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蓬萊仙山,山端雲霧缭繞,樹林蔥郁,隐于幽境,依舊是那只飛鳥在空中盤旋,可卻沒了那個風姿綽約的人立于山端,潇灑間,三界盡收眼底。
小青似忍着全身的疼痛,費力的來到此處,她似才剛醒,不知道自己已躺了多久,唯一記得的便是她要找到那人,只有那人才能幫她,幫她救得淩楚。
可她在院中尋了許久,皆未見到任何人,幸得她帶了當初的那支迷谷樹枝,不稍半許便到了此處,只是那人,卻絲毫不見蹤影。
“飛鳥,你說他去哪了?”
她似望着在上空盤旋的飛鳥喃喃的說道,她好怕自己快撐不住了。
“這次倒是未再迷路”
身後似傳來清冷的聲音,明是調侃,說出來倒頗為淡淡,好似無絲毫情感。
小青一愣,連忙轉過身去,看見來人嘴角便抑制不住的勾出一抹笑,“少皞”
天帝似聽到她如此呼喚,才似驀的劃出一抹笑意。
“怎麽下床了?”
他頗有些皺眉的看向她連站亦有些站不穩的身子,真不知道她究竟想折磨自己到何種地步,揮手間便朝她渡了一些真氣。
“我,是不用死了嗎?”
小青看着周身的白光,驀的有種失而複得的喜悅感,她不用死了?亦不用再與他分離。
“說什麽胡話呢,有我在,你定不會有事”
小青心中驀的劃過一喜,卻在轉瞬似想到什麽一般,他既能救她,亦定是能救淩楚的對嗎?
她似看向他,眼眸突的劃過一抹堅毅,直直的便跪了下去,這次,臉上的笑意盡斂。
天帝連欲要扶起她,卻被她直直拒絕了。
“你是有事求我吧”
天帝心中似嘆了一聲,收回了手去,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嗎?從他幫她恢複記憶的那一刻起,他不就已經知道了嗎?可真到了這一刻,他似乎有些後悔當初替她恢複記憶,如此,她會不會過得快樂一些?
可惜,一切都沒有如果,亦無法後悔。
“小青求天帝幫幫我”
她未有再叫他少皞,她不想以朋友的身份逼他,只想以一個想為心愛的人求得生命的普通人來求他,似乎這樣,她心安,也不至于讓他太過于為難。
可她哪知道,再她跪下那一刻,便在給他以為難。
“你想救淩楚?”
天帝似明知故問,但私心還是希望她所求并非此事,然而她還是點了頭,沒有半分猶豫。
“這是他自願請求的,從他落下誅仙臺的那一刻,便沒有了回轉的餘地。”
他說的是實話,他從想要救她的那一刻起,便要承擔所作出的決定的後果,只道是情之一字,害人不淺。
小青似不置信的直搖頭,抓住她的衣擺便連連懇求道,“你是天帝,一定是有辦法的對嗎”
他是天帝啊怎麽可能沒有辦法,若連他亦沒有辦法,天底下還有何人能救他。
可她不想,不想才得到便失去。
風似幽幽的打在她的臉上,驀的酸澀出一抹淚來,嘴中一直皆是不停的喃喃,“你有辦法的,你一定有辦法的,你怎麽會沒有辦法呢”
“他死,你活,所以,除非你死,他才能活”
小青似不置信的重重向後跌軟了下去,腦袋直搖,怎會,他,和她,怎會只能活一個?
“難道,就沒有兩全法”
她整個人都似失了魂魄一般,呆呆的坐在那,眼中無絲毫神色,任由淚水從眼角劃過落入口中,溢出一抹苦澀,他怎麽可以只有7年了,怎麽可以,他是要陪她一輩子的啊。
天帝眉頭微皺,想伸手去扶她,卻終是沒有動分毫。
心中終是有些不忍,緩緩開口道,“其實,還有一法”
“什麽?”
驀地,小青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直直回過眸去,眼中充滿期待。
“此法異常兇險,但以你現在的身子是萬般承受不住的,你暫時便先待在蓬萊吧,待你将身子完全養好,再來尋我”
他似深深的閉了眼眸,轉身擡腳便走,他怕他再待下去,便會忍不住告訴她。
可如此,當真于她又是好的嗎?
他終是一步錯,步步錯,害了她,害了整個天下。
身子養好嗎?
身後,小青驀的像是抓住了一線生機,轉身蹒跚便朝原路走去,她會養好身子,她會救他。
等她養好了,她便去昆侖山尋他,完成她對他未實行的誓言,他,可要等她。
她還想做他的新娘,随他男耕女織,相守一生。
九奚山,閑庭花靜花開落,滿園紅梅染春色,雖是紅梅,在這萬年是雪的九奚山,亦是孤獨人眼中的一抹春色了。
哎。
紫宣門外,青帝似沉聲的嘆了一口氣。他這日日打從這門過,他便是同一副姿态。
還是當年他初次給白夭夭描的那副丹青,就那樣呆呆的立在桌旁,時而傻笑,時而憂傷。
這番模樣,從蟠桃園回來已有一月有餘,然而他卻似樂此不疲一般。每日吃飯時會朝一旁喂菜,彈琴時會擺上兩張,下棋時亦是一起一落。
如此活着,卻是行屍走肉般的活着,他究竟還要持續多久。
他似推門而出,門扉的聲響卻絲毫沒有觸動裏面的人,他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
“我聽說,西王母已經讓白夭夭投胎了”
此話一出,紫宣握着丹青的手似微微一顫,轉瞬又似未聞般,癡癡的看着手上的畫卷,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入魔了吧。入了她的魔,而他卻什麽都不想做,只想每日看着她,思念她,一個人絮叨他從小到大手指頭都能數過來的趣事。
而她,若真能聽到,定會大大的笑他,可她,為什麽不笑呢?難道都還不夠有趣嗎。
青帝再次哀嘆的搖了搖頭,似有些寬慰的開口道,“紫宣,去人間吧,總比呆在這好,或許便能遇上她呢”
紫宣的手驀的一滞,人間嗎?
那裏便有她了嗎?
青帝的話好似重重的落在他的心頭,乍開了一抹水花。他這日日在此思念她,期待她的回來。
終究是傻了,傻得忘了他亦是可以去尋她的,他似低低一笑,柔柔的撫摸着畫卷上女子的容顏,眼中似有眷念,亦有了期許。
這萬千世界,終會是有她的身影的,既然她已投胎,那他何不去尋她,哪怕是終其一生,他也定要尋到她,他不信天命總是對他如此殘忍。
紫宣終是從手中的畫卷上擡眸,朝着青帝便微點了點頭。他,終究還是讓師父費心了,而如今,他亦該醒了。
“徒兒,讓師父擔憂了”
他的眼中似劃過一抹愧色,頭為低不敢與青帝直視,青帝卻是安慰似的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徒兒他如何不知,他只是用情太深。
他似再次微嘆了一口氣,想到另一個用情至深的人,他們鬥了萬年,扶持萬年,是最好的對手,亦是最好的兄弟。如今,連情愛竟也如此一般坎坷。
“還有一件事,你應該會想知道”
青帝緩緩開口,看向紫宣繼續說道,語氣頗有些無奈,“淩楚被白帝關起來了”
紫宣心裏驀的一窒,眼眸微縮,他,被關起來了嗎?那小青,他和小白不得善終,難道就連他和小青亦不能嗎?
他的握着畫卷的手不經意間緊了緊,不行,他已經失去小白了,他不能也讓淩楚如他一般,愛不能相守,這一次,無論如何,小青和他,他都要護住,如此,娘子才亦會安心不是嗎?
“師父,你可有什麽辦法救淩楚出來?”
紫宣似擡眸看向青帝,然而他卻是搖了搖頭道,“白帝看管他甚嚴,在他住處設了結界,恐怕短期是沒人能夠接近的”
沒人能接近嗎?他似手微動了動,驀地心中一急,連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如今,他凡人之身已是這般的弱了嗎?
青帝頗有些擔憂的看向他,連連說道,“你且不要憂心,先去人間散散心吧,養養身子,淩楚的事交給我,等白帝放下防備,為師定會幫他的”
紫宣似撫了撫心口,微嘆了一口氣,如今,恐怕也只有如此了。
“若時機成熟,還請師父知會”
紫宣似小心翼翼的将畫卷收起,恭敬的朝着青帝一拱手。
青帝連忙伸手擋了去,眼中盡是憂心。知會嗎?可他如今的凡人之身,知道了,又有何用。
他似乎不該告知于他,如此反倒讓他白白擔心。
可以他和淩楚的關系,定遲早也會察覺,如此,或許早知曉亦可以有些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