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其實, 愛情可不止讓人盲目這一點。
齊凱那麽多奇怪的表現,雲淵一樣樣都能視而不見,只當他還和以前一樣,不過是擔心兩人之間的關系,這可不比覺得齊凱可愛還盲目?
偏偏千面手終于看出端倪,眼見雲淵對齊凱如此縱容,他……着實不敢說, 憋在心裏難受極了。
器靈頭次如此不解:“你到底看出何事,反應如此……激烈?”
千面手看雲淵和齊凱确實徹底離開,憋在心裏要死要活半天, 最終還是選擇和器靈分享。
“莫非你當真一點兒感覺也無?且不說方才與他交手時,許多時刻我都受到他影響神智恍惚,便說此前你意圖對他下手,給我奪舍之便, 就真未曾察覺到他身上異樣?”
器靈皺眉道:“我知曉此人不對,但恍惚?他能頂住我影響, 只隐約有幾分不适,并不算很奇怪,我倒覺得他有幾分前輩風采——”
千面手冷笑一聲:“可不是前輩!不過卻不是你的前輩,是我那心上人的前輩!”
器靈當即怔住。
千面手自顧自道:“他……到底是通過什麽法門, 聯絡上另個世界?和雲淵在一起……與此事可有幹系?”
如今他氣運也深厚得很,千面手難免要用最壞的想法去揣摩他。
器靈不知道如何回答,呆呆地站在原地,總覺得剛剛才豎立起來的夢想, 頃刻間便要倒塌。
然而事實上,齊凱哪有他們想象得那麽糟糕?
他和雲淵離開夢境之後,便半跪在雲淵面前,捧着雲淵一只手,貼着自己的臉頰,閉着眼向雲淵坦白實情。
如果說這方修真界肯定有一個bug,那麽那個bug絕對不可能是大骷髅,而是他。
“師兄,我曾……在你師尊桌面上,留下過一個被他稱為人設的東西。”齊凱喃喃道,“那時我未曾多想,因為我當真不記得前世如何,還以為是天道造成。”
可惜天道沒有這種能力。
天道想要聯絡另一個世界,還要以雲淵為媒介,怎麽可能通過看起來像是本土修士的齊凱送過去一個人設呢?
雲淵神色複雜,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齊凱勉強笑笑,擡眼看着雲淵,面上第一次露出真實無比的脆弱。
“師兄,若我說我追求你,并非出于其他考量,你可願意信我?我近日才有所感應,以前所做每一件事,皆出自真心,對你每一份熱情,全來源于愛意,你可願意信我?”
雲淵摸摸他的臉頰,感受着他的體溫,細細看了他許久,最終颔首。
“我不是傻子,你做的事情到底是出于真心還是其他我有感覺,我知道你是真心實意對我,我相信你。”
齊凱眼裏瞬間落下,打濕了雲淵的手。
“我心慕你,我渴望你,此言發自肺腑,絕無半句假話。”
雲淵嘆了口氣:“我知道。感覺你和我就像羅密歐朱麗葉一樣……呸,誰是朱麗葉,性轉版嗎?不,不說這個,你現在老實和我交代,你前世到底是怎麽回事?”
齊凱遲疑片刻,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從葛藤出發。
“意圖奪舍葛藤那人,前世與我有些幹系。他……原是我朋友之一,後堕入邪道,與我分道揚镳。在大典上對他下手之人,與其說是他爐鼎,不若說是被他囚禁起來、當做采補對象的另一位親朋。”
齊凱上輩子過得是真的慘,慘到他懷疑人生,懷疑他為何會活在這個世界上。
與他同時代的氣運之子每天只需修修煉、溜溜彎,便能輕輕松松突破升級,而他卻要在無盡黑暗中掙紮,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游走,方能勉強摸到突破門檻,哪怕——
“我本便是個雷靈根。”齊凱如是道。
雲淵沒有貿然提問,也沒有打斷他,見他漸漸沉浸在回憶之中,便耐心等着下文。
齊凱也沒耽誤太久,一邊回憶着過去,一邊将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
“那時我不知自己做錯了何事,竟以雷靈根天賦承受如此可怖的命運。我曾一遍遍詢問上蒼,但得不到答案,最終只能在無數險境中掙紮,長年累月下來,渾身上下無一處完好。我恨過同時代那位命運之子,與其他相似幾人抱團求生,最終,他們全部堕入邪道,只有我一人撐了下來。”
這意志不可謂不堅強,雲淵只是聽着,心裏便生出一股子驚嘆來。
齊凱下意識在雲淵掌心蹭了蹭,反應過來後身體一僵,雲淵不忍看他如此,主動撫摸着他的臉頰,給他一個遲了不知多少年的安慰。
齊凱閉上眼,覺得這輩子值了。
他道:“前世,我滿心不甘,不盼着能如氣運之子一般,只希望能和正常人差不離,起碼莫要被無故針對,但往往事與願違。”
在不甘之下,他意外遇到了簡家老祖,見簡家老祖幾乎與他一模一樣,心裏朦朦胧胧生出一個跨度極長的計劃。
于是,有了簡家,有了千面手,有了器靈,有了很多東西。
雲淵聽得頭疼,有些事情他能輕易串起來,有些又不能,讓他基本知道了真相,細節卻缺失了許多。
但當他再去詢問齊凱,齊凱卻實打實拒絕回答某些問題。
“師兄何必在意那些髒手段?我不想師兄知道,過去的事情……與師兄無關,若是有什麽後果,由我一個人承擔。”
雲淵冷着臉道:“我說過很多次了,有什麽你都不要瞞着我,我們兩個現在是什麽關系,你覺得你瞞着我有用?”
齊凱搖頭道:“我并非想全部瞞着師兄,不過是有些手段着實不好,不希望師兄……師兄,我不想影響你。”
雲淵有些恍然:“齊凱,你……以前是不是做過什麽驚天大案?你知不知道,你透露的這些信息,足夠我去調查你了。”
齊凱溫柔地看着雲淵:“那你可會去?”
雲淵默然,許久後方道:“不會。你倒清楚得很。”
齊凱道:“因為是你,我自然清楚。”
雲淵長長吐出一口氣,不想和齊凱吵架,擺擺手讓他去一邊,自己要好好想想。
齊凱應了一聲,走到雲淵卧室門口,忽然回頭道:“我就在門外,若是師兄有什麽,直接喊我便是。”
雲淵見他表情還是忐忑居多,沉默着點點頭,也算給他安撫了。
待齊凱離開後,雲淵扶額坐在床上,思維混亂了許久,才漸漸撸出一點兒頭緒來。
如果齊凱說的是真的,那他今年多大?
如果齊凱和奪舍葛藤那個家夥有關系,那家夥又活了多少年?或者對方不是第一次奪舍了?
不應該啊,奪舍不是只能一次嗎?
雲淵滿心狐疑,覺得這其中全是問題,一時間想不出答案,不由扯過一塊玉簡開始記錄一些想法。
記錄着記錄着,他就發現一個悖論。
按照齊凱所講,應該是先有天道和修真界,才有了身為bug的他,但這樣,就和他師尊那邊對不上了——天道是以他師尊的連載為基礎,創造了這方修真界;換個方式來看,他師尊應該是先拿到了齊凱給出的人設寫了連載,天道通過一些方法聯絡那邊的世界,才創造出修真界——也就是說,這方修真界的基礎本來就應在齊凱身上。
“這不對。”雲淵喃喃道,“如果齊凱真是bug,這方修真界本身動蕩不安……就不是消滅bug能解決的了。”
消滅一切的起源,絕不會解決問題,只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雲淵終于明白齊凱當初為什麽會說“bug與他們并沒有本質上的沖突”,因為作為bug本身,他自己其實是有預感的。
深深倒吸一口氣,雲淵覺得,是時候好好回憶一下電腦技術了。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遇到bug,一般情況下應該怎麽做?打補丁嗎?補丁從哪裏來,該怎麽打?他這個bug又是怎麽影響修真界運作的?”雲淵握緊了手裏的玉簡,無比希望能見到他師尊,好讓他師尊幫他查查資料。
冥思苦想到這會兒,雲淵算是輕描淡寫接受了齊凱的身份,親自出去把齊凱叫回來睡覺。
“連電腦都不懂的人,整天瞎想什麽。這事你不要太擔心,我會和你一起想辦法的。”雲淵道,“現在,先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回頭你詳細跟我講一下你是通過什麽手段聯絡上我師尊的。”
齊凱自然毫無異議,也沒想到雲淵居然還允許他爬上床,整個人差點兒飄起來。
雲淵一巴掌拍在他後腦,懶得理他,背對着他睡下,在夢中會天道去了。
齊凱不敢随便打擾雲淵,想了想,伸手從後面抱住雲淵,也閉上眼睛恢複精力。
而雲淵在夢中,天道正對他刷出一連串亂碼,就連彈幕都飛得七上八下,簡直不能更可憐。
但雲淵能有什麽辦法,雲淵也很絕望。
“你應該也看到了,我師弟這個情況,不是用殺毒軟件殺下毒能折騰好的……嗯,當初你把我接引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瞬間穩定許多,可能也算一種補丁?”
彈幕絕望地甩出一行字:“可主角只有你們兩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