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執明之死
“不能這樣啊楚巨巨!五五分好不好!”
“不好,”楚穆漠然道,擡手摸了摸靈九額頭,退燒了,于是刷地擡手看了看表,“現在是早晨五點半,還有三個半小時上班。”
何堪下意識地想點根煙冷靜冷靜,看了一眼沉睡的靈九,兩指掐着煙頭,放在嘴裏嚼了嚼,“得盡快把車修好,哎對了,昨晚你怎麽去的水庫,車放哪了?”
“騎小黃去的,扔路邊了。”楚穆順手拿起手機退押金,頭也不擡,“你懷疑十七局有奸細?”
“哎,”何堪嘆了口氣,翻出手機給他看幾張資料圖片,輕聲說,“首先,你在火車站賓館抓到的那只僵屍,那是鐵屍,僵屍分行屍,僵屍,鐵屍,銅屍,奢比屍,魁拔,你看這個,這年頭還有死人能修成鐵屍不容易了,下邊分析出來,鐵屍是人造的。”
楚穆一副“這玩意也能有假貨”的表情,“???”
“用特殊的手段強化死屍軀殼,保護體內的嬰靈,所以那個鐵屍除了體表堅硬以外,沒有鐵屍應該有的智慧,再者,鐵屍是個男的啊!怎麽可能是自然孕育!你說這種情況,報告交上去竟然沒動靜?昨晚本來是去查那些游魂的,僵屍又不能下水,從哪冒出來的?阿九在那裏還發現了那個賓館接待的魂魄!想不聯系起來都難!”
楚穆:“要死在那片水域裏才能成為那裏的水鬼,那個案子我還記得,屍體在出租屋裏!”
“所以啊!”何堪眉頭緊皺,“等阿九醒過來,看看他有沒有什麽線索。”
何堪心事重重地嚼煙絲,楚穆查了一會《子不語》,順手刷了個微博,推送彈出來一條:《密雲水庫靈異事件!!!》
楚穆點開那個視頻,是淩晨四五點的時候在水庫遠處拍的,廣闊的水面上,浮着東風大卡車大小的黑色孤島,因為天還太黑看不清楚是什麽,視頻裏很多人大呼小叫,有人堅持那是一只卡車大小的烏龜,因為可以隐約看到菱形的龜甲,時間太早,轉發和評論數量只有幾千條。
楚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靈九,給劉薇發了條微信,劉薇正面目扭曲地扯着眼皮畫眼線,眼線筆差點戳進眼睛裏,幾十分鐘後,楚穆再點開那個視頻,黑色的浮影依然在,幾乎看不出什麽變化。
劉薇回了微信:已換成木板道具,老龜屍體運達密雲分區,盡快轉交總部。
劉薇的公關能力,辦事效率不是吹的,還請了水軍刷評論做引導,楚穆滿意地給她點了個贊,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靈九。
靈九發了一夜燒精神不佳,醒來的時候還有點暈,屋裏只剩楚穆和睡得天昏地暗的孫大聖,“師兄呢?”
“去找人拖車了,好點了嗎,老何讓我問問你,昨晚有什麽發現?”說完遞給他一杯溫度正好的白開水。
“下面有個水洞,不知道通向哪裏,那只嬰靈想讓我進去,可是……我在那個嬰靈身上點了符,可以追蹤到她的位置。”
楚穆點了點頭,“做的很好。”
“會打草驚蛇嗎。”
“不會。”楚穆贊許地摸了摸他的頭發,“吃點早飯。”
桌上已經買好了酸辣米粉、皮蛋瘦肉粥、小籠包還有一罐香脆可口的腌蘿蔔,楚穆端到他面前,“不知道你喜歡吃哪個,這個米粉太辣,少吃點。”
“太好了!”靈九大病初愈,嘴巴澀的發苦,香味甚至熏醒了孫大聖,楚穆看被子動了一下,假裝起身出門去了。
靈九和孫大聖吃的不亦樂乎,出了一身汗,頓時身心舒暢。
“這人真好!”孫大聖啊嗚吞掉一個小籠包,“阿爸最喜歡吃酸辣米粉了!”
楚穆正站在門外抽煙,關掉“貴州人民早飯喜歡吃什麽”的百度頁面,嘴角情不自禁地上翹,心道簡直中國好隊友啊!
“這位先生酒店不讓抽煙啊!”打掃阿姨熱情地喊了一嗓子,楚穆連忙掐了煙,遁了。
靈九:“……”
孫大聖:嘻嘻嘻。
楚穆沒跑出多遠就接到鄭法祖的電話,要直接把老龜轉移到行動部的實驗室,實驗室和訓練基地都城郊很遠的地方,表面上是個普通的,閑人免進的軍事基地,楚穆點了頭,想告訴靈九自己打車回去,走到門口,裏面孫大聖正奶聲奶氣地和靈九有說有笑,一時竟然有點不敢敲門。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執明對靈九意味着什麽。
執明這人,哎,楚穆嘆了口氣,“阿九!我這有緊急情況,你一會直接打車回去,把車牌和司機證明都……”
這才想起,阿九沒有手機。
楚穆松了口氣,靈九卻打開門,“你說什麽?”
何堪的電話打過來,“楚隊啊!鄭老師喊你有事,我租了輛車,這就過去接阿九,你先去吧。”
“好。”楚穆對靈九說,“我得先走了,一會何堪來接你。”
“好,”靈九茫然地看着他,“是昨晚出什麽事了嗎。”
“……”半晌,楚穆若無其事地說,“沒有啊,不是昨晚的事,拜拜。”
“……”靈九一頭霧水,也不好再問,楚穆到樓梯拐角處,回頭看,靈九莫名其妙的關上門,孫大聖才三個月,抱起來和一只小奶狗一樣大,倒在床上啃爪子。
靈九摸了摸胸口,“奇怪,我怎麽覺得……這麽不舒服。”
七點,城北偏僻的山區內。
鄭法祖和楚穆走在前面,身後跟着幾個人,“中科院的生物基因專家伍衛國,還有幾個學生。”
楚穆皺了皺眉,警衛上來掃描各人的指紋,虹膜,身份證,擔保人,正面拍照,簽署保密協議,最後由楚穆和鄭法祖簽字,一起進去。
實驗室裏,老龜的屍體放在一個大的平臺上,身上滲出腥臭的污水,幾個穿着實驗服的專家正在做各種數據分析。
“怎麽這麽臭?”一個年輕人捂着鼻子埋怨了一句。
頭發花白的伍衛國驚贊不已,“真是奇跡啊!!!”
楚穆示意那幾個人報告,“怎麽樣?”
“不可思議,”呂飛摘下口罩,“至少超過六千年!神龜覺察到自己大限将至,已經開始自我毀滅,五髒六腑都化成血水,內裏行成一個巨大的氣囊,可惜力量用盡,剩下的皮囊和龜殼才保留下來……所以,內丹……內丹已經化了。”
“這個年紀,應該已經修成玄武飛升了,怎麽還躲在水裏?”鄭法祖凝重道。
伍衛國臉色發紅,興奮不已,“鄭老師,我是第一次參與十七局的實驗,但是我們應該有嚴謹的科學态度,據我所知,目前沒有任何一個龜種有超過100年的壽命記錄,這個6000年應該怎麽解釋呢?有沒有發現我們尚未認知的基因鏈?”
楚穆兩手一抱拳,指關節咔嚓響,老頭閉嘴了。
“體內有個圓柱形的金屬物質沒有消化掉,應該就是致命物。”呂飛說,“楚隊,鄭老師,我們申請解剖,這位老師說的對,這是個奇跡,也許能還原一些已經遺失的古老神跡。”
楚穆沉着臉,一手按在老龜tou頂,閉上眼睛,念起一段不知名的往生經,然而執明的魂魄早已經離開了。
鄭法祖肅然站直,恭恭敬敬地給老龜鞠躬,所有人低頭默哀,給老龜送行。
“兄弟,走好。”最後,楚穆睜開眼,擺了擺手,示意衆人退出去,由專家實行解剖。
呂飛重新戴好口罩,和伍衛國一起實行手術,衆人隔着加厚的玻璃窗沉默地看着他們,老龜皮肉松弛,到處都是寄生蟲和腐爛的絮狀物,血液裏有嚴重超标的汞,苯,乙二醇等水污染物質,實驗室裏惡臭無比,幾個身體不好的已經開始嘔吐,伍衛國示意用電鑽打了個孔,用容器把氣囊分次吸出防止鯨爆,片刻之後,呂飛用電鋸切開側面的龜殼,裏面的污水嘩啦一下噴了出來。
呂飛示意助手擦眼鏡,突然發現,那個奇怪的,掃描不出內部物質的金屬桶已經和肉長在一起,甚至一部分露出了體表,“就是這個!”
呂飛下意識地用手摸了一下,想要試一下堅硬程度,脆弱的金屬桶咔地一聲碎了一個洞,露出一些黑色的廢渣。
“這是?”老教授推着呂飛和幾個助手,自己落在最後,“退出去!!都退出去!!”
“怎麽回事!”楚穆堵住呂飛,“什麽東西?”
“水泥固化的核廢料,有很強的放射性,”老專家吓的不輕,長嘆了一聲,“密雲水庫……可是飲用水源啊……要不是老龜吃了這個桶,半個北京城都沒了,鄭老師,我要申請,親自參與接下來的研究工作!”
“伍老,這怎麽行!”鄭法祖道,“這種研究太危險!”
老專家笑着搖了搖頭,“我年輕的時候就是導彈專家,後來才學了生物基因,我也老了,還能給國家做點貢獻。”
“不行,”楚穆冷冷道,“交給國防就好。”
伍衛國執拗道,“我親自去打報告!”
“随便,接下來呢?老龜屍體怎麽處理?”楚穆看向呂飛。
“先挖出來?伍老師?”
伍衛國卻說,“不能挖出來,放射物已經滲進老龜身體,只能一起處理掉。”
“我們還有大量的研究沒做!”呂飛眉毛橫立,“六千年的神龜!它是否有意識的進行過修行!何種修煉方法!尚且保留的經脈和部分靈力還未發現,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夠了!”楚穆對鄭法祖,“鄭老師,您看?”
鄭法祖看了一眼那只經歷了六千年風雨,卻最終死在人為污染之下的巨龜,“做一些切片留下來研究,讓它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