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山海倒懸

其實這會兒三人已經下到很深的地方，再擡頭看歸墟的入口，小如星子，一錯眼輕易被忽略去，旁邊的海水倒是還往下流着。

“這個地兒沒什麽危險嗎？”厲霜還是有些不放心。

“霜少爺害怕？”厲秋見小主子警惕地看着四周，安撫地拍拍對方肩膀，語氣輕松地說道：“周圍無事。”兩人的神識已經鋪展到極遠的地方，雙重探查之下，若是再有什麽東西能瞞過他們，這尊上的稱呼也不必叫了。

料想四海八荒的水都灌注到這歸墟海眼之中，山壁上的海水看着清澈見底，實際上足有數丈之厚，重逾萬噸，貿然進去，定會被壓得骨肉盡毀，四周再也沒有什麽藏身落腳之地，若是真有什麽危險，也不該在歸墟之內。

三人進洞窟行過一段潮濕的路，再拐個彎，裏邊的水汽便淡了很多，地上也不那麽潮濕。

面前只靠着一團幽火照亮去路，厲霜左右環顧，不能看見洞窟全貌，又見旁邊兩人不再言語，心裏還是有些顧忌擔憂的，之前的一戰兩人看起來輕松，也不知道之後只能在系統裏詢問兩人現在的情況。

“這段路其實也沒那麽可怖，因為直通別的大世界海底，怕人聲引來海獸在洞外埋伏。而且洞中也有些不太好看的東西，就不髒霜少爺的眼了。”厲夏還是那副輕松的語氣，話語中提到的東西卻勾起了厲霜的興趣。

“是糞便和屍體嗎？”一般洞中多有蝙蝠等喜陰濕的動物，這雖然是在歸墟，總歸都差不離。厲霜覺得海底不會有蝙蝠，但是保不齊有別的喜暗陰濕的靈獸。

“……”前邊兩人動作有些遲滞，厲霜沒發覺，跟着厲夏走，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像踩在麻袋上的感覺。

那兩人不說話，厲霜以為自己猜對了，沒有多問，正在為自己出類拔萃的推測感到驕傲，面前幽火突然大綻光芒，将洞窟照得明亮，眼前的東西一覽無餘。

道路兩邊堆滿粗大的絲瓜絡一樣密密麻麻的東西，層層疊疊，最小的像一只大麻袋，最大的幾乎有半個小卡車大，還挺長，厲霜初時還沒回過神來，多看了幾眼，等看到上邊的鱗片紋路，驚得差點軟了腿，非要厲秋扶着才能站起來。

就連他腳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蛻皮，不知是蛇的，還是蛟的，有些蛻得完整一些，頭部的樣子清晰可見，仿佛要從旁邊探出來一般。

“啊啊啊啊……操！操！啊啊啊啊……”厲霜驚得爬上厲秋身子，奈何手軟腳軟，連對方的衣服都得扒拉亂了，差點滑到地上，被厲秋托着才沒砸下去，“蛇！！”

“我把火滅掉。”厲夏說。

“別！別！”厲霜緊緊摟着厲秋脖子，整個人都挂在對方身上，一想到這些東西方才在黑暗中注視着他，雞皮疙瘩起遍了全身——“我腳上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在爬？”

他感覺有一條還算有份量的東西正在溫柔地摩挲自己小腿，厲秋兩只手都托着自己，剩下的是什麽已然不言而喻。他不敢去看，把臉埋在厲秋頸邊，不停地用力踢腳，差點沒把靴子給踢出去。

厲夏明白自己把人吓得不輕，急忙去看，發現是厲秋身後的帶子正挂在厲霜小腿上招搖。

他想笑又不敢，把衣帶給拿下來，“霜少爺別怕，衣帶而已。”擡頭就看到厲霜眼角發紅地瞪着自己，鼻涕都流到半路，真是給吓傻了的模樣，乖乖站好。

厲霜聽那聲音帶着笑意，腆着臉一腳踢在厲夏腿上，不解氣，又伸手狠狠捶打對方肩膀。

同伴自己作死，厲秋翻了個白眼，甚至側身讓厲霜踢得更方便一些。

厲夏知錯，讨了饒，與厲秋化光趕路，将那洞窟遠遠抛在身後。

路上的一段小插曲就被這麽掲過去，厲霜知曉厲夏還是會吓他，幹脆就和厲秋一道走。

厲夏摸摸鼻子，神識傳音厲秋把小主子看好，自己上前開路。他之前的确是來過龍冢，但是時隔多年，恐怕裏邊會有變化，還是謹慎一些為好，小主子黏他黏得緊，輕易叫離開反而會讓他擔憂。

三人走出洞窟，面前是一道狹長高深的峽谷，上邊光影晃動，有光透水照下，裏邊一些游弋而過的黑影顯得萬分不真實。

恍若走在海底隧道一般。厲霜擡眼看那些成群結隊，鱗片斑斓的魚群游過頭頂，心道龍冢這般別致。

傳說鯨魚在海中死亡，沉入深海，身上的皮肉骨血就會被其他魚類或者海藻珊瑚侵蝕殆盡，供養出無數新生命，被稱為“鯨落”。

龍族定然不會像鯨魚那般，放任自己血肉被蠶食，是以龍冢內根本一點水都沒有。

三人走出峽谷，面前又是一處高崖，萬噸海水被隔絕在上空，高崖之下流動着沸騰的岩漿，小如走蛇，足可見他們所在的地方有多高。

山崖對面便是一片低矮的平原，無風無水，放眼望去安靜且荒涼，滿是支棱的深色石頭，沒有一點生機。

而平原遠處山海相接的地方彌漫着一片深色的雲霧，一線白色曙光染在上邊，蒼穹上鉛雲滾滾，亘古滄桑迎面而來，悲怆蒼涼直擊厲霜心髒，讓他一時折服于眼前山河颠倒的絕景，差點伏地跪拜。

兩地之間懸浮着雕刻符文的石板，厲夏只看了一眼，便讓厲秋帶着小主子禦劍下去。

“這就是龍冢了？”眼前的景象太過震撼人心，厲霜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急忙輕咳幾聲，重新問。

“龍冢外圍。”厲夏左右環視，朝厲秋遞去一個眼神。

厲秋曉得，不露聲色地離小主子近一些。

天上有滾雷轟隆作響，連地上都震顫起來，數道狹長的黑影挾風騰雲，翻騰長嘯着，鱗動尾行，劃過天空，越過山石河川，朝平原深處飛去。

“有龍族之人故去了。”厲夏喃喃說道。

此時龍冢開放，倒是方便了他們進去。

厲霜跟在兩人身後，聽出那龍吟中的悲怆，不禁黯然。他拍拍自己的臉頰，打起精神來，叮囑自己不要惹事。

墓地陵寝，向來不是打鬧嬉戲的場合，三人沉默着穿過那些嶙峋的石筍，厲夏一指前邊高逾幾十丈的一副骨架，“這裏就是龍冢的入口。”

那骨架只得一段，沒頭沒尾，因為體型巨大，看上去像是肋骨的那一截，當然龍蛇都是長條的，有多少根“肋骨”除了生物學家大概沒多少人特意數過。

骨架下邊又是一條顏色清澈的河流，水流清澈而靜緩，不見水花。“下邊是弱水。”厲夏踏上那骨架當中的脊骨，神色凝肅沉重地朝裏邊走去，“托了方才那群龍的福，這龍冢是打開的，不然進來還要費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