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章 大魚海棠·終

“一切神明, 必要舍生忘死,無愛憎,無欲求,為蒼生大義付出一切,當他心愛世人,以己身觀照萬物,參透精神與肉體, 從天地生,而複歸天地……”

姬麒靠在青年懷裏,抖着二郎腿掏了掏耳朵, “你就說小福尼夠不夠格封神吧。”

正在滔滔不絕的軒轅帝收回閃瞎狗眼的萬丈神光,沉吟道,“咱們民主一點嘛,來來來, 同意小福尼通過考驗,成績及格的人舉下手謝謝。”

青鳥優雅地舉了舉手, 推了推旁邊偷看新番的九頭鳳凰,九頭鳳手下不停,刷地展開翅膀,以翅代手。

青鳥面無表情地将他一只翅膀硬掰回去, 示意一只就好。

金龍雄赳赳氣昂昂地拎着牧野的魂魄回來,呦呵一聲,把牧野舉起來晃了晃。

那青年将軍也舉起手,寵溺地看着姬麒。

“我我我!”姬麒大叫一聲, 踢掉鞋子,雙手雙腳贊成!!!!

“好的全票通過。”

軒轅帝随手一揮,“大麒子,你去接他吧。”

純白的天地中,淡藍色的屏幕照徹天地,屏幕中,世間每一個人的言行舉止都纖毫畢現,那是衆神看向人間的一只眼睛,那是人類永不可違背的法規。

舉頭三尺有神明。

世間一舉一動,都在衆神眼中。

靈九茫然地走向那片無邊無際的白,沒有方向,沒有聲音,可他知道,自己必須往前走。

屏幕下,姬麒趴在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小桌子上,哼着跑到不知道哪裏的調,一筆一劃地寫下塗山靈一生善惡,靈九好奇地看着他搖來晃去的屁股,小心道,“那個,你好?”

姬麒一愣,猛地回過頭來,“你迷路了嗎!我在這等了你三天啊!!!!”

“我……”靈九疑惑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雙手,“我去了青丘。”

他看到八百裏青丘青山秀水,一望無際的執明大澤,黑色的小烏龜爬來爬去,紅色的魚兒羞澀地潛在水底。

他看到滅佛大戰,孤獨的烽煙和遍地屍體。

他看到始終沒有等到自己的父母,白發蒼蒼,化為青丘一縷青煙。

他看到何堪焦急的臉,看到雪山上的倉央嘉措,看到恢複如初的童謠。

看到孫大聖和輕霓。

看到生命中來來往往的過客與行人,陪伴與守候,唯獨沒有牧野。

姬麒看着他的神情,點了點頭,“是的,人死後都要去命河裏走一遭,我也去過。”

靈九點了點頭,模糊地覺得,眼前的精致少年似曾相識。

姬麒拿着一封長卷,上面寫滿複雜至極的小字,在靈九想認真看清的時候卻消失地無影無蹤,“來,簽個字。”

“這是什麽?”

“神界勞工合同,你化為華蓋果,拯救無數蒼生,是大功德,不過你始終過不了情關,牧野卻還不到成神的時候,所以我們決定先給你一個試用期。”姬麒抓着他的手,在白卷上蓋了個戳,“好啦!”

靈九腦中一片空白,恍惚之間他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是誰,又為何執着尋找,眼前淡藍色的光微微一閃,靈九看過去,屏幕裏,海灣之中恢複平靜,英卓達森的屍體被海浪推到岸邊,亞歷克斯緊緊抱着他。

一片混亂的現場,任道融沒想到結局竟然是這樣,愣愣地看着海面,一言不發,帶靈九和楚穆來尋找鲲,淨化魔氣,本來是玄靈子的囑托,如今,也是辜負了。

任道融長嘆一聲,大使館的人趕到,将他們帶走。

忙亂過後,在懸崖下鋒利的礁石中,海浪落下,顯出卡在石縫裏的楚穆。

姬麒信手在屏幕上劃過。

時間快進——半年後。

輪椅上的楚穆面無表情地面對着陳清華。

“楚隊,你能醒過來,真是個奇跡!”

陳清華其實是真的為他高興,但楚穆卻恹恹地盯着陳清華的辦公桌,那上面有一份辭職申請,十七局辭職的手續繁瑣而嚴苛,已經是第八次申請了,陳清華顯然不會放走一個活着的楚穆,他拉開抽屜,拿出另一份文件,“主席說了,你是國家的英雄,組織一定會照顧你将來的日子,所以,組織決定讓你堅守崗位,不過是作為領導,去貴州觀察工作,是個閑差,特別的……閑。”

“貴州?”楚穆耳朵豎起來,“貴州哪裏?”

陳清華笑了起來,“組織照顧你和胡靈九的友誼,雖然他人不在了,不過家鄉還在。”

喏,陳清華點了點文件上一行小字,貴州省苗族自治州雷山縣黑鼐畲西江千戶苗寨。

胡靈九死亡的消息傳到北京之後,國安正式解除對玄靈子的一系列禁令,在任道融的活動下,甚至破天荒地給何堪批了十幾天長假,從前老死不相往來的兩人相逢一笑泯恩仇,畢竟,玄靈子老得就快走不動路了,見過一面,相見的機會便少一次,于是何堪決定親自送師傅回貴州老家——和楚穆一起。

三天後,一行人陪楚穆走馬上任。

孫大聖已經從小奶熊長成了大人熊,變成一個看起來有七八歲的小小團子,輕霓則在某次被孫大聖這樣那樣的時候,在神獸之光的照耀下,變成了一個清秀的高冷青年。

兩人大手牽小手,大受牽着小攻。

機場。

何堪少女地挽着玄靈子臂彎,和前來相送的劉薇等人說話。

童謠小心地靠近楚穆,“老大,我……”

“沒事,”楚穆笑了笑,“陳部長着意提拔你,好好幹。”

童謠吸了吸鼻子,瞬間紅了眼,“老大,阿貍不在了,你就打算這麽……一輩子一個人了嗎。”

“我生生世世都守着他。”楚穆淡淡道,孫大聖十分讨厭這個和阿爸搶男人的家夥,拽了拽輕球球的胳膊,示意快走快走。

輕霓禮貌地向童謠點了點頭,推着楚穆走了。

“走了走了。”何堪攙着師傅走了,劉薇眼淚汪汪地抛了個飛吻。

“好婆娘噻。”玄靈子樂道,“瓜娃子,四十歲咯沒得婆娘,光棍兒一鍋,考慮哈嘛。”

“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何堪搖頭,“我也不行喽,十七局要大換血哦。”

玄靈子沒有說話,卻仿佛聽明白了很多無可奈何的事情。

兩個小時後,飛機起飛。

離開北京的大地,熟悉的城市漸行漸遠,玄靈子忽然道,“一會天要變喲。”

此時窗外天氣晴朗,豔陽高照。

何堪沒來由的打了個寒顫。

玄靈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輩子咱爺孫兩還能無話不談,要謝天謝地了,你可一定要把我送回家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