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攤牌與決定
殷祈打開了房門, 靜靜地站在那看着夏小如, 沒走出去，也沒邀請她進來的意思。
夏小如與他對視, 想解釋卻不知從何開口，最終千言萬語化作了最簡單的一句話：“我要走了。”
殷祈身體僵住了，腮上的肉咬得緊緊的, 半晌才呼出了一口氣, 故作輕松地開口：“看來我也有直覺這種東西了……什麽時候？”
夏小如抿唇：“還有不到20個小時。”
“那這裏你打算怎麽辦？”殷祈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還有樹屋旅店、水母旅店那些。”
這是夏小如早就想好的，來的系統說明裏也有專門針對類似狀況的條款，回答起來還是很快的：“都轉讓給你。我會移交手續，你就是五星級旅店的第二任主人，以後可能沒那麽多新奇的東西出現, 但已有的都會保存, 而且你也不用擔心貨源問題，不會斷的。”
“那我呢？”殷祈追問。
夏小如有一瞬間的茫然：“……什麽？”
“我！我是說, 我！你走了，我怎麽辦？”殷祈終究忍不住了, 上前一步拉起夏小如的手死死攥着,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告訴自己, 眼前的人并沒有離開，“誰稀罕當什麽旅店的第二任主人！你可以轉給我大哥啊，或者你手下的員工們，誰都行, 就別是我。”
“我想跟你走，小如。”殷祈把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讓對方感受着自己胸腔內正劇烈跳動的心，“我會接受你導師的考驗的，我沒問題，多難都可以。”
夏小如的鼻子一酸，再自欺欺人的否認自己的感情已經是徒勞，她搖搖頭，卻沒抽回自己的手：“沒有導師，也沒什麽考驗，我必須得走，誰也攔不住。”
殷祈聞言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最後的僥幸也已經破滅，他早就覺察了事情有些不對，但抱着只要不揭穿就不會分開的信念，他一直隐瞞着，甚至還偷偷幫夏小如做了許多掃尾工作，好讓她的借口看起來更加完美無缺。
然而，還是不行的嗎……
深吸了一口氣，夏小如擡起頭，定定看着眼圈微紅的殷祈，下定決心問了他一個問題：“殷祈，假如，我是是假如，你有機會跟我走，去一個與這裏完全不一樣的地方，你會願意嗎？”
殷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絕望中看到了曙光：“願意！”
“即便不再是皇子？”
“願意！”
“即便失去所有的權力和財富，變得一文不名？”
“願意！”
“不再有冒險者的特權，也不再能使用魔法和武技？”
“願意！”
“那……離開後，就再也回不來，永遠都沒法再見到你的親人？”
“……”殷祈沉默了，半晌才艱難開口，“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夏小如凝視着他：“我不能做出任何承諾。而且雖然我問了這麽多，卻連是否真的能帶你一起走都無法保證。”
“讓我再想想……”吐出來的話語字字帶着苦澀，殷祈終究慢慢松開了握着夏小如的手，随後抹了把臉，強裝歡笑，“這不是還有不到20個小時麽？你走之前，我肯定給你準信兒。”
夏小如默默點頭：“我還有點手續要處理，等你想好了，随時找我。”頓了頓，又補充說道，“千萬別做讓自己以後會後悔的決定。”
說完，夏小如後退兩步，轉身離開了殷祈的視線，回到了對面的自己房間裏。她承認，自己是喜歡殷祈的，但卻遠沒到為了個男人就抛開家人的地步。
同理，夏小如知道殷祈也是喜歡自己的，但卻不确定對方是會以家人為重，還是……
不行，那樣太自私了。
夏小如搖搖頭，把那種想法從腦子裏晃了出去，随貨她拉開椅子坐在桌前，拿出一沓早就準備好的紙，開始逐份寫下了財産轉讓書。
不管殷祈怎麽選擇，她都會做兩手準備，如果他選擇留下，那麽所有的東西都會轉讓給他。如果他選擇跟自己走，那就要複雜一些了，産權可以轉讓給大皇子，但跟了她那麽久的員工們，也必須做出妥善安排。
至少，不能因為換老板導致大批量的裁員，還有一些營業方式和風格也必須保持。這就好比自己玩經營游戲，辛辛苦苦打下了大片江山，将店鋪經營得蒸蒸日上，結果因為有事要出去，在不能存檔不能暫停的情況下，就必須找個繼任者來幫忙看着。
如果這個繼任者是可以完全信任的，當然無所謂，可若是只能臨時拉來一個……就總會擔心對方破壞掉自己的心血，必須多加叮囑才行。
“哎……”嘆了口氣，夏小如停下筆，擡手揉捏着伏案太久而酸疼的脖頸，自言自語嘀咕着，“果然啊，不管是現實還是游戲，被迫動存檔什麽的，真是太讨厭了！”
抱怨歸抱怨，該做的事還是一樣都不能少，連想帶寫，加上塗塗抹抹改來改去，等到最終成稿出來之後，天也已經亮了。
距離夏小如離開，還有12個小時。
“我有事要離開了。”夏小如是這樣對着來找她彙報的洛林說的，“這邊信號已經反饋回了基地那邊，他們說已經派遣後勤人員過來了，有什麽事你們商量着辦吧，我估計也用不了多久。”
世界裂縫什麽的，就是因為自己才存在的，夏小如覺得自己聲望突然加速，非常有可能跟這個有關系。
也許是系統BUG，也許是人為後臺操作，也許是某些她不知道的存在給予了打賞，反正不管是哪一種，等自己離開之後，裂縫就會停止擴張，之後逐漸縮小，聯軍只需要把這期間所有的裂縫怪獸都消滅，就應該能保住這個世界。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是不是也表示了，這個世界其實已經被應用了很多次？畢竟幾百年就來一次裂縫，沒理由只有這次有自己這個宿主，而其它的都不存在。
自從過了中二期之後，夏小如就從來沒覺得自己是特殊的，凡事都有邏輯存在，這麽推算的話，也不是沒可能的。
忽然聽到指揮官這麽說，洛林自然不解追問，但這次夏小如沒解釋那麽多，只強調了這是無法更改的，讓對方早做準備。
“裂縫很快就會消失的。”夏小如跟精靈沒什麽交情，敷衍起來也絲毫不覺得愧疚，“我要去找我的導師，他承諾會出手相助了。所以你們只要注意繼續尋找失散的人員，再處理好縫隙怪獸就行了——昨天晚上，不是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嗎？”
“獵鷹”是不需要休息的，而它所找到的走散人員也只想快點抵達基地，所以晚上也有人回歸是非常正常的。
接待他們的是換班輪值的精靈們，作為首領，洛林自然是清楚詳細情況的。夏小如雖然沒出房間，但她畢竟是基地最高指揮官，有系統幫忙，只要她想，就沒什麽能逃脫她的眼睛。
安排了這些，夏小如從建立的錨點返回了樹屋旅店和水母旅店，她現在還是店主，自然不像普通人那樣受限制。
這段時間裏，旅店的經營一直是順順當當的，樹屋這邊因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以及夏小如當年創立的赫赫威名，沒什麽人來找麻煩。而水母旅店那邊，因為有大皇子等人一直在照拂着，也是穩穩當當，無需夏小如操心。
最後巡視了一圈自己經營的江山，跟自己比較熟的店員們又聊了聊天，給不在的琉璃等人寫了信和準備了臨別禮物後，夏小如就又返回了基地。
現在距離她離開，還有7個小時。
沒什麽要收拾的，夏小如開始規劃起未來小組競賽中她的定位，她現在就是不想讓自己閑下來，省得想東想西患得患失的。
系統說明上寫了，這次将開放到最大的自由度，尤其是實驗組的宿主們，可以帶一個之前的特性進入小組賽。
這就很有意思了，夏小如思索再三，決定要帶也是帶世界樹的特性走，這是讓她進入實驗組的契機，而水母旅店再奢華，也是人工制品，總覺得差點什麽。
如果帶了世界樹進入小組賽，別管條件多艱苦，最不濟她也能重塑樹屋旅店，不至于重新白手起家。
至于其它的，還得等看看自己匹配的隊員，以及現場實際情況來看，具體事例具體分析，現在想得再多也是紙上談兵。
起身活動了活動發麻的身體，夏小如摸了摸肚子，決定去吃點好的，就當給自己踐行。然而剛推開門，就見到了形容憔悴的殷祈正站在自己房門口，看樣子是剛打算敲門。
“……要去吃點東西嗎？”夏小如對殷祈發出邀請，他似乎從得到消息後就一直沒休息過，不然形象不會如此糟糕。
殷祈點頭，依舊習慣性地等夏小如先走：“也好，給你踐行。”
夏小如回頭瞥他一眼，笑了笑：“是啊，不過別大聲嚷嚷，容易動搖軍心。這裏就你和洛林知道，你們心裏有數就行了。”
“我知道輕重。”殷祈的語氣淡淡的，跟夏小如走進食堂，選了兩人愛吃的菜色後，端着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一邊吃一邊說吧，時間能給我多久？”
夏小如拿着筷子的手頓了頓：“什麽時間？”
殷祈面無表情看她：“跟老頭子和我大哥告別的時間。”
夏小如收回目光，垂目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盤：“我說不好，也許是1個月，也許是1年，也許只有1天，或者1個小時。我什麽都不能保證，因為還有可能我根本帶不走你，你即便下了決心，也有很大概率一輩子都等不到我回來。”
“是這樣啊。”殷祈點頭，拿起了自己的餐具，“我知道了。我會盡快跟大哥他們說明情況的。”
夏小如閉上眼睛，幾秒後睜開，看他：“我無法給出任何實質的承諾，即便這樣，你也要跟我走嗎？”
殷祈沉默半晌，終于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淺笑：“是啊，即便是這樣，我也要跟你在一起。你回來，我們就在這裏生活。你要走，我就跟着你。如果你一直沒能再出現——”
“我會在剩餘生命中的每一天，堅持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