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朱祁钰死
藥師宮。
原來這處因百年來未曾有人料理已是雜草叢生,房屋傾倒一片,所幸因其在郊外,亦沒有人願意買下這塊地,自從藥師宮倒後,便收歸了國有。
紫宣本在京城便有些錢財,又因平常樂善好施結識了不少人,倒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的将藥師宮再次給建了起來。
一年過去,藥師宮的名號再次在江湖中打響,而藥師宮宮上紫宣的名號亦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只聽得紫宣宮上平時救人疑難雜症有三求,
一則達官顯貴,開方需得黃金百兩,藥材另作不算。
二則平民百姓,只需傷好替藥師宮做事一樁,至于何事,但看宮上心情。
三則若家有一女,與藥師宮立同歲生,只要将其帶上,則一切費用皆免。
故此,江湖中人還偶有傳言,一說宮上喜好童女,二說宮上在尋找親女。
總之一時之間,各家家中皆以有同歲生女而視若珍寶,尤其正直世亂,皇位更替,平日死傷為數更多。
那廂,只見紫宣正忙活着指揮清風做這做那,倒不是清風抱怨,只是不知宮上是何意,他們宮中又未曾有過孩童,為何宮上近日來總是讓他挑選孩童喜歡之物,還專門布置了孩童的房間。
“宮上,你莫不是真偷偷生了個女兒?”
清風小心翼翼的問道,說完還不忘立馬脖子一縮,還真不是他八卦,若不是有個孩子,還有個女兒,這房間布置得粉粉嫩嫩的作何?
而且最要命的是房間還必須放滿桃花,這春日倒好,桃花盛開,随時便可取。可這還有夏秋冬呢,讓他哪去弄桃花啊。
紫宣瞥了他一眼,女兒,倒也是他們想的出來。他只是覺得他定會尋到小白的,但不知何時才能尋到。所以現在先建個孩童房,若真還等不到,過段時間再建個大的。這樣,小白定會高興。
紫宣似想着嘴角便露出一抹笑意,看得清風啧啧搖頭,完了完了完了,他們宮上莫不是把腦袋給燒糊塗了。
正當清風一陣嘆息中,突聞身後傳來一陣吼聲,疾風呼嘯中,一人執劍直直襲來,紫宣頭似一閃,連忙回頭看去。
只見淩楚勾一抹笑,挑眉看向他,“我們這千年之約,莫不是該比比了?”
“比?我看你倒是先把欠我這千年的賬給還了”
紫宣似絲毫不留情面,如今他凡胎弱骨誰跟他打。
淩楚一聽倒是臉都綠了,也不管他應不應,再次飛身上前,紫宣連忙一閃,吼道,“代宗,怕是不行了”
淩楚執劍的手似一愣,臉上盡是不信,“發生什麽事了?”
紫宣搖頭,果然這才願聽他講。
紫宣似看見身後跟來的青帝和小青二人,上前給青帝行了一便讓清風帶到屋中招呼去了。青帝知曉還要與小青替淩楚續命也不多說什麽,跟着就走,倒是看着他們一片融洽頗為欣慰。
“之前魔兵來犯,人間浩蕩,曹吉祥趁國力衰微,三個月前率兵謀反,如今代宗被廢,太上皇重新登基。代宗因心力交瘁重病,如今即使是我也是回天乏術,你,去看看吧”
雖然紫宣知道淩楚已經恢複記憶,但他對于朱祁钰,終究有着一份責任,天道循環,朱祁钰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他也無力旋轉,這,便是天命。
淩楚拳頭緊握,沒想到他不在的這些日子還是讓曹吉祥那個老賊鑽了空子,他一定不會放過他。
“替我照顧小青,我去找聖上”
他似留下一句,飛也似的朝外跑去,聖上待他恩重如山,可他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沒有在身邊。這之于他來說,是多麽的良心不安。
西苑,遠遠便是一片蕭索,青苔布滿臺階,似連飛鳥也不願落下。
室內燈光昏黃,顯得有些陰暗。還未待淩楚走近,便聽見屋內傳來一陣咳嗽聲。緊接着便是斷斷續續的話語傳出,那聲音似頗為無力,帶着一絲輕顫,卻充滿了期許。
“淩楚,還是沒有消息嗎?”
話音似剛落,便又是一陣咳嗽聲傳出,聽得淩楚一陣心酸。都怪他,是他沒有護好京城,沒有護好他,這讓他還有什麽臉面見他。
他的手指似緊緊的握成了拳,轉身便欲走,誰知卻不小心踏響了腳下的枯枝。
屋內的人似聽到動靜,連連跑出來一個人,那人一見淩楚,整張臉都似忍不住癟了下去,眼淚說來就來。
“淩捕頭”
那人似低喚了一聲,帶着極盡的委屈,淩楚識得,那是聖上身邊的小侍衛,平日裏就數他最歡樂。
如今,都是他害了他們。
“是淩楚嗎?”
屋內,那虛弱的聲音再次傳來,卻帶了一抹急切,似說着便要爬起身來,驀地卻似打翻的桌上燭臺,“哐當”一聲,倒是将屋外幾人給吓住了。
淩楚連連跑了進去。看着有些微弱半跪在地上的朱祁钰連忙上前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而自己,則是在轉身間便重重的跪了下去,“臣有罪,辜負了陛下囑托”
朱祁钰似再咳嗽了兩聲,臉上的青灰之色溢起,似對着淩楚招了招手,便讓他讓前了去。
淩楚連忙上前幾步,朱祁钰似想要伸出手去,卻終是停在了半空中,淩楚見狀連忙握住了他的手,眼睛早已是煞紅一片。
他本該是見慣了生死的的人,倒未曾想竟會有如此的不安。聖上大才,知人善用,勵精圖治,本是大好的年華任他去見鏟滅奸臣,拔掉宦官,哪曾知天意終将是弄人。
“朕不怪你,見你能平安回來,便算了卻朕的心願了,朕終究可以安心而去了”
“聖上”
淩楚似痛心的低呼一聲,連握着朱祁钰的手都有些抖,“您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他似有些無措,手上似松了緊,緊了又松,而被握着的手卻失蹤虛軟無力。
朱祁钰似對着淩楚勉強的扯出一抹微笑,似在安慰,泛白的唇角輕啓,“淩楚,如今朕,便只有一事,咳咳”
似說話間,他又猛地咳嗽了幾聲,鮮血從嘴角溢出,但他仍是微笑着看着淩楚。
“聖上,咱先不說,等養好了身子,我們慢慢說可好”
淩楚的眼角劃過一抹憂心,連連招呼身旁的人遞過水來。
朱祁钰搖了搖頭,眼中似神色漸漸暗淡,一點一點無了光彩,“幫朕,尋到朕的皇兒,咳咳”
“好,好”
淩楚只能連連點頭,看着他的神色充滿了緊張。
“她的背後,有桃花胎記,三月,三月前生,朕,朕就将她托付,托付”
驀地,他似話還沒說話,肺腑中又驀地湧上一口鮮血,再擡眸間,遠遠似看向門外,外間青綠碧瓦,藍天白雲,遠遠,他又似看到了那個人,他沖着他笑,亦如當初少時他們嬉笑間,他輕喚着“皇弟”
“兄長,你是來見我了嗎”
他的眼神似一陣虛空,嘴角劃出的笑意似有些癡迷的看向前方。
淩楚手中的茶杯驀地滑落,随着那一代帝王落下的手,重重掉落,擊打在地上,瓦瓷碎裂聲似聲聲低鳴。
“聖上”
身後,那侍衛沉沉的跪了下去,眼中是無盡的傷痛。
而淩楚卻始終不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一次又一次将他的手握起,卻又一次又一次的滑落。他的眼角終是無措的落下一滴淚來。
他十三歲,認識他。他從不認為他身份低下,将他引為知己。他這一生,除卻紫宣,便只有他,待他如兄弟,如親人,對他百般信任。
可他呢?卻在他最需要他的時候不在身邊,還只能這般眼睜睜看着他倒在他的眼前,沒有了半分氣息。
他眼中通紅,布滿血絲,良久,竟連一步,也無法挪動,就那樣傻傻的立在那,不動,亦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