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前塵
厲秋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騰空駕雲時對于廣闊世界的驚愕感。就好像有人拿着木槌把他心中的世界狠狠砸跨,又重新塑造起來。
他第一次見到了華麗堂皇的房屋,知曉自己今後要住在裏邊,這天降的好事險些把他砸暈。
那人對他并不上心,但相比在山村的時日而言,錦衣玉食的生活能稱得上幸福。
對方去尋找最好的劍修教習自己劍術,最好的法修教習法術,與他說得最多的便是生為弟子的責任,他天賦異禀,應當不負這份天資,勤學苦練,早日獨當一面,為自己鏟除那些擋路的人。
他努力學習那些難懂的口訣,目标明确,動機單純,終于不負所托,年紀尚輕,在各種靈丹妙藥的輔助之下便已經達到築基水準。
第一次殺人是在他十二歲的時候,他一個人屠了對方滿門,從此之後得了個“殺神”的名號。
那個人像鞭子一樣不停地驅策他前行,他一刻也不敢放松地學習那些深奧晦澀的心法咒訣,斬妖除魔,學會周游在各種不同的勢力當中,玩弄心機城府,看對手一步一步踩進自己陷阱,粉身碎骨。
那人只有在他進階成功時才會對他和顏悅色,對方不止一次說過,修行便是他的責任和此生的目的。
他隐約覺得自己已經變成對方花費心血打造的劍,從最初的練手,到後邊的不輕易示人,出鞘必見血光,一直被對方操縱在手裏,沒有一點屬于自己的自由和想法。
那種被完全控制的生活,就像戲文中的傀儡一般。館裏的其他同齡修士在胡鬧撒嬌的時候他只能待在不見天日的藏書館裏,以至于他每次在外邊執行任務,都希望能待得久一些,好看看那廣闊的天空還有山川江河。
對方對他的控制欲達到頂峰是在他收服白骨姬的時候。
當時的師父,認為他羽翼已豐,對他不信任到極點。
他有些懼怕自己的師父控制欲,第一次反抗便遭到極為慘烈的懲罰,修士與天争命,總不輕言放棄,他的心志已經被鍛煉得堅如磐石,之後的幾次反抗,等到終于認定自己的能為已經能和對方平分秋色,他越發确定自己能再向前一步,當上館主,替那人掃平一切,有權勢,就有自由。
然後便是新一輪的争權奪勢,那人在身死之際對他說要報仇,因為這是他當弟子的責任。
籌謀多年,幾乎就在達到目的的瞬間,一直支撐自己堅持下去的理由在瞬間被瓦解,當時他分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更多的是迷茫和無奈。
但最後還是拿起劍,和韶青爆發了一場激烈的戰争。
後來……
門外有動靜傳來,厲秋驚醒地睜開眼,有些累地揉揉額角。
他已經很久沒做夢了,修士的夢或多或少都會有些隐喻或是預測,再加上自己一個人在廚房裏睡着,實在有些不像樣,他便沒有再說什麽。
他出身微賤,李天彤救他,不過是将他當成棋子看待,霜少爺才是真真第一個對他好的人。
對方并沒有因為當時的他是個小乞丐便生厭棄之心,在英銳和柳上元都懷疑他時,只有對方全權不求回報地信任于他。厲霜雖然找侍女教他寫字,之後還是親自教導,會在天熱的時候帶他出去玩水,也會在天冷之時給他加衣服,叮囑注意身體,不要着涼。
他充分享受着對方的信任和照顧,這是之前幾百年都沒有過的待遇。沒有因為李天彤的出現産生過背叛對方的想法。
說他白眼狼也好,冷血也行,他還沒拎不清到無視是非對錯,一律偏袒師父的程度。這輩子,他就只要厲霜一個。
既然李天彤教會了他冷血,他便把自己僅存的最後一點溫情全都都給厲霜。
李天彤以為自己對他的心意不一般,想要借此挑撥他和厲霜的關系,沒想到厲霜不吃這套。這人教養他幾百年,居然還不如厲霜信任熟知他的品行。
屋外的動靜還在,有人在小廚房前兜圈逗留,似乎想進來的樣子。厲秋摸了一把臉,打起精神出去開門。
一個面目陌生的醫修正在原地踟蹰踱步,看到小廚房的門霍然洞開,順暢無比地直接跪倒在地,“屬下,屬下見過将白尊上。”
将白是那人給自己取的名字,之前還以為是破曉将至,沒想到之後師父說起只是随口,并未有什麽寄托寓意,還不如厲霜給取的名字悅耳順口,有名有姓不再做那無根之人。
“何事?”厲秋心情不好,并無多言。
那醫修看到尊上臉色不渝,雙腿立刻抖得和篩糠似的,“回禀尊上,屬下……屬下此次來是想拿回自己的丹爐……順便告知發現一物,或可解厲霜小少爺身上的毒。”
“何物,塊說來。”厲秋急切地追問,或許他将那物拿回來,厲霜會開心一些?
聽出尊上的急切,那醫修不敢怠慢,急忙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十萬年以上的寒極龍骨。”
談及自己所擅長的領域,醫修倒沒這麽緊張了,開始解釋其中藥理,還有何處可尋找到此物,“龍骨本來就難尋,十萬年甚至要到龍冢深處才能找到,而且龍骨所到之處,連火焰都能凍住……”
厲秋皺眉,他不怕拿龍骨,怕的是将東西拿回來了,卻是白高興一場。
不管如何,只要是有可能的,他都會去找。
“屬下、屬下這便去告知韶青大人。”醫修看到厲秋答應下來,兩股戰戰,幾乎是要落荒而逃,厲秋打個結界将人攔住,“不用了,我親自去,會盡快趕回來。”
醫修不敢有微詞,連連點頭,跪伏在地目送厲秋化光而去,朝旁邊低聲道:“我來晚了,是不是就沒有丹爐領了?”
應月汗顏,原來這人的丹爐也被厲夏征用了,方才是為了這事才一直在外邊盤桓,久不離去。
他将新的丹爐給對方,醫修這才謝天謝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