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藍湖
北緯64度, 法赫撒灣,北大西洋暖流的熱風在這裏常年彙聚,溫熱的海風吹遍整個海岸。
飛機上,楚穆攬着靈九的肩膀,兩人一起看着下方一望無際的藍色大海,遠處峥嵘冰原反射着冬日裏難得一見的陽光,光芒耀眼, 白色的太陽貼着看不到盡頭的地平線,在漫天雪氣中撒下溫柔的光。
“冬天太陽只出現五個小時,看, 我們真幸運。”楚穆貼在他耳朵上親了親,靈九的雙眼映着壯麗的冰雪荒原,純淨一如雪山的浮雲。
“看!”靈九眼睛一亮,兩人一起看下去, 在大西洋上,無數藍鯨浮出海面, 呼吸時噴出華麗的水霧,折射成一道燦爛的彩虹。
“北冥有魚,其名為鲲。”靈九情不自禁道。
“嗯,”楚穆捏着他腮邊的軟肉, 手指感受着那滑嫩細膩的觸感,漫不經心地回應,“鲲之大,一鍋裝不下, 一半清蒸,一半麻辣。”
“……”靈九無語地轉過頭去,飛機開始緩緩下降,穿過突然而起濃霧與雲層,一點點靠近北極圈中那個綠意盎然的城市。
“怎麽忽然起了這麽大霧?”
楚穆側身壓過去,探過靈九朝外看了看——
雲海奔流,參天大物在雲端懶懶地翻了個身,看不到盡頭的黑影極為緩慢地一擺,氣流飛速變化,飛機重重一晃!
“唔——”
一聲清澈的長鳴響徹雲霄,飛機失去平衡時,楚穆親眼看到那龐然大物伸出類似魚尾模樣的一角軀體,輕輕地将整個飛機托住。
空姐動聽地聲音安撫衆人,靈九側過頭去,神秘地龐然大物遨游于整個天空,巨大的身形隐于流雲,若隐若現,鯨群聽到召喚,從海面飛起,在蔚藍的大海上畫出動人心魄的弧線,濺起壯麗水花。
“真美。”靈九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景色,鯨群尖銳的鳴叫一聲接一聲,歡快地飛馳繞圈。
“你看到了嗎。”
“看見了。”靈九小聲說,“你猜是什麽。”
“也許是北歐的神。”
飛機落地,衆人簇擁着任道融從頭等艙裏出來,機場鋪滿紅毯,艙門一開,任道融驚天動地的打了個噴嚏。
所有人雖然早走心理準備,無奈攻略做的還是不到位,一出飛機就讓北極圈的寒風來了個下馬威。
此時是冰島時間下午一點,地面上只能勉強看到熹微的日光,整個天空灰暗陰沉,冰島接待處的官員笑眯眯地迎上來,“歡迎您,中國的客人。”
任道融瞅了瞅靈九,靈九忙道,“他在歡迎您。”
“哦,”任道融笑着跟那人握手,笑容滿面地用中國話說,“不好好說英語哈!你等着!”
靈九忍俊不禁,以冰島話翻譯,“大師說能受邀參加本次大會也很榮幸。”
記者咔嚓咔嚓拍任道融下飛機的鏡頭,雙方握手言談的鏡頭,還要發表幾句致辭吧啦吧啦,忙完之後,那人終于大發慈悲地将衆人送進接待酒店。
落塌的酒店其實不大,屬于別墅公寓型的私家酒店,一入室內,溫暖氣息撲面而來,室內燈光璀璨,禮儀姑娘高挑精致,将衆人引入自己的房間。
女郎看着搭着靈九肩膀,一臉酷酷地不說話的楚穆,有趣地看了看靈九,很貼心地将兩個人送進一個房間。
楚穆滿意地點了點頭。
靈九痛快地踢掉褲子,赤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搖着尾巴去看風景了,楚穆開始整理行李,輕霓一本正經地叼着孫大聖從包裏爬出來,酷酷地向楚穆打了個招呼,去伺候孫大聖拉粑粑了。
窗外就是大海,天色昏暗,海面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藍,萬家燈火星星點點,楚穆兩手撐在窗臺上,将靈九整個圈在懷裏,伸手摸了摸他的尾巴,“在看什麽?”
“在看那個東西,”靈九道,“這裏是北歐神的領地,神對于外教人進來都很敏感,在這裏,我們才是外來者。”
“不會,”楚穆道,“剛剛是神在幫忙平衡飛機,他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偶爾神也要來開個會,商讨一下污染問題什麽的。”楚穆順着他的尾巴往下摸,“真暖和。”
“牧哥!”靈九甩着尾巴跑了。
其實楚穆現在還琢磨不透任道融的意思,陳清華對楚穆的态度瞬間沒那麽熱切,這個時候楚穆更該留在崗位上兢兢業業地刷好感,卻被任道融抓來冰島,十七局的工作會轉交給誰——最好的人選,就是陳清華還捉摸不透的劉薇。
片刻之後,任道融的貼身守衛來敲門,轉告二人今天可以自由活動。
“耶!!!”孫大聖騎着球球到處溜達,他長胖了很多,有越來越圓的趨勢,連靈九抱着都有些吃力,只有輕霓整天樂呵呵地背着他到處亂晃,天天鏟屎,怡然自樂。
靈九把奶瓶塞到孫大聖嘴裏,坐在地毯上,晃着尾巴看楚穆,“帶他們出去玩?”
楚穆老神在在,“唔,離這裏不遠就是藍湖,去嗎,泡個溫泉什麽的,可是不讓帶貓啊。”
輕霓忙道,“沒事,我在家裏等就好。”
孫大聖似乎想起了什麽,“我和球球待在家!”
“這麽乖?”靈九揉了揉它的大胖臉,孫大聖開心道,“我們可以做點舒服的事!!!!”
“……”
“……”
靈九傻眼了,“什麽舒服的事?”
輕霓淡淡道,“什麽舒服的事?我怎麽不知道,呵呵。”
最後,楚穆連拖帶拽地揪着靈九的尾巴出了門,靈九抓狂道,“他們要做什麽!”
“你自己舒服了不許你兒子也舒服嗎!”楚穆将他塞上車,冰島方面派出一個俊秀的小男孩給兩人做向導。
靈九慘叫道,“大聖還小啊!!”
“球球也小,你別看他那樣子,他頂多兩歲。”楚穆悠悠道,“再說了,誰攻誰受還不一定呢。”
向導英卓達森一臉茫然,溫聲道,“不要吵架。”
“小帥哥說什麽?”楚穆看了看後視鏡,“快翻譯,不然老公會欺負你的。”
靈九轉身說了句冰島話,英卓達森了然地,同情地看了看楚穆。
“藍湖是個很美麗的地方,”英卓達森說,“可惜冬天太漫長,陽光出現的時候可以看到彩虹。”
“沒關系,只是去泡個溫泉。”靈九回答。
英卓達森點了點頭,低頭看手機,溫柔地說了一句什麽。
靈九詫異地看了看他。
楚穆吹了聲口哨,“e'g elska tig,我愛你喲!”
“是個男的。”英卓達森擡頭一笑,靈九明白了。
小帥哥看了看他,“你們也是,看得出來,您的……配偶很英俊,也很愛您,就是脾氣怪怪的。”
靈九樂不可支,“是的,是個怪大叔。”
英卓達森溫和地看着他,“您比冰原上的北極狐更美麗,我這麽說可能有些不禮貌。”
少年晃了晃腦袋,顯出優雅美麗的天鵝原型,“這是我的樣子。”
“太美了。”靈九感慨,“你是……你也是……受?”
英卓達森笑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是呀,當受不是很好?又不用動來動去,除了一些奇怪的姿勢……嗷,就是需要軟一點。”
靈九猶如再遭十萬雷劫,揉了揉眉心,“那個時候,你沒有一腳将他踢開的沖動嗎。”
英卓達森哈哈大笑,“會,但是看到他很滿足,會有很幸福的感覺,我們經歷了很多才能正式結婚,戀愛的激情褪去之後,就要一起走過餘生漫長的時間。”
英卓達森在胸口優雅地畫了個十字,“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謝謝。”靈九回了禮,楚穆道,“到了。”
藍湖一帶的石頭漆黑發亮,行走時猶如漫步在科幻電影中外星球地面一樣,英卓達森帶着他們走進一家溫泉旅店,囑咐道,“水下的細沙裏有很多礁石,千萬要注意。”
兩人拿了更換的睡袍,英卓達森和帥氣的旅店老板接了個吻,低聲說了幾句什麽,那個北歐帥哥禮貌地看着楚穆,點了點頭。
整個藍湖璀璨地像一塊純淨的藍寶石,美得誇張而不真實,冰島的夜幕來的很快,仿佛只是不經意間,天空微弱的光芒飛速褪去,此起彼伏的燈光如同滿天繁星,楚穆只穿着一條內褲就下水,溫泉的熱氣讓人昏昏欲睡,四下空無一人,唯有遠處渺茫的樂聲。
“門德爾松,”楚穆讓靈九靠在懷裏,“被稱為幸福的作曲家。”
輕柔的音樂随着溫熱水汽袅袅蕩開,楚穆抱着靈九,安靜地看着水底虛幻的藍色光芒。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冰島是允許同性結婚的。”楚穆突然道。
“随意,”靈九笑着親了親他,“怎麽樣都行,什麽都不能把我們分開了。”
“嗯,”楚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他頭發,遠處英卓達森和他的愛人抱在一起,微笑着一起點燃煙花。
咻——
一尾孤獨的煙花飛入高空,将暗淡的天空瞬間照亮,煙花燦爛一瞬即逝,楚穆赤腳踩着石頭上岸,靈九懵懵懂懂地被他拉上來。
英卓達森的愛人坐在一盞精致地天鵝玻璃燈前,用小提琴拉起悠揚的小夜曲。
楚穆單膝下跪,變戲法地拿出一枚鑽戒,藍湖,冰雪,大海,遠處的燈塔與恢宏的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天空飛過的潔白天鵝與站在屋頂的蒼鷹,天地萬物,靜籁無聲。
楚穆道,“阿九,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牧野問你,可願與我同袍,成魔,你與我共戰天地,成神,你與我山長水遠,不失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