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冷凝
五裏山,洞中火燭忽明忽暗的搖擺着,透着些陰暗的昏黃,妖冶得好似能引誘人的心,一步步向它靠近,再一口吞噬。
火燭燃燒之處,似有水滴滲過青黑岩石緩緩流出,卻似瞬間便消散成一團白煙,升起騰騰霧氣,映照着黑暗,氤氲成一團黑漆的煙霧,在洞中暗沉沉的湧動,好似進去無間地獄。
火燭旁,似有一紅蓮,被黑氣環繞立于半空,透着點點妖冶的流光一點點向外擴散,轉而又收縮,好似在吞噬這無盡的戾氣。
卻在每一次收縮之時,紅蓮騰的幻化成人臉,帶着些滲人的笑,轉瞬又消散成一抹血紅,詭異至極。
斬荒似看着她,眼角凝成一抹邪魅,緩緩開了口,似在對紅蓮訴說,又似在自言自語,“冷凝啊,冷凝,本尊如此費盡心思,重塑你肉身,你可萬莫叫本尊失望啊”
身後,蝶蔓似迷戀的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主上智謀無雙,用這紅蓮花粉,混入水中進入人體,吸盡他們人氣,集聚怨念,如此一來,冷凝姑娘定會蘇醒”
“蘇醒嗎?似乎本尊還不想她這麽快就醒了,不然,這局還怎麽玩”
斬荒似勾起一抹邪笑,負手處,身上黑氣俱湧,眼中盡是狠厲又嗜血的玩味。
“主上”
身後,逆雲匆匆從洞外走了進來,神色淡漠。
“事可辦妥了?”
斬荒緩緩轉過身來,看向他的目光充滿着淩厲。
“主人放心,如今人間已怨聲載道,主上奪得三界指日可待”
逆雲說着便跪了下去,身旁,蝶蔓亦是一臉得意的恭賀道,“蝶蔓恭喜主人”
斬荒嘴角的笑意更深,卻似乎未達眼底,眸光深沉陰暗,只見他用手輕攬了攬衣袖,白玉的手指映着金線黑衣,指骨分明,“少皞啊,少皞,你當我要的只是這天帝嗎?你錯了,這一次,我要的是這三界共主,要的是所有人都臣服在我的腳下,無論是人,妖,還是仙,以後我才是這九天這唯一的主宰”
說着他眸光似閃過一抹狠厲,原本挽袖的手陡然一甩,火光照耀間,原本妖冶勾魂的火燭瞬間化為白蠟,滴滴落下,恍若新喪婦女的淚珠,轉瞬便被黑暗吞噬幹淨。
“屬下祝主上一舉得成,千秋萬代”
座下跪着的兩人,立馬輕低拱手,面上是極盡的恭敬。
斬荒似笑意更深,撫向自己的手指,神色未明的問道,“那人可牽制住了?”
逆雲聞言立馬恭敬回道,“主上放心,他只是一顆棋子,随時可取,只是”
“只是什麽?”
斬荒見他一頓,驀地将手放下,擡頭淩厲的看向他。
逆雲遲疑片刻,還是繼續開口,“他想借機拔掉淩楚那根硬刺,阻止他調查此事,可惜失算了”
“誰許他這麽自作主張,打草驚蛇的,莫不是要壞了本尊大事”
斬荒臉色立馬沉了下去,轉身一揮袖,便坐回了塌椅上,眼中殺戮盡顯。
“主上息怒,淩楚只是起了疑心,要查出他估計還要過段時日,只是怕是用不了多久了”
逆雲似低下頭去,有些愧惱。
“哼,廢子一顆,若不是還留他有用,本尊第一個就掐死他”
說着,手似狠狠地握上了榻邊的柱頭,良久,直到其化成一團黑煙,他才似嫌髒一般,拿起旁邊手帕便擦拭了起來。
“主上放心,此時絕無第二次”
逆雲言辭懇切,跪在下面,背影□□,一動不動。
後山,似霞光暈染,撒出一抹金黃,在遠處的山丘騰出霧蒙蒙的氤氲。似有清風從樹梢襲過草叢,明亮的微晃中透着些如浪花的輕湧。
“紫宣,你累了嗎?”
小白似趴在紫宣的身後,用衣袖輕撫他的額頭,另一手似順着開時的燈,閃爍着微亮的光芒。
“不累”
紫宣緩緩開口,似乎這種日子在他僅有的記憶中是最美好的時光。
“你之前有聽說過那紅蓮的事嗎?”
小白淺淺的問道,似低聲耳語,在霞光中渲染出一片旖旎。
“偶爾有聽他們提到過,說是在後山的林子旁,不過從來未曾親眼見過”
紫宣緩緩的将她放下了身來,将她的手挽在了手心。
“我們快到了。”
小白緩緩的點了點頭,臉上似撒過一抹紅暈,粉紅的桃衣在柔美的霞光中宛如俏皮的仙子,似微步踏入凡塵。
冷凝的墳冢,她去過一次,那還是五百年前,那日,她落葬,她陪着紫宣一路陪她走完最後的行程。
而那之後,她似乎再也未曾來過,不是她不願,而是再也無了機會。
這五百年的滄海桑田,世事變遷,恍若白雲蒼狗一般,在這世間未曾留下一抹痕跡。冷凝的墳冢似與其它不一,沒有枯草,亦沒有貢品,就好像冷冷清清,孤孤寂寂,此間只餘她。
小白不知道用何種形容來描述,那墓碑似早已在風吹雨打間,消磨得不剩一二,但小白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來。
那的确是冷凝的墳冢,只是不見的,是姐姐所說的那朵紅蓮,而究竟,今日所發生之事又是否與她有關呢?
夜幕似悄然的降臨,夾着一抹幽暗,獨顯得小白手中的燈愈發的明亮,遠處似有蟲鳥低低吟唱,絲毫無那人所說的恐怖,只是荒涼,想必五百年過,自是如是。
“紫宣,我們該帶點東西來的”
小白緩緩的将燈放在了墳冢前,雖然冷凝做過很多壞事,也害過她,但她終究是為了藥師宮而死,為的是守護藥師宮所有人的安全。所以,她沒有理由再恨她,不是嗎?
“夭夭,可是識得這人?”
紫宣緩緩的開口,卻莫名覺得似乎,這裏他亦曾來過,只是不知是何時。
“嗯,你也識得”
她,是不是不該再瞞着他,亦或是,他亦有知道的權利。
紫宣恍若感受到她身上散發的蒼涼之感,緩緩将她帶入懷中,沒有再多說什麽,亦沒有再多問一句。
他,只要有她即可,任何前塵往事,皆已是過眼雲煙,不記也罷。
九奚山,青帝立于冰鏡前,神色似有些黯然,從知道紫宣還活着那一刻,他便再也不能視之不見。而如今,看他們如此相守,他似乎也該了無遺憾了。只是可惜他這九奚山,從前清冷孤寂,往後,怕是亦會如此。而他,終究是孤家寡人一個。仙,誰又說真能無心,而仙,又有誰說真能忍住這萬年的孤寂。
紫宣如是,淩楚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