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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雲賦

“奚師叔,她的魂魄自動修複了?”

“噓!別說話……”

包裹在佛蓮裏的一縷殘魂,從微弱的白光逐漸成團形大,漸漸的,甚至發出了七彩的光芒。

然而,在這自動修複的過程中,一些紫色液體忽然從佛理裏流了出來。

游雀廷伸出食指輕輕一沾紫水,放在鼻下聞了聞,少頃大驚失色:“喪元水!”

“什麽?”奚若命驀然一怔,“能叫仙者喪失記憶,損傷心智的喪元水?”

居然在她體內遺留了無數年……

那失去的記憶強行回腦,滲入她靈魂之中的喪元水也被逼了出來。

頃刻間,前世記憶接踵而至,緩緩拼接起來,在她靈魂修複的期間,慢慢形成一場前世的夢境……

第二卷

那年,混沌初開,龍裔王朝的兩位皇子兄弟連心,百年之內平定了各界戰亂,劃分了六界各碑。以至高無上的九重天為居所,然而主宰世間之尊只能有一位。

百裏玉河甘願退讓,回到龍裔國繼承皇位。将主宰尊位讓給了自己的兄長百裏浩瀚。此後這兄弟二人,一個主宰天族,一個主宰魔族,各自昌盛。

這般祥和過去許多年,天族日漸穩定,只是仙者仍舊不多。而魔族日益強盛,魔人越來越多,有些魔人甚至自修強大,罔顧龍裔國國法,擅自進入其他地界進行侵擾。天帝百裏浩瀚十分擔憂,然而他最擔憂的不是日漸強大的龍裔魔族會造成地界失衡,而是擔心百裏玉河會趁勢入侵他的天族,奪取他三界主宰之位。

于是,天帝開始想辦法削減龍裔王朝的實力。魔族有不少侵擾地界其他部落的魔人,于是天帝下令仙者除魔,因此大量魔族之人,無論好壞均在除魔行動中死去。而于此,百裏玉河權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然而,天帝還是不放心,便想着找人潛入龍裔國尋找百裏玉河的命脈,以防萬一。只是他不能派天族之人去,唯恐百裏玉河發現,故此天帝前往佛界找到了即将圓寂的蓮母。

蓮母手中拿着一株枯萎的芙蕖,她道:“這株佛蓮先後孕出十一個小家夥,皆為我的弟子。如今他們已經各自奔赴前程,為仙為神,為佛為人去了。陛下想要借的是哪一個?”

天帝蹙眉一思索,道:“想與蓮母借一位女弟子。”

“女弟子?”蓮母笑了笑,“這十幾個小家夥裏,卻只有一個是女娃兒,她叫雲賦,現如今下凡歷劫還未結束。”

玉帝掐指一算,笑道:“大約可以結束了。”

元年開春二月,大周國皇帝卧病不起。與此同時,周皇帝的心腹,年僅二十八歲的雲丞相,被周國皇後下令推上了斷頭臺。

這位雲丞相可謂罪大滔天,其罪有三:一則魅惑周國皇帝,擾亂朝綱。二則與皇帝大搞龍陽癖,壟斷皇家子嗣。三則男生女相,不陰不陽,國之災星!

清瘦的身軀,姣好的面容,男子的身體,女子的靈魂。這便是雲賦下凡歷劫必受之經過。望着天空蒙蒙細雨,想起那個為了江山子嗣而放手讓皇後下令殺自己的男人,雲賦輕輕落了一滴淚。

幼年結識,朝夕相對。為他苦讀兵書,詳署計策。二十歲那年,幫他招兵買馬,蓄藏實力。五年後,與他策馬持劍,殺進昏君大殿,一舉得天下!

然而,雲賦卻恨自己為何不是女兒身,不能為他生兒育女。以至于他在朝臣逼迫之下娶了一後四妃,從此流連溫柔鄉,不再多看自己一眼。

兒時的誓言,彼此守護的承諾,全在他大婚當夜,灰飛煙滅。

“阿七,今世你負了我!來世,我絕不會多看你一眼!”

“時辰到!斬!”

儈子手舉起大刀,刀刃鋒芒刺痛雲賦的雙眼,雲賦閉起眼睛,頓覺後頸一道銳痛!瞬間天昏地暗。

……

仿佛跌入了無盡黑暗,她不願再醒來。然而肉身卻逐漸發生變化,在金光的籠罩下緩緩旋轉。

清瘦男兒身逐漸化為一層虛皮,她如同綻放的花朵一般顯現出曼妙身軀。

所有記憶湧上靈臺,她知道自己已然渡過情劫,此番睜眼便是天界,位列仙班之時。

然而,在她還未睜眼的時候,耳邊卻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雲賦,情劫雖過,在天界你卻還是個尋常小仙。朕給你一次機會,可願再次下界渡劫?二劫歸來時,可就是上仙了!”

她睜不開眼睛,卻聽說再渡一次劫便可修升上仙,于此心動不已。

然而,情愛之苦,受一次方痛徹心扉,她卻有些畏懼了。

“此次歷劫只需你完成一個任務。”

“陛下請說。”

“博取一人的信任,找出他的命脈。”

“你不能直接進入龍裔國,必須從人間找到方法自己前去。任務完成,朕賜你九重天上雲洞居,仙號尊號任你挑。”

“多謝陛下!”

如此簡單?她輕輕點頭。

天帝擡手,屈指将一顆泛着紫光的避仙丹彈入她口中。

轉眼,再次陷入黑暗。

……

當雲賦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再次身處人間。披頭散發,着一身粗織白衣,臉色更是慘的發白。

“啊啊!鬼啊!”她從幹草堆裏坐了起來,旁邊一個小乞丐被她吓得三魂不見了七魄。

“誰是鬼啦?”她揪住小乞丐的衣領不讓小乞丐逃跑,“告訴我此處何地?龍裔國怎麽走?姐姐變個糖給你吃。”

小乞丐驚疑未定地看了她一眼,伸出髒兮兮的手碰了碰她的臉頰,感覺到溫度,小乞丐重重舒了口氣:“原來你不是鬼!吓死我了!大半夜的從天上掉到我窩裏,還一身白衣,活脫脫書裏所載的女鬼。”

“那現在能告訴我此處何地了吧?”雲賦伸出手,凝神做法。原想給小乞丐變顆糖丸出來,可奈何她怎麽凝神,手心處也沒變出任何東西。

難不成?避仙丹将她的法力也給屏蔽了?

小乞丐不屑地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子啊?”

元年開春二月末,繼周國雲丞相斬首後半月,周國皇帝吐血駕崩于龍床上。

“噹——”報喪國鐘響了三下!

“噹——”于此同時,天界鎏金古鐘也響了一下!

一抹流火從周國皇帝寝宮沖天而上,直飛九霄!

鐘音息聲。

一道貴氣天成的身影出現在淩霄寶殿中央,玄黑二色交替的仙袍迤逦在地,衣擺上繡著銀浪潑天,瑞氣祥雲。他眉間一道神格印閃過金光,手持殷紅千絲拂塵,七千紅絲凝聚,豔得刺目。

“恭喜七月上神歷劫歸位!”

他看到眼前齊刷刷俯下一大片仙者,高座上的天帝和天後正微笑看着他。

周國皇帝,龍陽之交,丞相雲賦……

前塵往事接踵而至,他靈臺瞬間清明!原來,那段荒誕之情不過是一場天劫。

一火紅仙袍的男仙者起身朝他走來,見他蹙着眉頭,似有擔憂,便道:“小仙火曜星君,還請神君無須擔憂,那男兒身的雲丞相原本就是與您一道下凡歷劫的雲賦小仙。看這會子時辰,她應該比您早些回來了。”

七月聽聞,驀然一怔,不由得急切地問:“她在哪兒?”

“仙卿放心,雲賦修為尚淺,堪不破前塵。朕已經讓她重度下凡,重新歷練去了。”

火曜星君笑道:“聽聞神君與那小仙是同門,卻聽說那小仙是第一個離開蓮池去歷練的。年歲最大,修為卻最差。”

七月定然站了會兒,才朝天帝天後叩拜。

而後,身影落寞地離開了淩霄寶殿……

┄┅┄┅┄┅┄┅┄*

世人常在煙雨朦胧天,于海面之上望見蜃景。那是一座極其詭異的城樓,飛檐處挂滿了紅燈籠。世人不知此城位置何處,只知每隔幾十年便能瞧見一回這樣的奇景。而每當此城出現在海面時,附近的國度便會舉行大祭祀,其中大抵相同的祭品便是,年輕的新娘。

蒼茫世間,或有青蔥綠洲,或有湛藍海域,或有無邊疆土,或有,掩蓋在漫天沙塵中的龍裔王朝。

這日,天色灰蒙。龍裔王朝的大祭司果必行,手中捧住五彩琉璃球,彩光籠罩大宮門,将這座城池的景象傳到送遙遠的海面。

距離上次凡間對魔間的祭祀已過去五十餘年,魔間的女子漸漸老去死去,所剩無幾。龍裔國魔族,族人雖多卻大多都是男子或者雌雄同體的陰陽子。鮮少有願意修煉成孱弱女身的魔,因此龍裔國女子緊缺。

龍裔魔主雖擁有永生,無需女子傳承子嗣,可魔間許多位高權重的護法和祭司卻需要一些女仆,或者為其解決需求的女人。

為此,果必行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向潛藏在人間的魔族子民發出訊號,讓他們煽動人間進行祭祀。

其實,除了逃出龍裔國的惡魔肆虐人間,魔間的魔卻還是守規矩的。一不強搶,二不強求。就算凡女被送來也絕不苛刻折磨,而是好生供着養着,保持她們美好的體貌,以便魔族人索取。奈何凡女大多羸弱命短,若修煉成魔定會在過程中瘋魔了去。故此,果必行只能每隔一段時間趁魔主不在之時,進選新一批凡女。

城樓蜃景已然出現在人界地海之上,五彩琉璃球的光芒被收了回來。果必行滿意地點着頭,剛要轉身離開。卻在鎏金案前看見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吓得他差點手滑失了球。

“主、主上。”果必行反手将琉璃球隐了去,拱手跪在臺下。

“你在做什麽?”白衣男子右手拿着竹篾,左手捧着已然編織成半的燈籠骨架,正編織着。

“回主上,屬下方才正勘察人間景象……”果必行低着頭,十分緊張。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幹些什麽,若不想被天族抓住把柄,最好給我安分點。”他語氣淡然,卻透着令人不容違抗的威脅力。

“屬下不敢。”

“嗯。”

手裏的燈籠骨架很快就編織成形,白衣男子将燈籠放在案面,擡起食指輕輕一點,周圍漂浮的空氣瞬間變成一層白色燈籠紙貼服地包裹在骨架上。

見他手中又一個燈籠成形,果必行不由得擡頭瞧了瞧殿內挂着的紅燈籠,疑惑問道:“主上,此次您可是想将城裏的燈籠都換個顏色了?”

“不錯。”白衣男子點頭,此刻已手執毫筆在白燈籠上提着字樣和花樣,“前幾日路過雪國,見高宅小戶之頂紛紛染了一層白霜,白雪皚皚之景倒是好看。”

“是!屬下立刻去辦!”

果必行受令退下,想他這龍裔國大祭司已然閑到替魔主四處挂燈籠了。可想而知在外界傳來傳去之後,好好的魔間成了魔界,好好的寧靜成了陰暗,好好的不問世事成了魔人陰狠歹毒,全都是虛詞。

只是,魔間雖不陰暗,卻無四季。地界有春夏秋冬次第,仙界有春夏秋冬同時。而魔間,卻永遠籠罩在黃沙之中,無雨無雪,無日無月。

……

白衣男子編好燈籠,起身拍拍身上的竹屑,拿起一旁的玉骨笤帚,朝大宮門走去。

十幾日未出門,黃沙依然會在他不留心的時候飛落在門外。只見他拿起玉骨笤帚,開始清掃門前沙塵……

……

于此同時,在人間的乞丐幫裏,那個白衣長發的女人也已經混的一身髒臭,成了女乞丐了。

“小乞丐,你不是說你知道龍裔國在哪兒麽?怎麽把我帶到人群裏來了。”雲賦戳小乞丐的臉,不悅問道。

“雲姐姐,要去龍什麽國咱們也得吃飽肚子啊!”小乞丐嬉皮笑臉地道,“你方才憑一張嘴就能說的那些想要欺負咱們的大乞丐跪地痛哭,那你能不能去包子鋪裏說說那掌櫃,讓他把肉包子給咱們分幾個?”

雲賦抽了抽嘴角,頓覺有些為難。

想求幾個包子,她得說什麽世間大道理才能打動包子掌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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