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嘭——”
“轟隆隆——”
連綿的建築倒塌的聲音連綿不斷的在鬼蜮裏響起, 帶着鬼蜮裏的鬼氣都翻起重重波濤, 洶湧得像是要沖破這鬼蜮逃到外界。
特事部的幾個人剛踏入鬼蜮, 還沒來得及探查一下發生了什麽,就感覺到一股強風吹來, 将幾個人卷了起來,一個晃神就甩向外界。
“啊嗷——”幾個人摔成一堆,好一會兒才懵着一顆腦袋爬了起來。
“我們這是出來了?”總所周知, 鬼蜮只是一個僞空間,和現實的差別很明顯,至少那鬼蜮裏不可能有外面這麽明亮的節能燈, 和如此光潔幹淨的地板座椅。
這裏是醫院門診部的一樓大廳, 來來往往着喧鬧的人群,只是都扶着腦袋的, 一步一步走得艱難。
“咋回事兒啊?什麽時候感冒會滿身酸疼啊?”
“醫生醫生快給我看看, 我怎麽腦袋要蒙掉了,走路都打擺子了。”
“酸疼算什麽?我他媽還腿軟呢,跟大戰了三天三夜似的, 老子早上和媳婦兒告別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
特事部的幾個人面面相觑,領頭的女人拍了拍額頭,猜測道:“應該是有人先一步摧毀了鬼蜮?”
“是嗎?我們不是沒有發征集令嗎?也沒有出任務,誰那麽好心免費幫忙做事兒。”猴子磨蹭着下巴, 滿眼探究。
“管他是誰, 只要事情搞定了不就行了。”人高馬大的壯漢不在意的摸摸光頭。
“行了, 我們先看看失蹤人數對不對得上。”女人一揮手, 幾個人走向中心監控室。
鬼蜮裏。
“嘭——”
伴随着最後一棟建築的倒塌,除了溫芷晴的小樓,整個鬼蜮變成了一片廢墟,原本的亭臺樓閣淹沒在湖水裏,壓倒了花草樹木。
溫芷晴冷靜的看着,目光只放在了不遠處站着的那個纖細的人影身上,眼底沒有絲毫對自己建成的鬼蜮被毀損的情緒存在。
只要阿初還在,鬼蜮毀成哪樣她都不心疼。
不對,也不能太破了,她還想着和阿初在這裏雙栖雙飛呢。
溫芷晴笑了笑,纖細的指尖在臉頰蹭了蹭,暗紅的指甲更是顯得皮膚蒼白無色,柔弱詭異。
一次爆發,将鬼蜮裏的所有人都送了出去,甚至連帶着能量都不去控制,毀了鬼蜮的大半,關初也有些脫力,失去力量大支撐向後仰躺。
在她身後是滿地碎石,摔下去造成的後果可想而知。
關初自己不在意,溫芷晴卻是面臉着急,急忙沖了過去。
在關初快要摔在地上之時,眼疾手快的将關初打橫抱了起來,一雙殷紅的眸子看着懷裏昏迷的人,目不轉睛。
“阿初,現在你只有我了。”
紅紗在裙角飛舞纏繞,像是将兩人捆綁在一起的線,看似松散卻掙脫不開。
“阿初,我愛你。”溫芷晴在關初耳後輕嘆,雙手緊緊的将對方環抱在自己懷裏,鼻尖在她後頸摩挲。
窗外,一片陽光燦爛不遠處的竹林随風吹過發出沙沙聲響,湖光潋滟,碧空燦爛,萬裏無雲。
唯一不好的一點便是那陽光似乎泛着昏黃,即使此時看着像是在正午也給人一種陰冷。
這仍然是在溫芷晴的鬼蜮。
“我也是。”關初垂下目光看着腰間的素白手臂,臉上勾起輕柔的笑,柔軟得不像是最初溫芷晴看見的那個人。
她微微動了動搭在窗沿兒上的手臂,纏繞在手腕上的一圈圈鎖鏈發出叮叮的聲響,清脆悅耳。
那聲響來的不是時候,像是在提醒溫芷晴的行為不妥。
溫芷晴洩憤的在細白後頸上咬了一口,看着那圈兒白嫩的皮膚變成羞澀的紅,又安慰的舔/舐。
“阿初,你不要惹我生氣,我怕會傷到你。”溫芷晴環保着前面的人,蔥白的指尖在關初手臂上滑過,磨蹭着那一圈圈鎖鏈。
鎖鏈的另一頭連在溫芷晴手上,延展的長度不超過一米,看似不過小指粗細的鎖鏈卻能限制關初的能量運用,讓她無法從這個鬼蜮離開。
整個鬼蜮裏只有關初兩個存在,連林間的樹葉擦動也都是溫芷晴的驅使。
這裏本來不過是個虛假的空間,這片鬼蜮只被溫芷晴支撐着,但這麽大片的地方即使對厲鬼來說也不是好支撐的,如果之前的那幾百個人變成鬼蜮的養料還有可能。
關初喜歡這樣被阿芷綁在身邊,卻不想真的讓對方受傷。
“阿芷,我們出去之後就成親吧。”關初反手握住了溫芷晴的手指與她十指相交,目光看着遠方的空間邊界泛起的黑色。
成親了,在現實裏她也能夠與溫芷晴相互觸碰了,而不是只能龜縮在這片空間。
“什,什麽?”溫芷晴一怔,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好一會兒沒見關初重複,才從腦子裏翻出了那句話的影子。
“你說我們出去,成親?”溫芷晴聲音一高顯得有些尖利,臉上的表情似喜似怒。
關初不用回頭都知道溫芷晴的表情是哪樣的,她無聲的嘆了口氣,從溫芷晴的禁锢中掙脫。
溫芷晴纖細的手指緊緊的抓着關初的左手,幾乎要恰到她的肉裏去,關初原本粉色的指甲蓋都因為充血加深了好幾個色度。
雖然不太舒服,關初也沒有睜開溫芷晴的手,只是轉過身去,黑沉沉的雙眼緊緊的看着溫芷晴。
“阿芷,我不是想要離開,只是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關初擡起右手,梳了梳她耳邊的長發。
“你知道的,成了親我們就永遠分不開了。”關初臉上帶着笑意,一雙眼裏只倒影着溫芷晴的紅色身影。
溫芷晴怔怔的看着關初的眼睛,不知道是在看着關初,還是看着對方眼瞳裏的自己。
被一個人全身心的注視着,溫芷晴幾乎感覺到了心髒的跳動,“嘭嘭嘭”一下下的像是要跳進她的心裏。
鬼是沒有心的。
溫芷晴原本是應該高興的,只是現在卻滿心慌亂,臉上再也笑不出來,躲避似的放開了與關初十指交握的手,急忙往後退去。
只是束在兩人手腕上的鎖鏈卻攔住了溫芷晴的逃避。
這一次,是關初主動的将溫芷晴按在了懷裏,緊緊的讓溫芷晴無法掙脫。
“阿芷,不要想那麽多。”
連在兩人手腕兒間的鎖鏈響了好一會兒,溫芷晴放棄了一樣低着頭,将側臉壓在關初的頸窩,聽着關初胸膛裏急促的心跳聲,“是你自己要靠近的,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她一只厲鬼,怎麽比關初一個人還不堅定,不過是愛得深所以連本性也願意壓抑而已。
若是關初懼怕想要離開她,溫芷晴就算是綁也要把她綁在身邊,可是對方主動,卻讓溫芷晴猶豫着,擔心自己會讓關初受到傷害。
陰婚,始終不是正道,會損關初的壽命。
“這是我想說的話。”關初安慰的輕扶溫芷晴的背脊,勾起嘴角,語氣溫柔,“沒事的,我活得再短也比你撐着這鬼蜮的時間長。”
能将阿芷綁在身邊,這一步她也走對了。
她再也不想感受到那種找不到阿芷的無奈,鬼魂要躲開總是比人類容易,她也不想将時間耗在和溫芷晴躲貓貓上,更不會再給她離開的機會。
七夕夜,H市游樂場的摩天輪下。
嘈雜的人聲,牽着手一臉甜蜜的男男女女,來來去去的人群。
獨自一人的關初站在摩天輪下,明亮的燈光拉長了她的影子,也讓她臉上的溫柔笑意更加明顯。
“阿芷,我們上去玩兒?”雖然是疑問句,關初主動拉起溫芷晴的手,走向摩天輪的排隊入口。
“嗯。”溫芷晴笑容甜蜜,一身白色長裙,順從的跟着關初跑了過去。
作為一只醒來沒多久的古代鬼,溫芷晴雖然從別人的記憶裏對這個世界有所了解,更多的還是陌生,比如說這個游樂園。
她自己就可以飛到摩天輪的高度,所以這個有什麽意思,只是看着前面排着長隊親密的男男女女,她還是笑彎了眼睛,一把挽住關初的手臂。
一排買票的長龍裏,從最前面到最後除了關初所在的位置,都是成雙成對的兩個人,只有關初插着褲兜悠閑的站着,迎着衆人可憐的目光也絲毫沒有動容。
施施然的走進座艙,還買的兩個人的票。
今天,人們的感情總是格外豐富的,看到形單影只的貓貓狗狗都覺得孤單,更何況是這副做派的關初,更是賺足了目光。
“阿初,她們為什麽這麽看着我們。”溫芷晴心情極好的趴在關初身上,歪着頭透過玻璃看着外面的人群時不時飄來的視線。
“因為他們感情豐富,頭腦活躍,不用管他們。”
“嗯。”
溫芷晴臉上映着窗外的霓虹,雙眼迷蒙,只是一雙手臂緊緊的摟着關初的手臂。
這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似乎,似乎原本她不應該是這樣子的,不是更好,而是更壞,那個世界的自己沒有關初的存在,在痛苦之中消亡。
“阿初。”
“嗯。”
“阿初。”
“我在。”
“阿初,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嗎,即使下輩子,下下輩子。”
“會的。”
關初右手将溫芷晴臉側的頭發梳到耳後,随即低下頭,貼着溫芷晴微涼的唇。
夜空中,一朵朵煙花盛開又凋謝,又有另一朵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