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密雲水庫（二）
何堪一時竟然沒反應過來LOL是個什麽東西，靈九把刀還給他，水中驟然旋起無數漩渦，從水面深處向兩人擁過來。
“師兄！”靈九喝道，那一瞬間，一面淡藍色的巨大屏幕在夜空中刷然展開，屏幕猶如巨人之眼，從另一個時空觀察着這個世界。
一條彈幕歡脫地飛過——
ID魔帝姬麒：開始捉妖了哈！我去喊他們過來！！！
-_-這也行！
何堪卻看不到那面幾乎占據了大半個天空的屏幕，水底漩渦湧向岸邊，無數水猴子吱吱亂叫，朝這邊沖了過來，何堪随手一揮，金黃符咒随風亂飛，每一道符咒都準确無誤地釘在一只水猴子身上，一時間皮開肉綻，一股腥臭地烤肉味到處飛揚，無數被其拖下水魂魄不得輪回的水鬼便瘋狂地撲到水邊，将他們拖下水撕咬起來，仍有一些水猴子不死心地沖了上來。
“被祖規除名就不要這麽嚣張了好嗎！”何堪怒吼一聲，八封衣上陰陽魚瘋狂旋轉，靈九手勢一翻，十指向外，結了一個白鶴印。
白色飛鳥沖天而起，如同燦爛地銀色流星雨，照亮整個水面，擋住從天空飛下來的黑影。
靈九一手虛虛一抓，一只銀鶴抓着一道黑影飛落，停在他小臂上。
何堪趁機看了一眼，“烏鴉？！”
“什麽鬼啊！”何堪慘叫一聲，“烏鴉也是生靈凡物好嘛！除名了沒啊！”
“沒有。”那只烏鴉仍然掙紮不休，可是雙眼渾濁，已經死了。
銀鶴拖着美麗的光尾再次飛向高空。
此時一人抵擋水猴子偷襲，一人指揮銀鶴對付密密麻麻的黑影烏鴉，八封衣的屏障無意間虛弱了幾分，沒有人注意到，幾具僵屍無聲無息地摸到身後。
“嘭！”
子彈穿透千裏夜幕，呼嘯而來，将離兩人最近的一具僵屍爆頭。
何堪連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舌尖血，血光之中，八封衣上繡着的天官神像活了過來，他們只是一個透明的影子，天官一現身，僵屍便有所忌憚，不敢靠近。
“楚巨巨啊啊啊！！！”何堪險些感動地大哭起來。
然而何堪的道行遠遠支撐不住這麽多天官法像，只維持了片刻，法像消失，甚至連護身的法盾都召喚不出來了。
“老子跟你拼了！！！”何堪雙手持刀，招無虛發，一刀一個，砍地遍地腥血。
“嘭”地一聲，一只從旁偷襲的水猴子被一槍幹掉，只隔了三四秒，從不知何處飛來的子彈，又一槍滅掉靈九身後的一具僵屍。
那感覺很神奇，夜色之中并看不清楚穆躲在什麽地方狙擊，然而一槍一個，彈無虛發，有種強悍而熱血的，可以放心将後背交給他的安全感。
何堪道，“阿九！快！去抓那只嬰靈！”
嬰靈躲在不能上岸的水鬼之中，突然冒了個頭，那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濕漉漉地頭發貼在臉上，哀傷地看着他。
“來呀，你來呀！”靈九看到她身後，早上見過的游魂紛紛從水下露出腦袋，冷冰冰地聲音一聲聲地誘惑，“來呀，你來呀……”
小女孩招了招手，指指自己的胸口，那裏有一個仍然在滴血的駭人血洞，然而靈九看到了，在小女孩胸口之中，一個更小的灰色嬰兒蜷縮在那裏。
“師兄，我覺得她是有求于人。”
這話一說完，小女孩便笑了起來，看起來甚至有點開心。
水鬼們也不再陰森森地叫，圍在小女孩身邊，靜靜地看着他們。
那場景實在駭人。
“是她！”靈九道，“是李蕊！”
水鬼之中，李蕊的魂魄在很不起眼的地方，被靈九喊了名字，有些瑟瑟發抖。
何堪一刀劈翻一具僵屍，臉上濺了污血，狼狽地回頭看了一眼，瘋狂地大叫起來，“阿九！！！！”
靈九緩緩走近嬰靈，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一槍又一槍，子彈嘭嘭打在水面上，楚穆明顯也瘋了。
阿九這是要幹啥，沒事吧，要不要支援一下？直播間裏，ID九頭鳳凰發了一條彈幕。
ID青鳥：鳳哥，今天看電影還剩了很多爆米花，你要吃嗎。
ID魔帝姬麒：沒事，我和匈楚正在這邊古城度假，有事我會去支援的。
新ID魔将匈楚：嗯嗯。
ID青鳥：阿九知道你們就在游戲人間卻丢下爛攤子不管不問是什麽心情，啧啧。
ID魔帝姬麒：……
ID魔将匈楚：……
ID軒轅帝：……太無趣
冰冷地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何堪的大叫，子彈瘋狂打在水中嗡嗡地沉悶聲響，一時都靜靜褪去，水猴子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撕扯着将他拖下水，靈九在水中猛地一旋身，化作一只獸瞳赤紅地白狐，白狐咆哮一聲，聲波蕩起水紋，巨力将拉扯着皮毛的所有水猴子震飛。
妖怪們自古弱肉強食，白狐面前，水猴子不敢放肆，紛紛往深處逃命。
水猴子消失，嬰靈和那些水鬼才敢上前，小女孩的頭發随水波浮動，露出清秀的孩童面孔，她指着一個方向。
那是一個建在水底的通道，深不見底，不知通往何處，旋轉的水流形如屏障，将一切靠近者絞殺，靈九将所有的線索飛速在腦海中整理一遍，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打草驚蛇，何況，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岸上突然冒起一陣火光，是何堪被僵屍纏住，祭出的玄火。
靈九向那個小女孩擺了擺手，轉身游向另一個方向。
嬰靈剎那間憤怒無比，張開滿是獠牙的巨口沖了過來！
靈九回身一踢，一腳将她踹進那個水洞之中，嬰靈慘叫着被卷了進去，水鬼望而生畏，眼睜睜看着靈九消失在水中。
密雲水庫深不可測，新鶴在水中發出淡淡的白光，為靈九指路，潛了不知多久，一座深埋水底的宏大古城廢墟，在白光中重現天日。
回來了！
從上而下，石匣城更顯壯觀，昔日熟悉的四角鼓樓，城門，古老城牆，井然有序地建築，猶如一幅泛黃的古卷。
大多數建築都已經轟塌成一堆碎石，石頭上長滿了微生物，水藻，甚至還有未曾清理掉的垃圾浮在城中，唯有一座城門和伫立城中的廟觀，依然記憶着石匣城曾經的輝煌。
靈九游過十字長街，向城北那座依然頑強聳立的白雲觀游過去。
白雲觀的圍牆也已經塌了不少，正門石階下墊着一具石匣模樣的方石，日久天長，被水流沖刷，露出地表，靈九緩緩落下，俯身将方石表面滑膩膩的水藻拂開，咬破指尖，沿着方石腐蝕地幾乎消失的花紋緩緩劃過。
“遠方來的客人，您不要驚擾神明。”一個蒼老的聲音透過湖水，輕輕地落進耳中。
阿九回過頭，長街上，一只卡車大的巨龜緩慢地游了過來。
那是一只很老，很老的巨龜，老到龜殼上已經有了斑駁的白色，長滿了綠色的水草，露出的頭顱和脖子上都是被什麽東西啃咬過後的凹凸不平的傷疤，老龜看向他的眼神卻很溫和，“您落水了嗎，我可以将您送上岸，這裏沉睡着一位故人，望您不要驚擾他。”
“怎麽回事？”靈九指着他脖子上的傷疤。
“無礙，”老龜慈祥地低下頭看着他，“人類喜歡在這裏放生一些從遠方來的同類，不過他們雖然年輕，脾氣卻不怎麽好。”
“老龜，你不認識我了嗎。”靈九輕聲說，手掌撫過他龜殼邊緣殘缺的裂口，白芒閃過，裂口恢複。
老龜低下頭，雙眼渾濁，模糊之中看到一只發光的白狐，“九尾大狐？”
“是我。”靈九低聲說，“對不起，我沒想到，這麽多年……你……早該成仙了……”
老龜仿佛笑了笑，“人類陰險狡猾，妖也是如此，我雖然很老很老，但我并不糊塗！”
巨龜憤怒地咆哮起來，整個水底都在震動，繼而從喉嚨裏，噴出無數白骨！
“執明！”
老龜剎那安靜下來，狐疑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因你出生在青丘山下執明水澤，從小與白狐一起長大，常帶他游覽海澤深淵，你尾上缺了一口，是當初白狐險些被水底惡龍殺死，為護他而受得傷。”
“阿九，真的是你？”老龜低頭輕輕碰着他鼻尖，“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輪回轉世，成了如今的胡靈九，”靈九像小時候一樣抱着他的腦袋，老龜的淚水溫暖地落在身上，“我沒死，我回來了。”
“我來拿回自己的東西。”
“好，好。”老龜用腦袋拱了拱那塊方石，水底震動，古樓轟塌，方石沉沉地落在水中，靈九雙手合十，念出打開方石的咒語。
方石上那個以血畫就的靈陣發出輕微的紅光，片刻之後，方石內機關轉動，托出一塊白色的雙魚玉璧。
“我送你回去。”老龜點了點頭，“這裏陰氣太重。”
“這裏常常死人嗎。”
“不是，你來的時候一定看到那個水洞，那裏挖通很久了，時常有奇形怪狀的屍體被沖出來。”
“你知道通向哪裏嗎？”
老龜緩緩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從不過問凡人的事，除非他們擾你清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