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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下不為例

“霜兒在做什麽?”柳上元注意到對方動作有些不自然,怕是發現自己被人盯着緊張,上前招呼道。

“我在做雞蛋面,爹要來一碗嗎?”厲霜回頭,看到柳上元上前,微微有些緊張,但對方的表現太過自然,他不好說什麽,禮貌性的問道。

修士向來恨不得在步入修行的第一天就餐風飲露,吸納天地日月精華,像柳上元這種自制力滿分的人,一定會管住嘴不會亂吃東西的。

柳上元掃過一眼擺着材料的小桌子,上邊有切碎的腌筍,小番茄,還有雞蛋,肉片已經用調料腌好,小蔥整齊地躺在案板上,還沒有被切碎。都是顏色鮮明的東西,搭在一起讓人食欲大振。

小鍋裏燒得是之前留下的雞湯湯底,被濾得幹淨,一點油花都沒有,覆着幾顆鮮紅的枸杞,一看就清氣,适合早上吃。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早飯”這種東西,想之前在柳府,還會和太奶奶一同吃飯,自從出來之後只記得修行除魔,在吃食一事上倒是不怎麽在意了。鮮香的味道撲鼻而來,柳上元看到厲霜身上穿着的小圍裙,突然來了興致,說道,“好呀,煮一碗我嘗嘗。”

“唉?我做的比不上食修的,爹你可別笑話我。”這個回答出乎意料之外,厲霜只得轉身去準備。

柳上元還是第一次看到厲霜下廚的樣子。

面前的少年十分自然地做着庖廚的活計,有條不紊,毫不慌亂,擀面下面幹淨利落,看起來十分熟練。

柳上元遲疑了一陣,在旁邊尋了一個石墩坐下,開口道:“我回門派之後你是不是自己經歷了很多事情……受了很多苦?”

厲霜轉頭看柳上元,不明白自己只是下個面,怎麽就和吃苦聯系在一起了。他反應過來柳上元從某些方面來說也算是錦衣玉食的大少爺,對于做飯這種事情自然比較在意,認為那是下人的活計——“說沒吃苦是假的,但是下廚不是吃苦。”

“能做出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我感到很高興。”他笑着應道,“不一定是幹一些凡人活就是吃苦。”

“為自己在意的人煮飯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厲霜邊說邊動作,将過了涼水的筋道細面分碗裝好,将配菜弄好碼在上邊,開始煮湯。

“霜兒,經常給那兩人煮飯?”柳上元問。厲秋厲夏這兩個人有一段時間都陪在厲霜身邊,厲霜的飲食起居也與他們息息相關。他知道答案,但就是忍不住求證一番。

厲霜點頭,這點沒什麽好瞞的。

柳上元的目光一直追随對方的身影來回一動,直到厲霜将一碗撒着蔥末芝麻香油的雞蛋面放在他旁邊的石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面條讓他措不及防地眼眶濕潤——這種帶着煙火氣的東西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到了。

恍如隔世。

看到對方并沒有表現出要點評的樣子,想起來這應該是柳上元第一次吃他做的東西,雖然有系統加成食物一定很美味,厲霜心裏還是有些忐忑,用圍裙抹着手,緊張地等待對方的評價,“怎麽樣,好吃嗎?”

少年的眼睛晶亮,就像在期待表揚的小狗,柳上元嘗了一口,果然味道鮮美,十分不錯。

“好吃,沒想到霜兒手藝這麽好,我居然這麽晚才嘗到。”一旦開始吃,就停不下來了。柳上元見厲霜也坐在旁邊開始動筷子,心念一動,問道:“那我是霜兒在意的人嗎?”

旁邊的厲霜突然被熱騰騰的面條給嗆到,急忙伸手去捂住嘴,那口面條太燙太大,完全吞咽不及,噴了一手一桌不說,還給嗆出鼻涕眼淚來。

“……”

“剛才還是……咳咳……咳……咳!”

“我的錯。”

兩人之間的氣氛尴尬許多,厲霜收拾幹淨桌子,繼續吃面,沒過兩下便被人推推肩膀,原來是貪狼君出來,看到兩人在吃東西,尤其柳上元還頂着他的身體,有些郁悶道:“別吃太多,這身體已經辟谷多年。”

柳上元聞言仰頭将滿滿一碗高湯灌得見了碗底,擦嘴道,“也就一碗,霜兒做的東西好吃,我多吃了一些,你不在意吧?”

這人莫非是要讓他把自己打吐出來?貪狼君忍了又忍,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有些奇怪,好似他欠着對方似的,莫名地就對那人生不起氣來。明明是他那寶貝兒子傷了他,做什麽要報複到自己頭上?貪狼君有些摸不着頭腦。

厲霜見兩人在說話,将東西收拾好,回到屋裏等着兩人去大殿議事。

近段館中有傳言柳上元是貪狼君新納的爐鼎,恐怕對方是為了這事,與貪狼君的芥蒂又深了一層罷。

瞧見厲霜走遠,貪狼君對柳上元道:“你疼你兒子就算了,我的這具身體是萬萬不能拿來胡來,只能吃靈米靈果,我看那小子做的都是普通的五谷雜糧,濁氣過多傷身。”

柳上元垂下眼睫,疏離道:“抱歉,我一時沒想到。”他當時見厲霜在忙活,聞到那股味兒,下意識就想去嘗嘗了。

貪狼君皺起眉頭,心裏越發不爽快。這人想讨好厲霜,也需看看現在是什麽情況,他身上金丹離治好還遙遙無期,又身陷囹吾,想什麽風花雪月的事情?!

“我出去走走。”被對方看得越發心虛,柳上元起身正要離開,貪狼君突然道:“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金丹已經快被融化殆盡?!”

柳上元沉默不語。

“是那小子的毒弄的吧?他身為用毒之人,居然無解毒之法,說什麽現在也依舊在琢磨之中,分明就是看本座幫你的份上,用這方法損耗本座修為。”貪狼君就是看厲霜那小子不順眼,頂着一副無害的外貌,背地裏淨耍一些小手段。

“也不知道你的金丹何時才能修複如初,他現在倒是還有心思和那兩人打情罵俏。”

這一字一句好似利刃,将柳上元好不容易維持的一點風度都挫磨掉,他回身瞪着對方,忍了又忍,到底沒說什麽,拂袖而去。

金丹這件事情,他沒辦法責怪厲霜。一直以來隐忍不談,就是為了不讓對方因為此事愧疚分心。

畢竟之前……對方也曾為了他頂着罵名守住柳府。

有什麽東西,似乎一開始就錯了,他不該将那小孩認作義子,這個身份現在成了兩人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寬,仿佛鴻溝天塹不可逾越。

是他有愧于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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