第60章春和景明
這邊廂,厲霜心中還念着對方居然會重蘿蔔似的種靈根,又回到花圃邊看了看,暗想自己好歹也算博覽群書了,一般的修仙小說裏換靈根有之,将靈根種在人體裏溫養有之,哪有将靈根種在土裏的。
不是這土有蹊跷,便是這陣法有蹊跷,他找赤宸拿了一份陣法的拓本,想方設法送去給歐陽盛看看。
是否接受【調查法陣】?
看來是主線劇情。厲霜忙不疊接下任務,照他博覽群書的套路,這個陣法要不就是某個大門派的禁書,于某年某月被某個叛徒盜走,又出現在此處,要不就是完完全全的邪道法門,一出現便會震驚各大門派,被人奉為絕世魔功,令正道衆人大驚失色。
想想就覺得激動。
完成拜訪王府的任務,人物等級好歹升1級,這會兒已經11了,厲霜循着任務提示從王府偏門出去,在往柳府去的路上“偶遇”了張澤和歐陽盛。
那兩人自傳薪日事件之後被吳鈞視作柳上元一方,特意委派了在玉遼城內巡邏這個閑職。兩人樂得清閑,也沒了修煉的心思,便帶着厲霜尋一處客棧邊吃飯邊談話。
厲霜将手中的陣法拓本交給歐陽盛,讓他幫忙看看這陣法是什麽來歷,歐陽盛拿起來仔細端詳一番,說道:“從未見過。”
厲霜便把自己看到的說與對方聽,道自己在上邊吃過虧,多留意了一下。
兩人只能在邊緣參與此事,知道個大概,沒想到面前這小孩比他們還要清楚,一些事還得向對方打聽。歐陽盛轉動着手裏的紙張,細細觀察那符文,突然皺眉道:“等等。”
“怎麽?”張澤懶得理會這些麻煩,在兩人解釋時早就躲得遠遠的,這會兒才湊上來問道:“怎麽回事?”
“諸天見法。”
誅天劍法?這法陣這麽牛氣的嗎?厲霜感到一陣驚異,再看對方又沉默下去,恨不得晃他多吐點信息出來。
“這陣法萬物化生,環環相扣相生相輔相成,構思精妙絕倫,定非出自常人之手,若是一般邪修會此法術,我是不信的。”歐陽盛的眼睛睜開一些,嘴角沁出血跡,“能創出此陣的人,起碼也是金丹中期的修為!”或是更高。
“你怎麽知道?!”厲霜大驚失色,這都能判斷出來?
“和其中的‘氣’‘意’有關。”歐陽盛看到小孩直視那法陣,“你可覺得有頭暈眼花之感?”
“有的,我以為是筆畫太多的緣故。”小孩沒想過其中的彎彎繞,一些陣法師所謂的“繁複”和“環環相扣”在不知門道的人的眼裏,就只是筆劃太多而已。
歐陽盛一陣郁悶,拓了一份副本,将紙張還給對方:“我聽上元說你修武技,自然也知道劍氣這種東西。”
若是劍道名家以劍氣在物體上留下痕跡,那麽那處痕跡上定會留下一種蘊含他自身修為的“意、氣”,這也是為什麽一些書法大家能從一個人的字中看出寫字之人的精氣神一樣。
厲霜受教,連連點頭。
至于諸天見法,原來佛家道家都提倡有上中下叁處境界,而據隐龍宮的長老說道,有的修士自身靈性極佳,能脫離此方小境界進入上一方世界,那邊的功法靈氣更為精妙。
此方小世界雖然差不多類似于末法時代,也并非沒有前人留下的秘寶,因此衆人習慣将傳承的出處不明的功法或者在秘境遺跡找到的,還未判定屬性威力的法器稱為諸天見法,只是個籠統的稱謂。
只是這個東西這麽完整,真的是經歷過傳承留下來的?而且對方未曾說是邪魔之法還是一般正道法門……厲霜心有猜疑,看到系統提示完成【調查法陣】,獎勵和經驗俱都落袋為安,這個任務應該也到此結束了。
歐陽盛急于回去請教長老,便不多聊了。厲霜問到柳上元情況如何,張澤搖搖頭,“柳上元還在閉關中,估計要開始沖擊練氣後期了。”
他将幾張符紙交給厲霜,“他怕你再次遭遇不測,再給你三道劍氣防身。”
厲霜接過那三張符箓,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再過兩天便是柳太夫人下葬的日子,柳上元不在,厲霜打算代對方上一炷香,便偷偷地潛進去,坐在房頂上等待時機。
主院挂滿缟素,正堂中停着還未入殓的柳太夫人,頭七未過,柳府衆人都在披麻戴孝地守靈,成捆成捆的香燭紙錢被火焰舔舐出煙霧,将整個院子熏得朦胧飄渺。
厲霜摸着腰側太夫人給的玉佩,尋思這玩意大概沒有能用得上的機會了。
他想尋個機會把玉佩還回去,聽到有人在喚他,低頭就看到柳茄站在角落朝他招手,“霜少爺怎麽去那麽高的地方,當心摔下來!”
厲霜使出小輕功輕巧的落到柳茄面前,柳茄沒料到對方會這般聽話地下來,給他理整齊衣服,有些猶豫地從袖袋裏掏出一條發帶,“不知霜少爺能否幫我将發帶交給大少爺?”
是了,這條發帶……厲霜還記得是對方特意為柳上元而做的。“我想去柳太夫人靈前祭拜。”
“但是二夫人她……”
“我不會說什麽的。”厲霜晃晃手裏的小東西,“我幫你幾次,你也得幫我才行。”
柳茄深深嘆氣,面有愧色,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老夫人其實很早之前就給你取了字。”當日為了兩個奴仆與厲霜鬧不愉快,厲霜隔天未來探望,柳太夫人後悔之餘拉不下臉道歉,只給厲霜取了字,奈何一直尋不到機會說出口。
“……”厲霜沒反應過來,并沒上前接過那張紙。
“景明。老夫人說你們三人名字四季中,獨缺這萬物生發之季,她之前聽你說過一些游記,便想着冬去春來,給你取個應景的補上,也願你仙途坦蕩。”柳茄說道。
厲霜心髒一緊。他當時想起從小到大背誦的課文裏也有那麽一兩段文采斐然的好句,便順道與老人說了,沒想到對方卻是記下來,“景明”二字正取自“春和景明”一句,他細細咀嚼這兩個字,心底一片熨帖,“是個好預兆。謝過老夫人。”只不過這個字,他估計一輩子都不會用到。
柳茄見他眼角微紅,不忍再說,将他帶到靈堂。正在守靈的柳二夫人與藺夫人眼看這難相與的人再次出現,眼裏俱是驚疑。想起之前柳上元在兩人面前發作,兩人硬生生地忍下來,“你來這作甚?”
“我來祭拜老夫人。”厲霜從旁邊拿了香,正要湊向燭火點上,有人擡手将那蠟燭挪開,冷笑道:“你與柳家非親非故,這是在圖謀什麽?”
“少說幾句,逝者為大。”厲霜又将香燭往前湊了些許,那女子被堵得沒脾氣,沒再說什麽。
厲霜站在老太太靈前結結實實地磕滿三個響頭,從袖子裏拿出那枚玉雕柳葉要擺在對方靈前。
“此物怎麽會在你那?!”藺夫人眼尖看到那物,失聲叫道:“那是柳家重要的信物!”
厲霜翻了個白眼,又将信物栓回腰帶上,“老太夫人給我的。”
藺夫人氣得嘴唇發顫,“你胡說,這信物向來只傳柳家人!分明是你偷的!”
“你不信便親自下去問太奶奶。”厲霜早前有柳上元替他撐腰,不再是那般隐忍退讓,藺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顧不得面子轉頭向柳二夫人控訴,“你也不管管?”
柳二夫人心道平日也不見你對我這般維護。她還記得柳上元當日的兇煞模樣,不願當面和厲霜鬧翻,柔聲道:“既然無法證明這東西是老太太給你的,也無法證明不是你偷的,還是放在我這裏保管較為穩妥。”
這些人當他是傻子嗎?
也罷,這便替柳府正正家風!厲霜清清嗓子要怼回去,從遠處爆發出一陣尖叫,一下子将衆人的注意全部吸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