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世間有舍便有得

明月樓那邊有歐陽盛應對，厲霜好好休息幾日，漸漸活潑起來，與隐龍宮衆人混得熟識，那些人明白他已經是柳上元內定的弟子，怕他被邪修吓出心理陰影，每日都會帶他去玩，附近的城鎮村落大家逛了個遍，厲霜的小包裹裏調料漸漸充盈，也開始尋着機會就給師兄們做些好吃的。

元和真人帶回萬俟和光一家之後便封了山頭，打定主意不見客，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責罰萬俟和光，厲霜每次去求見都不得入，如此再三，他已經有半月未去打聽消息。

也不知道對方能否求得師父的原諒。厲霜遠眺對方山頭，尋思着要不要再次去看看，歐陽盛發覺小孩的擔心，左右無事，還是帶着小孩到元和真人山頭走一遭。

厲霜站在那山頭入口前，一步一步沿着青石階拾級而上。他不願用輕功攀登，總覺得太過放肆。之前出秘境之事也是自己拖累了萬俟和光，若不是為自己開脫，對方也不至于攤上這等事情。

山頂的一處平臺，上邊有一處精致的府邸，周圍栽着青松綠竹，芳草亂生，綠意盎然，在一衆被打理得整齊的府邸中十分獨樹一幟。厲霜湊近那禁閉的府邸門前，眯着眼睛想從門縫裏窺到一點府邸主人的動靜，沒想到院內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無。

若是有萬俟歡在，應該不至于這般安靜。他後退幾步看向懸在門楣上的牌匾，上邊“求道”兩個字刻在黑底的木板上，填着金漆，十分醒目。

“元和真人十分重視萬俟和光，可以說是将自己畢生的所學修為全交給自己弟子，将自己山頭所有的前程都押在對方身上。”打聽一些事情對歐陽盛來說不算難事，他不忍看小孩失望，低聲告知，“若是自己拼盡心血栽培了幾十年的樹木長歪了，沒用了，是個人都會感到可惜。”

他們雖然是人，但首先是個斬塵緣，斷七情，絕六欲的修士，畢生所學，不過求仙證道，超脫物外，位列仙班。萬俟和光錯信同門在前，錯失了自己門派大比的仙緣，又與蘇不記結為連理在後，将自己師父大半生的心血都白費了，于情于理，都是他自取的，元和真人身為他師父，如何責罰都不為過。

“可以雙修啊……”厲霜有些不解，他看小說裏的男主角動不動就能拉到美女雙修，這種事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

歐陽盛沒想到小孩居然知道這回事，眉頭詭異的一抽，萬分不自然地回答道：“一些功法不适合雙修。若是破了身子，就必須從頭再來，或者進境就止于此了。”

就和葵花寶典一樣，欲練神功，必先自宮。

厲霜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覺得離開淩洲之後也許就不會合萬俟和光見面了，加上應月似乎不喜對方，因此就沒加對方好友，也沒和他說起自己的系統。

現在加對方好友還來得及嗎？

“這個世間有舍有得，既然萬俟和光舍了修仙證道的那條路，想必也會有相應的收獲。歐陽大哥，你以後會成親嗎？”厲霜問得十分犀利。

歐陽盛想起駱千梅的彪悍勁，正要果斷搖頭，又鬼使神差地沒動靜。“我自認不是那些一心求道清心寡欲的修士，今後之事，今後再說罷。”

這個人沒把話說絕，想必還是戀着凡塵的。厲霜偷偷打量歐陽盛一眼，聽諸位師兄說起，面前這朵交際花在女修裏人氣頗高，駱千梅長得漂亮不說，為人溫柔大氣，怎麽看兩人都是佳偶良配。“歐陽大哥表面上沒反應，其實還是很關心駱姐姐的吧？”厲霜想看對方困窘無措的模樣，試探着問。

歐陽盛不知怎麽的打了個激靈，無奈地看向小孩，“小孩子別亂說話，姑娘家的清譽不可如此玩笑。”

厲霜起了心思還要再打趣幾句，兩人面前的木門大開，應門的小僮臉上挂着無奈，低聲道：“兩位貴客非要在別人門口說些兒女私情的大事嗎？”

應門的小僮厲霜認得，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他前幾次來訪被對方擋在門外，經由對方提醒那幾次都避開了元和真人最為盛怒的時候。

“曉角，你師父那兒怎麽說？”厲霜從口袋裏掏出一袋精心包裝的饴糖塞到門僮手中，頂着一副純然無害的外表，公然打聽對方師門的私事。

小孩動作熟稔地将饴糖塞進自己袖袋中，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歐陽盛撇開眼去，心道這賄賂人的手段也不知道是在哪學的。

曉角左看右看，見四周無人，低聲道：“萬俟師兄已經在後山思過半個月了。”

“那蘇姐姐她們呢？”厲霜問。

曉角臉色不好，眯起的眼裏有淚光閃爍，裏邊不舍與難過摻雜交錯，“聽師父說要被送回外門。”蘇不記修為不算高，帶着一個女孩，在外門這種虎狼之地中要如何生存下去，他想想都覺得于心不忍。

厲霜驚呆住，明月樓的外門人員他接觸過的就只有成翠天和蘇不記，但對那處還是有些印象。聽蘇不記說，裏邊資源貧瘠到令人難以想象，衆修士互相傾軋，幾乎是踩着同門的屍骨往上爬，遠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平靜。

說起來，成翠天能從外門進到內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托了手段和心計的福。

而且這也是一部分長老主張“養蠱”的緣故。

成功從外門進入內門的弟子，被一些長老私下稱作“蠱”，平日裏幹一些內門弟子不用幹的任務活計，一些不方便內門弟子親自去幹的事情，也會由這一批人出面解決。他們就像是被門派豢養的死士，承擔着各種最髒的活計，但為了修行的資源，又不得不這麽做。見不得光的事情幹多了，有的人受到倚重，到後來連自己都樂在其中，開始借由身份便利，插手內門弟子管轄的事務。

五年前那一次外門遴選中，成翠天身邊的這批人都在名單之內，連蘇不記也是一些“養蠱人”考核的對象，足可見蘇不記之前能在外門中活命，也是有些手段的。

元和真人正是怕萬俟和光被美色蒙蔽，因此将兩人分開關了禁閉。

那批人恐怕參與外門大比之時也沒想過有這麽一着。

“有什麽話，屋裏說罷。”

一道聲音在曉角身後響起。

厲霜原本還沉浸在門派秘辛中，好一會兒才擡眼，目光落在那站在屋檐下，一襲白衣羽氅的修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