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面試

靈九捏着蛋餅一角，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清脆的生菜，焦香的雞蛋，以及各種醬料小菜的香味絢爛缤紛地在味蕾上爆炸開。

“好吃好吃！”孫大聖三兩口吃完，不甘心地舔着爪子上的醬汁，眼神幾乎要鑽進燙餅子的鐵板上，還是個吃奶的小熊貓，卻很懂事，知道靈九身上沒有多少錢，只咽了咽口水，什麽也沒有說。

靈九小口咬着熱氣騰騰的灌餅，這是四天來除了泡面的油膩味兒之外唯有的一點味道，他吃東西的時候兩腮小松鼠一樣一鼓一鼓，仿佛手裏是什麽珍馐美味，呼出的熱氣讓面容模糊而缥缈，吃東西的模樣讓人忍不住食欲大開——賞心悅目的美少年。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路虎在馬路對面稍微停了一下，轉而拐了個彎，進入街道深處。

靈九将剩下的半個餅偷偷喂給孫大聖，拍了拍手，拖着行李箱過馬路，在靈境胡同最深處的街道辦事處停下。

今天是特管局公務員面試，外面已經排了很多人等待入場，門衛室裏探出一個腦袋，語氣不善，“嘿！怎麽還拖着箱子呢！箱子不讓進哈！”

隊伍齊刷刷回過頭來，靈九像個遺世獨立的異類，被衆人行注目禮。

“我……”靈九張了張嘴。

“放在門衛室不就行啦！”一個嚣張跋扈的年輕人從隊伍裏走出來，一把提起靈九的箱子，向門衛吼道，“能不能行！知道我是誰嗎！”

那人擡手撸了一把打滿發蠟，精心燙染過的時髦劉海，向門衛嚣張一指，“放你那啊！”

“喲，您是……”門衛樂呵呵道，“您就是那位……”

年輕人得意地昂了昂下巴。

“被家裏趕出來的那位……”

“閉嘴！”那人英俊的臉驟然發紅，扛着箱子敲了敲窗，“開門！”

“好嘞！”門衛一樂，讓他把箱子扛進去放着。

靈九感激地笑了笑。

“你也面試的？”年輕人看着他手裏的面試證明，挑了挑眉，“說不定以後是同行呢，來來來，握個爪……手，我叫梁昊，自己開着一家小公司，人家是個自主創業的CEO呢。”

梁昊大咧咧地伸手和靈九一握，靈九有些錯愕，梁昊索性也不排隊了，跟靈九站在最後，叽裏呱啦地聊天氣，聊八卦，等待考場開放。

靈九耐心地聽他抱怨公司不景氣，自己多麽多麽不容易，家裏不讓他繼續做生意，硬逼着考了個公務員，聲音之大令衆人側目。

一個專心低頭背資料的漂亮女孩兒狠狠翻了個白眼，不耐煩的打量着他們，卻在看到梁昊不起眼的西裝LOGO時眼神一變。

靈九聽出來了，梁昊顯然是個嬌生慣養的富二代，衆星捧月，出國留學，人生順風順水，自己夢想成為喬布斯那樣的高端科技人才卻不被家人理解被硬逼着考公務員巴拉巴拉。

梁昊滿嘴跑火車，卻有種與生俱來的警惕和戒備，說了半個小時，把自己有三個後媽的事都扯出來了，卻連他家裏是做什麽的都沒有透露過。

過了片刻，有人過來挨個檢查面試證明，衆人排隊進大門，在進入大樓大廳時又有各種拍照掃描安檢，每個程序都只允許面試者和監察人在場，靈九愣愣地看着鏡頭，掃描儀上顯出好奇張望的白色狐貍。

靈九：“……哈？”

監察的女人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照妖儀自動打印出一張狐貍照片，“新款照妖儀，喲，真可愛，進去吧。”

“……”

進了大廳，電梯到八樓以後停下，女人領着衆人走樓梯，打開一扇不起眼的側門，上了九樓。

進門後豁然開朗，整個九樓如同一個微型的廣場，中央伫立着一尊不知名的銅制神像，四周有許多房間，神像釋放出無形地磁場，屏蔽掉一切電子信號以及靈力法陣，将整個九樓和外界的溝通阻斷，衆人在外面排隊等候，片刻之後按照考號順序開始叫人。

靈九站在一旁，和衆人隔開一段距離，檢查了一遍資料，剛才那張照片一角有一小片陰影——孫大聖沒來得及避開鏡頭，留下一點黑色的耳朵尖。

“……”孫大聖捂住眼睛，滿地打滾，賣萌求饒。

靈九哭笑不得。

梁昊無聊地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翹着二郎腿，打量一會中間的神像，四下張望，看到靈九坐在遠處，專心致志地複習資料，少年看起來仿佛很孤僻，穿着土氣，像個從遠方來的，禮貌而拘謹的客人，然而當你走過去和他交流時就很舒服了，小孩兒耐心不插話，眼睛裏時刻含着溫柔的笑意，溫潤如玉，漂亮又精致，聊天時簡直身心舒暢。

梁昊站起來，大步走過去，腳下生風，靈九詫異地擡起頭來。

“随便考考就好啦！我跟你說哈，現在公務員待遇越來越差，你會什麽呀，做人講究一個猿糞，要不然你來我公司當前臺吧啦吧啦……”

“下一個，18號。”

靈九道，“到我了。”

“加油，”梁昊神采飛揚，比了個耶，“哥哥相信你！”

靈九學着他的樣子，也給自己比了個耶，笑着說，“加油！”

梁昊看着他的背影，露一個深沉的姨媽笑——這小孩很上道，有前途啊有前途。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暖氣迎面而來，會議室裏坐了一圈人，從靈九進門那一刻起，無數視線落在他身上，有如實質。

先前的女人接過他遞上來的一堆資料，順手将那張照片抽出來，其餘資料則分發給衆人。

清晨太陽升起，窗外的陽光灑進來，一室溫暖，卻讓每一個人的臉都因背光而晦暗不明，長桌旁有一株巨大的綠植，綠色的闊葉映着金紅色的陽光，微微有些晃眼。

陽光拂過靈九柔和的臉側輪廓，沐浴在陽光下的狐貍仿佛初來人間的精靈。

靈九擡手擋了擋，卻看到綠植之後，一個男人無聲無息地坐在那裏，面容被陰影遮擋，唯有一雙銳利至極的眼睛，沉默地看着靈九。

妖族天生的直覺，直面強者時令靈九氣息一滞，喘不過氣來。

“不錯，”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開口說話，無形的禁制解開，“說說怎麽用馬克思唯物主義理論解釋靈異事件的本質。”

靈九眼珠一轉，“物質決定意識，意識對物質有反作用，馬克思主義本身留下了很多可供想象的理論，意識怎樣影響物質，以何種形态，方式影響物質，科學家認為人的精神由靈魂素粒子構成，即人的意識由這種粒子構成，人死後這種靈魂素粒子會短暫的存在一段時間，也就是魂魄，魂魄就是一種殘留的意識……這種意識會影響物質生活，磁場，天時，地利，都會誘發他們影響我們常見的物質世界，馬克思物質和意識的理論太過常見，因此大部分人會忽略它的不合理之處。”

“假如有一只妖，他附身在一個胎兒身上，随着胎兒出生，脫去妖的記憶和能力，像人一樣生活，甚至幫助人，熱愛人類，完全無害，這種情況該怎麽處理。”

靈九抿了抿唇，“鎮壓，收回，無論這只妖最終變成什麽樣，我們不能忽略它殺了一個尚未出生的胎兒這個事實，《非人類生命體法則》第二篇第三十六條，凡傷害人類生命，影響人類世界平衡者，處300年以上有期徒刑。”

一個身穿警服的中年幹部道，“對于妖怪權益保障法，你怎麽看。”

“幾千年前人類敬畏自然，因此敬畏妖怪，幾千年後人為萬物之主，即便是神魔亦不放在眼裏，人一直在找尋一與三界生靈之間的平衡，從古至今都沒有找到，哪裏是幾條法就能解決的呢。”

“……”那個幹部用力敲敲桌子，正色道，“正面回答！現在這些小孩兒怎麽都一套一套的，這裏是特管局！”

“好了，老何，人家是正面回答啦，”先前那女人道，“喲，會說七門外語呢，貴州……跟老何是老鄉呢……千戶苗寨……黑……”

那中年幹部很不看好這種抖機靈轉移話題的考生，“老鄉怎麽了，貴州苗寨多了去了，嗯？西江千戶苗寨？”

老何仔細翻了翻資料，“黑鼐畲？！！三清廟？！推薦信呢？！”

女人把推薦信遞過去，信封上以朱砂寫的玄靈子三個大字鮮豔奪目。

“嘭”地一聲，老何連人帶椅子摔到地上。

“咳！”有人重重地咳了一聲。

老何從桌子底下爬上來，“師師師師師……”

女人笑道，“筆試第七名，玄靈子是張天師那一派唯一的嫡系傳人，很優秀的孩子，楚隊？還有什麽要問的？”

坐在綠植旁的男人向前傾了傾身，“怎麽保證，你來特管局的純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