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借酒澆愁愁更愁
他将自己打不過對方的原因歸咎為自己等級不夠,殊不知朗天浩既然肯邀兩人加入永安鐵衛,這兩人的實力定是有目共睹。
兩人也就和厲霜切磋時會收斂力道,放在其他人身上,那柄雙劍厲秋輕易便可斬斷。
即便如此厲秋也被吓出一身冷汗,小主子比不得那些人皮糙肉厚,方才那一腳定是把對的小腿給踹青了。
“你們回去多給我勤加練武。”看來得訂一個木樁給自己。厲霜想。
三人堆雪人玩了半天才打算回去,厲霜臨走前對那洞口叫道:“赤宸,你要是在裏邊,記得經常去玉遼教厲夏練武!”
話音未落,一襲紅衣從洞中走出,墨發亂披,面有疲色,與之前還意氣飛揚的模樣相差甚遠,正是赤宸。
厲霜看到對方安好,心裏高興,正要走上去,被對方舉手制止住。
赤宸籠着一條紅色的鬥篷,将腰間的鐵牌摘下來扔給厲霜,臉色尴尬,“舒南之事,多謝你的靈根。”
現在流行是個人都要往他傷口上撒鹽嗎?厲霜得到鐵牌,并不急着離開,一條單靈根可不是用區區三統領的位置就能換的。
果然赤宸耙了耙頭發,低聲道:“我已經與王爺說過,自此辭去三統領一職,不再是官府中人。”他從洞中牽出一個披着鬥篷的人,向厲霜遙遙一跪,以頭抵地,“願為厲霜少爺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
厲霜仰頭看那跪在雪中的兩人,眼睛眯起,一臉震驚地發作道:“你非要跪在高處讓我仰望你的英姿?”
“……”赤宸識得這事是他們這一邊做的不地道,對方這點要求并沒有什麽過錯。男兒膝下是有黃金,但有過錯的那一方膝下可沒有。
他帶着那人下了石臺,果斷重新跪過。
沒想到赤宸與那人居然不是在開玩笑,厲霜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赤宸一臉堅定,擡頭時額上眉梢鬓角都沾着白雪,顯然方才那一磕頭是實打實的。
對方的眼神果決沒有半點玩笑之色,厲霜又去看他身後之人,對方面容被兜帽掩蓋,看不清楚,他壯膽将那人的兜帽挑開,兜帽之下的臉上又覆着鐵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對方的眼睛他不熟,只覺得眼神清冷,厲霜随口一問:“你是舒南?”
那人身體僵了瞬剎,點頭。
厲霜從來沒和對方正經地打過交道,腦子一懵,旁邊的厲夏已經彈出雙刀架在對方脖子上,“你是怎麽出來的?”
“是柳上元網開一面。”赤宸索性将換陣眼那一日的事情盡數說出來。
那時結界封山,三人将一齊被封住的魔修盡數殺死,這才有機會了結私怨。柳上元一個練氣後期,一怒之下居然将舒南這個半步金丹打得找不着北,他并不打算直接将舒南殺死,而是整日以術法折磨他神魂。
赤宸将舒南靈根被奪之事盡數告知對方,柳上元此舉本來就有洩憤之意,他惱自己太過大意,眼看厲霜靈根已經化入舒南體內,再無回天之力,舒南自請贖罪,便将一招禁制打入兩人體內,打算将控制的方式送與厲霜。
從此之後,這兩人便是厲霜的死士,厲霜活,他們便活,厲霜死,他們也要跟着陪葬。
之前聽說老宮主讓三人自行前往隐龍宮,任何人不得幫手,這兩人一個是能攪動天地風雲的邪修,一個是深谙武技的高手,有兩人護持,厲霜幾人此行也安全許多。
柳上元給舒南下的禁制是隐龍宮不外傳的控制之法,将對方的三滴心頭血全部取盡,可以說是十分厲害,厲霜握着那東西,不愁舒南不乖乖聽話。加上舒南本來便是傾心于赤宸,甘願為對方自沉血鬼池,只要赤宸在,他便鬧不出什麽花樣來。
他此舉之後又留了個心眼,在落霞山布下禁制,若非厲霜親自前來,兩人便一日不得出。
此舉是為了試探兩人與厲霜的情義,也是讓他們明白自己在厲霜心中的地位。小孩心地純善,若是還惦念赤宸,有朝一日定會再到落霞山。
他并沒有将此事告訴厲霜。
兩人守着落霞山苦等數月,幾乎要心灰意冷,厲霜便是挑着個大雪紛飛,萬籁俱靜的日子上來了,還陰差陽錯地挑了兩人辦事的時候。
想在那山洞裏若不是厲夏攔着,被厲霜撞見兩人的模樣,即便柳上元不出手,赤宸自己也會羞憤跳山。
對方留了什麽東西?厲霜眼裏現出迷茫之色,他自當日大戰之後就沒再見過柳上元,哪裏知道對方用什麽神通給他留東西。他看向厲秋厲夏兩人,對方亦是不解。
他用系統給柳上元去了個消息,不多時對方傳回來言簡意赅的兩個字,“玉佩。”
是那個柳葉玉佩麽?厲霜還要問話,舒南恭敬地朝厲霜跪拜。
厲霜下意識跳過一邊,“你別這樣。”
“在下的命是小主子給的,今後定會遵從小主子吩咐,為您效命。”舒南是個教師先生,此時說話語氣文雅,內容卻十分淩厲。
厲霜默然片刻,道:“你當時奪我靈根,心裏在想什麽?”
“将鎮寧王府殺個片甲不留,尤其是那父子。”舒南老實回答。
“現在你要當我死士,心裏又在想什麽?”
“這小孩看起來有些呆。”舒南在厲霜舉起千機匣之際及時補充道:“但是未免不是一番稚子之心,淳樸無垢。”
堂堂邪修,也是個會看人臉色的。厲霜道:“你就說我遲鈍呆笨就行了。”他将千機匣收起來,“其實我好想殺了你,但是一想你死了那靈根對我也沒用了,就很可惜,你知道嘛。”
舒南面不改色等着厲霜下文,倒是赤宸心髒一緊,下意識抓住對方的手。面前的小孩看似呆笨,也是個出手不留情面的,要是真的要報複……
“其實我很怕你的,你是老師,又一臉很兇的樣子,我怕你教訓我。”厲霜道。
“……”這小孩未免也太實誠。舒南想起書院裏那些對着他也依舊不卑不亢的王孫子弟,覺得首先還是得取得對方的信任為好。
厲霜看到舒南似有什麽想法,三言兩語将對方話頭堵住:“都說讀書最能修身養性,你今後還是當教書先生教習那兩人。”
表忠誠的話聽一遍暖心,聽多了可就惡心了。
現在身份有變,刷身段擺架子他也會,“你們若是習慣住在落霞山,便繼續住着,我不習慣周圍跟着太多人。”
小孩眼裏劃過一絲冷芒,若是慣常照顧他的人便知道,那是他有些煩躁的跡象。
厲霜向來不習慣有太多不熟之人侵入他的生活空間。
小孩板起臉來時還是挺有氣勢的,兩人應允下來,厲霜想起什麽,交待了舒南一番,這才打道回府。
***
冬天的黑夜來得極快,白晝昏沉,夜晚的雪光像一泓清水清淩淩鋪遍大地,滿目通明熒光似水,映得那漆黑的街道建築也萦上一道細微的光暈,明月皎然,仿佛觸手可及。墉震大街是青瓦白牆的素雅的建築沒了白日的嘈雜,模模糊糊的輪廓在騰起的冰霧中顯現出來,仿佛一座巨大的冰雕。
隐約聽到打更聲穿過長街,厲霜梳洗完坐在床前,看着院中新移植的一株梅花,默默喝着小酒,心裏一片慘然。
他當日就應該再測測靈根。
事到如今,後悔無用,但不後悔一定顯出他這個人太沒心沒肺。
他又不是熱血動漫的男主角,被人點撥一兩句就元氣滿滿的向前看,醍醐灌頂撥雲見月又頓悟什麽超級絕招。
“霜少爺還不睡麽?”厲夏點着燈過來,聞到空氣中的酒香味,劍眉微動,“霜少爺在喝酒?”
“傷心,喝些酒。”厲霜本來極不喜歡喝酒,但今天憋了一肚子怒意怨氣,不得不喝一些,以防睡前糾結多思,輾轉難眠。
厲夏走過來,看到對方喝的是極烈的“一夏燒”,吓了一跳,将小孩手中的酒杯收走。“您還未到能喝酒的年紀。”
厲霜不想對方憂心,聽話地躺好,厲秋關上門進來,留了燈也縮進被子裏。
那點酒還不至于讓厲霜睡着,熬到半夜也未睡過去,他實在不想原諒舒南,憑什麽對方就這麽認為他輕易便可原諒他們。
柳上元也真是的,鬧這麽一出,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害得他現在思緒紛亂,氣成河豚。
他其實是個十分刁鑽小心眼的人。
身邊的厲秋翻了個身子,厲霜還以為對方要做什麽,沒想到厲秋拉起枕頭扔到他旁邊,挪過來靠得與他極近,整個人面向他這邊睡下。
對方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頭發,頭皮麻酥酥的,厲霜正要避開一些,另一邊厲夏也湊過來,幫他理理蓋過鼻尖的被子,好讓他呼吸順暢一些,幹脆就抱着他的腰。
“你覺得舒南的話有幾分真?”厲夏問,但聽語氣,顯然不是在問他。
“他不行,但赤宸可以。”厲秋回答。
之後兩人便不再說話。
這沒頭沒尾的對話一下子将厲霜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去,被兩人夾在中間,厲霜覺得周身暖烘烘的,不由得又往厲夏那邊靠近了些,頭頂在對方臉邊。
他平日裏不習慣與旁人挨得很近,對這兩人卻不讨厭。
只不過被兩人抱着算怎麽一回事?小孩子睡覺是不是都得抱些什麽東西才能睡?
被兩人一打岔,繼續思考人生的念頭就斷了,厲霜安慰自己來日方長,頭一歪,也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