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章 保安堂

小白臉上浮出一抹羞澀,這種歲月靜好,獨有他的感覺,她是多久沒有了。

這千百年來,從第一次失去他,到失明,再到入雷峰塔,她變得太多太多。

不再天真,不再幼稚,不再,那麽的不懂事。似乎九奚山時的她,早已成了昨日。

可她,究竟是有多懷戀在九奚山的那段日子,那段總是闖禍,卻總有一個人,護在她身前,替她擋去一切,只為換她無憂的日子,那段她和他,獨屬他們無憂的日子。

而如今,千百年過了,她變了,變得強大,變得不再懼怕黑暗,變得不再只是那個默默躲在他身後的無知的小蛇。而他,從今以後,便讓她來守護吧,不管他能記得,還是不能記得,她都會護他一生平安喜樂,會陪他度過這餘生,這歲月靜好的餘生。

"走吧"

紫宣撫了撫她的頭,輕柔的攬過她的手握在手心,穿過人流湧動,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好似自成風景,溫暖如初。

"紫宣,我好看嗎?"

小白調皮的問道,似乎曾幾何時,她也如此問過,她好看嗎?可是她還想再聽,聽他的低聲細語,聽他的情意綿綿。

"我的小白,在我心中,自是世間最美的女子"

紫宣沒有回頭,牽着她的手卻是放緩了步子,他的聲音依舊如九奚山雪水一般綿延流長,好似清冷卻又字字如琴音擊梁,落在她心裏,便是最美的情詩。

"保安堂"

小白緩緩擡眸,看着梁上的匾額,輕柔的念出了聲,那三個大字,蔚然成風,迤逦獨行。

她又如何不認得,就連那字體,她都熟悉到了心裏,她曾日日夜夜無盡的模仿,就為有一天能自豪的告訴他,她學會了,學會了他教的琴棋書畫,學會了他說的人情世故,自然,也就學會了他從未教給過她的七情六欲。

原來,那字字摩挲間,透出的就是她對他的情意,是那日日夜夜的思念與牽挂。

鼻尖,似有桃花香沁鼻而來,原來,他一直,都活在有她的世界裏,原來他所喜歡的一切,就是她喜歡的一切。

而她,亦然,哪怕是一刻也未曾将他從心中剝離。

"公子,你來了"

內間,似慌慌忙忙跑出一人,帶着些愣頭愣腦的澀青,只是此時額間汗水四溢,一雙眼目無焦距,直到看見紫宣,才似見到救命菩薩一般,連忙奔了過來。

許是着急,他竟也顧不得看紫宣身旁所牽着的女子,拉過他便朝裏間走去。

"清風,慢點"

紫宣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将他扯着他的手松開,轉身看向正走神的小白,"夭夭,進來吧"

小白似有些怔怔的看着二人,清風,他也叫清風嗎?無論是長相,還是名字,難道這便是所謂的緣嗎?

曾幾何時,在藥師宮,他們亦如此相處,好似談笑間,風生自起。

"別廢話了,公子,真的有急事"

清風似急了眼,有些跳腳,再次一把拉過紫宣,直直便往裏走。

"怎麽這麽久還學不會沉穩"

遠遠的,小白聽着二人的對話傳來,眉眼終于笑開了花,如果這便是結局,那她甘願在此刻停留只為守住這相守的瞬間。

想着,便也擡步跟了進去,原來,他想帶她來的就是這。還記得曾經許宣也說要開藥鋪,似乎沒有機會讓他實現,如今,他也總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前方,清風着急的将紫宣拉入內堂,甫一進入內堂,紫宣的眉頭便再沒有松下過。他自一踏入,便清楚的感受到一股惡臭的氣味,好似夾雜着死亡。

只見內堂七歪八扭的至少有十來號人,皆是面色發黑,眼睛凹陷,就好像,被吸了精魂。

"清風,銀針"

紫宣斂眉,疾疾幾步上前便蹲在了一人面前。清風早有準備,拿過銀針便遞了過了。

"清風,你去多叫幾個人進來,像我這樣,給他們施針,先穩住心脈"

"是",清風應了一聲,連忙奔了出去。

紫宣将手搭上了那人脈搏,脈搏虛軟無力,好似病入膏肓,紫宣的眉頭越皺越緊手上卻是不停地忙活起來。

小白剛進來一看,便見到如此狀況,神色亦是一變,"他們怎麽樣?"

紫宣搖頭,看向男子問道,"何時出現的這症狀?"

"今早"

那人似無力的回答着,說話間連連咳嗽兩聲,散發着惡臭的氣味。

此時清風已經回來,紫宣連忙問道,"他們都是怎麽回事?"

清風凝眉,正色說道,"他們都是剛送過來的病人,據說除了他們以外,已經死了好幾號人了"

"他們之前也是這症狀嗎?"

清風搖頭,"不是。都是今早突然發病,而且不到兩個時辰,有些身體弱的便已經死了,據說死的模樣還呈現幹屍狀态"

他越說紫宣眉頭皺得越緊,門外,陸陸續續似又來了一些人,皆是點名找紫宣大夫,狀況如一。

"清風,去把所有店鋪裏的人參都緊急調過來"

"人參?"

清風一愣,這人參是何等寶貴之物,而且還是所有。

"救人要緊,快去"

紫宣連聲說道,清風也不再遲疑拔腿就跑。

門外,淩楚見着沖沖跑出來的清風,連忙拉住他問道,"你跑什麽?"

"淩大俠,我還有事,就不同你說了"

清風落下一句,轉頭就跑。

淩楚見他如此着急忙慌的模樣也只好無奈的搖了搖頭。

一旁小青見狀連忙問道,"你說這就是紫宣僅靠一年便立起來的鋪子?而且還不止一家?"

"怎麽?不信?"

淩楚好笑,大有一副,爺帶你去見識見識的自得感。

"你那麽得意幹嘛,又不是你鋪子"

小青啧嘴,"不過這紫宣可真厲害,看來沒了藥師宮他也還是挺吃香的嘛"

淩楚聽見她誇別人,一臉的不爽,"他哪裏厲害了?如果沒有我,他哪能在這立足啊,人生地不熟的,這鋪子還是我給他找的呢"

"瞧你那自豪的樣,你最厲害得了吧",小青白了他一眼,擡腳便朝店內走去,"厲害還不是沒錢"

小青癟了癟嘴,一臉的嫌棄。

淩楚一聽不樂意了,"沒錢怎麽了?本捕頭,為官清廉,連當今聖上都是對我贊賞有加,錢又算得了什麽?"

"哦",小青似淡漠的應了一聲,轉而開口,"那你就抱着你的為官清廉和贊賞有加好好過日子哈"

"诶,你"

清楚見狀又欲上前抓她發髻,小青連忙一閃,一副小樣的神情,還好她早有防備。

"就你這樣,怪不得讨不到媳婦,窮"

"想當我媳婦的,都可以從城頭排到城尾了,恐怕也只有你覺得我窮吧"

淩楚一臉啧啧的搖頭,好似對小青的眼神感到質疑。

小青挑眉,"那感情好啊,哪天拉出來溜溜,走大街上,你就跟那怡紅院老鸨似的,多拉風啊"

說完,小青哈哈大笑,直直便朝內堂走了去,身後,淩楚的臉,黑得不能再黑。

☆、第 18 章 沒錢霄

小青甫一進內堂,便聞到一股惡心的味道,那味道似從墳墓而來一般,帶着一股腐屍的爛臭味。

只見她連忙捂住口鼻,轉身撒腿便往外跑了出來,臉色蒼白,看了一眼淩楚,下一秒朝着他便是一陣嘔吐。

"我這長相,倒不至于讓你這麽惡心吧"

淩楚微皺眉摸了摸下巴,頗有些考量自己樣貌的感覺。

小青無聊的擡頭白了他一眼,轉瞬又再次彎下身去,只感覺腸子都快被她給吐出來了。

"你沒事吧?"

淩楚見她面色不好,也不再打趣,連忙上前輕拍了拍她的背,還不忘朝着一旁正抓藥的小童叫道,

"小二,你快過來給她看看"

小二似微擡眸瞅了他們一眼,轉瞬又低了下去,神色淡淡,終于在淩楚準備再次開口時,悠悠的吐出幾個字,

"她只是被惡心到了"

淩楚聞言,眉頭緊皺,但看小青依舊一副痛苦模樣,将她扶到一旁坐下,便迅速轉身,沖過去一把抓住小二便急切的說道,"你倒是給她拿點藥啊,你看她那麽痛苦"

小二斜了他一眼,看了看他抓着自己的手,本欲換個手繼續抓藥,誰知下一秒,兩只手都被牽制住。

只好無奈的開口道,"那裏有茶水,你拿給她喝不就好了"

說完還不忘搖了搖頭,真不知道他何時這麽蠢了。

淩楚一聽,連忙放開他的手,轉身便去取過茶水,遞到小青跟前,頗有些好奇的問道,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小青擡眸看了他一眼,接過他遞過來的茶水,便瞟了瞟旁邊的內堂,示意他自己去看。

淩楚微一挑眉,沒有說話,轉身擡步便朝內堂走去,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把她給惡心成了這樣。

誰知,他剛一掀開門簾,下一秒,捂着鼻子,比小青退得還快。

小青見狀不免被他給逗樂了,竟一時間覺得也沒那麽惡心了,轉而是笑得合不攏嘴,還記得她第一次遇見他,他看到那小孩也是這般,之前倒怎麽沒覺得他是如此的可愛,

"你可真慫"

淩楚白了她一眼,"說得你不是一樣"

下一秒便直直搶過她手中沒喝完的茶水,一口灌下,小青一連"诶"了幾聲似都沒能阻止。

"那是我喝過的"

淩楚微挑眉,一副無所謂的看向她,"那又如何?"

"你之前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那如今你還喝我的水"

小青辯解道,淩楚倒是沒想到,其他沒給她記住,她倒把這句話給記得清清楚楚了,一個輕敲便上了她的腦門,

"你又不是女的"

淩楚嘴角扯出一抹笑,轉身就給自己再倒了一杯茶水。

"誰說我不是女的了"

小青吃痛得一拍椅子,連忙站在身來,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個度。

"你不是蛇嗎?蛇哪分男女"

他似無所謂的将茶水遞到嘴唇邊,誰知還未待喝,便被小青一把奪了去,"既然不分,那你的茶便歸我了"

"那也等我喝一口,你再喝,才公平"

面對小青質疑的目光,淩楚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你看你先喝了一口,我才喝的,現在是不是也該我先喝一口,你再喝,這樣不是才公平?"

小青的臉上浮現糾結,好像的确是這麽一個理,擡眸觸及到淩楚示意她把茶水遞給他的表情,最後一咬牙,好似割舍了一塊心頭肉一般,別過臉去便微嘟着嘴将茶水遞還給了淩楚。

淩楚接過茶水還不忘摸了摸他的腦袋,"這才乖嘛"

小青哼了一聲,臉撇得更遠了,好似一點也不想理會他。

最後也不待淩楚把茶水還給她,轉身便似有些小心翼翼的朝內堂移去,打算再去一探究竟,可誰知卻被淩楚一把給抓住了,"你幹嘛?"

"再進去看看啊"

小青坦然的說道。

"然後又出來吐?"

淩楚挑眉,眼神瞟了瞟她剛剛所在的地方,示意她自己看看。

小青一時便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手指捏着衣服攪了半天,眼神直打轉,直到餘光掃到一旁的小二,才似想到什麽一般。

甫的換了一副神情,手指将發絲微勾,頗有些略帶嬌俏的模樣,眼中還不忘渡送秋波,對着那邊的小二便魅聲細語的說道,"小二哥哥,你可以幫人家把那裏打掃一下嗎?"

此話一出,淩楚臉色頓時黑了半截,一眼瞪過似被迷惑的小二,拉過小青,轉身便沖進了內堂。

"好惡心"

小青一進內堂,連忙拿手捂住鼻子,胃中再次一陣翻湧。

"就是要熏一熏你,不長記性"

淩楚冷哼一聲,甩掉她的手便走向前去,看到一旁正忙活的紫宣,連忙開口問道,"出什麽事了?"

紫宣看了一眼他,頗有些懷疑,誰知卻接受到他肯定的目光。

紫宣不禁一笑,情啊,總是讓人不自知,連慫人也都能變成漢子啊。

最後好似微嘆了一口氣,便開口說道,

"他們怕都是中了毒了,我打算去城東看看,據說目前毒發的都是那裏的"

淩楚點了點頭,眼神卻一直沒離開過一旁的小青,見她正要再次沖出去,随手一甩,便從手中飛出一物,似絲毫不差,穩穩的便插在了小青的發髻上。

小青正欲發火,卻見淩楚示意她拿下來,她微擡了擡眼眸,似看不見。她只好半似質疑,半是好奇的伸手将東西從發髻上取了下來,赫然是一支桃花。

"好香啊"

小青不禁将花靠近鼻尖聞了聞,連聲嘆道,直到舒爽了,才再次眉開眼笑了起來。

紫宣見狀,瞥了淩楚一眼,手中給病人紮針的動作卻是沒有停下來,"我這堂裏的桃花可不是普通品種,等下記得去找小二,把錢給了"

"你至于嗎?不就是一支花"

淩楚聞言,好似炸毛一般,一個跳腳,便離了紫宣老遠。

紫宣見狀,微一挑眉,敢拿他的花去借花獻佛,讨好姑娘,是不是至少也該過問下他願不願意。

另一處,小青見他如此模樣早已笑得不成人形,手持一支桃花,手微晃間,似花枝亂顫,淩楚見狀連忙一眼瞪了過去,

"還笑,鬼知道我摘這花是為了誰"

小青連忙捂住了嘴,眉眼的笑意卻仍是不止。

一旁正忙活着,良久未曾說話的小白終于是開了口,"紫宣,你就別為難他了。"

話音剛落,便接受到淩楚感激的眼神,他好似頗為不屑的瞅了其他兩人一眼,朝着小白便贊道,"還是白姑娘人好,哪像他們"

說完,還不忘再掃視一圈,頗為自得。

誰知下一秒,他得意的神情還未落,小白便在他觸不及防間再次開了口,"畢竟他沒錢"

說完,立馬就忍俊不禁了起來。小青見狀,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似将所有的憋笑都一次發洩了夠。

紫宣亦是贊賞的看着小白,"果然,還是我的小白人好"

說完,亦是忍不住莞爾。

不過轉瞬,待拔了最後一個患者的銀針。便收了神色,嚴肅道,"我們快走吧,再不去恐怕就來不及了"

幾人亦是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皆是斂下神色不再打趣。

出門時,淩楚還不忘朝着小二大吼了一聲,"小二,拿點創傷藥,記我賬上"

紫宣挑眉,"你這賬,估計都有兩頁紙了吧,什麽時候結清啊"

"怎麽?你這麽快就想跟我劃清界限,跟你的白姑娘雙宿雙栖了?"

淩楚挑了挑眉,紫宣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轉身便拉過小白,風中,似悠悠的傳來一句話,

"賬錢翻倍,利息"

身後,淩楚似頗有些憤恨的看着他。倒是小青頗有些好奇的問向他,

"你拿創傷藥幹嘛?"

淩楚看了她一眼,一副你傻了吧的眼神,"給小灰治傷啊"

結果話一出口,反而是小青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向他,小灰的傷要是普通傷藥能治,她還用跑蓬萊去嗎?

她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人怎麽就說不聽呢,好吧,他要如此就随他如此折騰吧,聳了聳肩,擡腳便朝着小白他們追了上去。

身後,徒留淩楚一臉懵逼。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