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結局
【一】
天帝已死,封魔衆仙已死,她、也死了。可就算如此魔族也不可能複興,龍裔王朝也無法從塵埃中重現。
“都死了……”司徒鸾钰站在山之巅,望着無盡之海。
大仇已報,可為何他的心卻始終無法安寧?是因為不在預料中讓她也丢了命麽?不!若只是簡單讓她丢了性命,他的內心不會如此不安。
是因為,她已經魂飛魄散了。
無論是雲賦還是阿賦,她的本性都沒有變。可他卻不能停止恨她,若非帶着恨意,自己不會靠怨念成形轉世。
可當他讓封魔衆仙一個一個死去之時,卻偶然發現龍靈還在世上!他那時才知道,原來她并沒有将龍靈交給天帝。可他不願意面對這個事實,這才任由仇恨在心中根深蒂固,這才屢屢對她下了狠手。
日落西山,斜陽傾海。司徒鸾钰張開手心,一顆泛着金光的元丹在他手中彈跳着。
司徒鸾钰握緊手心,只恨不能把元丹揉碎,自言自語道:“繁奇,曾經你将我困死在封魔陣裏,如今我将你困在掌心之中。我不會讓你魂飛魄散,更不會讓你随她而去。我要讓你跟我一樣活着,活在一個沒有她的世界裏。”
言到此,他望了望腳下那多姿多彩的世間,一笑:“如今我是主宰三界的仙者,你是落入天網的魔人,可不是風水輪流轉麽?既如此,你就當一輩子的妖魔罷。”
言畢,他用力一甩袖,手中的元丹被他抛了出去!流向世間。
人間歷戰火,天災幾百年後,終于安定。各國不再侵犯,共享盛世太平。其中一個不大不小的國度,雲國。
國主雲風最寶貝的女兒雲馥,自幼聰明伶俐飽學詩書,容貌更是天下絕美,國之驕傲。但她有一個人人見之忌憚的喜好,那就是養蛇。
雲公主喜歡養蛇,各種各樣的蛇,有毒的無毒的,單色的花紋的。為此她還命人專門建了一個蛇宮,裏面有養了各種各樣的蛇。她喜歡每日待在蛇宮裏,任由冰冷絲滑的蛇兒在她身上爬來爬去,卻不會傷害她。
然而便是因為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喜好,雲公主至今十七歲都不敢有人求親,國主在全國各地下的征婚帖都一年了也尚未找到合适的驸馬。
直到這一日,宗主國向各方諸侯國下達了一道聖旨,聖旨中曰:皇太子昨夜忽夢一仙女下凡做了他的太子妃,從此世間千年太平永無戰亂,仙女在夢中還與皇太子說她就在幾大諸侯國內,等皇太子長大就能娶她。
可要知道這宗主國皇太子今年才七歲,要等他長大娶妻那也是十年後的事情了。
于此,各大諸侯國開始蠢蠢欲動,紛紛向外宣揚那仙女就在自己的國內。而私下卻紛紛将自個兒的女兒,侄女想着法子送去各種修仙派。
雲國也不例外,為了能讓女兒雲馥嫁出去,這對她來說可是個大好機會!是以,國主雲風開始派人四處打探修仙門派的去處!
可這世間哪有什麽修仙門派?
聽那些上百來歲的老者所言,他們祖上那代人似乎還能在路上随處遇到禦劍做法的仙者。可自從人間歷經一次滅頂天災之後,傳說中的仙者就都消失了,傳說中的仙山仙派也不複存在了。有人說那是因為仙者不願讓凡人随意找到其所在,也有人說那是因為仙者們為了助凡人渡過天災,不幸犧牲了。
雖是衆說紛纭,卻還有人願意相信仙山仙派存在的事實,故此才有了一些會幾招障眼法的術士借此興起門派糊弄凡人。
可想而知,雲國國主也是被糊弄的凡人之一。
此刻,他正在雲馥公主的寝宮內,拉着女兒的手,好說歹說着:“兒啊!你就算不為父王的江山社稷考慮也要為自己打算打算啊!你看看你都十七歲了,還執迷于玩這些瘆人玩意兒!父王已經替你打點好了一切!那赤霍峰的仙人都是法力高強的能者,你只需去三年就能學成仙法了!”
“父王!”雲馥不滿地撅嘴,“我才不要修仙!我不要我不要!”
雲風勸道:“不用你一輩子留在赤霍峰,只需學三年就好啊!”
“三年後我都二十了!那小太子也不才十歲嘛?”
“那有什麽?十歲咱也能嫁過去啊!”
“我不要!我不要修仙!”
雲風臉色一變:“你若不去,我馬上命人将蛇宮燒了!”
“父王!”
燒了她的蛇寶貝們可比讓她嫁人還痛苦呢,故此,雲馥公主只好答應前往赤霍峰修仙。臨走時她還選了一條兩指寬的小白蛇,一塊帶了去。
赤霍峰地勢險峻,然而了方便貴人子弟上山,赤霍峰掌門特意修了一條山路,走起來雖然累了些,但兩邊都有扶手也不算危險。
此刻,雲馥公主坐着馬車而來,随身帶了兩個丫鬟四個護衛。當她下了馬車才發現,原來一塊來赤霍峰修仙不止她一人。山峰腳下已經停了許多輛馬車,鄰國的公主郡主們來的可比她早多了。
“公主,咱們快上去吧,別讓她們搶先拜了好師父。”丫鬟提醒道。
“我又不稀罕修仙,拜誰都一樣。”雲馥公主嘟囔一聲,将小白蛇塞進廣袖裏,開始朝赤霍峰山路爬去。
……
對于養尊處優的貴胄子弟,就算這山路修的再平整,走久了也是十分吃力疲乏的。
此時,雲馥公主和兩個随從走在中間,當越過身邊兩個同樣看似尊貴的少女時,卻聽到她們說:“快看!她就是雲國的公主,喜歡養蛇,自己的寝宮爬滿了那瘆人東西。她會不會是個妖女啊?”
“你才是妖女!我就是喜歡養蛇!與你們何幹?”這一世的雲馥性子張揚傲氣,許是驕縱慣了,不許人說半點不好。
“你就算妖女!誰會沒事把蛇當寵物養的?整個中原也就除了你這妖女才敢!保不準你就是蛇妖!”幾個貴胄少女也不示弱,都是王宮裏出來,同樣嬌氣着,被回嘴了哪裏肯罷休。
“好啊!說我是蛇妖是吧?那就讓你見識見識蛇妖的厲害!”雲馥公主言畢,迅速從袖口掏出一條白嫩長蛇。
“啊啊啊!蛇!”貴胄少女吓得花容失色,有的站都站不穩差點摔下山,場面瞬間淩亂了。
此時暗處幾雙眼睛正垂涎地盯着山路上的少女們,細聽還能聽到有人咽口水的聲音。
“大王!快看!那個白衣服的少女居然養蛇!”一雙鼠眼興奮地閃了閃。
“不錯啊!本大王活了這麽久還沒見過一個凡人女子如此不怕蛇呢?”一雙墨蘭色的眼睛在黑暗裏十分晶亮,“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怕本大王呢?”
“大王英明神武誰見了不懼怕?大王希望那女子,小的這就給您抓來先打打牙祭。”
“別!她給我留着,我不想吃她。”墨蘭眼睛含着笑意。
“那其他的?”
“你們看着吧。”
“多謝大王!”
山路間的貴胄少女們還在吵吵鬧鬧個不停,幾個怪異的身影忽然從一旁的草木裏飛了出來。一時間尖叫聲不斷……
雲馥公主醒來之時,眼前一雙墨藍色的眼睛盯着她轉來轉去的。她愕然眨了眨眼皮,只覺得眼前的異色眼睛十分熟悉。
那人見她并不害怕,反而饒有興致了:“你不怕我嗎?”
她搖了搖頭,眼中含着驚奇。
“是不是因為我沒有吃了你,所以你才不怕我的?”
她又搖了搖頭,嘴角浮起笑意。
“你笑什麽?”
“你的眼睛好特別啊!好好看!”
他得意一笑:“本大王不是凡人自然跟你們凡人不一樣了。”
“那你是誰?你叫什麽名字?”她興奮地問。
“我的名字是不能随便告訴凡人的。”他眼眸一轉,忽然前傾了身子,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戲谑道:“如果你留在山裏做我壓寨夫人呢,我就可以告訴你。”言畢,他忽然輕啓薄唇,飛快地吐出信子在她臉上掃了一圈。
“你!”雲馥公主震驚地看着他。
“別怕!不會毒死你的。”他大咧咧地靠回了坐榻。
“你是蛇!”哪知雲馥公主忽然滿臉驚喜地朝他撲了過去,緊緊地捧着他的臉,興奮道:“你再吐一次給我看看!”
“咳咳!沒見過如此奇葩的女子!你給我——喂喂別扒我的嘴!”
【二】
做蛇妖的壓寨夫人還是做十歲奶娃的太子妃?對于酷好養蛇的雲馥公主來說,自然是選擇前者了。
只是跟蛇妖相處半月之後,她漸漸發現自己無法接受一個喜歡吃人的夫君。于是她問:“繁奇!你能不吃人嗎?像我一樣三餐吃飯不行麽?”
“我是妖食人精血才能存活,有何奇怪的?你怕我吃了你?不怕!你是我的夫人我一定不會對你下手的!”
她苦惱地問:“那有什麽辦法能讓你改變吃人的需求嗎?”
“有啊!讓我成仙!”
“世間真有仙者?”
“當然有!在人間北處有個迷霧林,只要穿過迷霧林就能找到上仙山的路。不過你我是上不去的,我是妖而你是我的……”
啪!
繁奇話未說全,就被雲馥公主一轉頭拍暈過去。
雖然她不想修仙,可為了讓他不吃人也只好去試試了。
她真懷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把繁奇打死了,只見他忽然恢複原形變成一條軟綿綿的小黑蛇。所幸戳戳蛇身還有反應,她便将小黑蛇纏在腰間,動身前去尋找迷霧林。
很快,一番打聽之後她總算找到了迷霧林。但迷霧林霧氣朦胧,裏面什麽毒蟲猛獸都有,一般凡人是不敢進去的。
雲馥公主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小黑蛇,做了幾個深呼吸。少頃,她腳下生風似得沖進了朦胧霧氣之中。
不夠山之巅,玉鸾宮內。司徒鸾钰正紮堆于滿案竹篾之中,手裏拿着一個剛完成的燈籠,正執筆描畫着。
宮殿內堆滿了各色燈籠,每個燈籠皮上都畫着相同樣貌卻不同舉止的白衣女子。有坐着的、站着、躺着的。有淺笑的,微怒的,委屈的,咬着唇瓣的。栩栩如生,仿佛要從燈籠裏走出來似得。
他已經幾百年未踏出殿門一步了……
忽然!司徒鸾钰執筆的右手一個痙攣!筆頭錯畫了一步!
少頃,他震驚撫住心口,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殿門之外……
進了迷霧林,左右都是迷霧,根本沒有傳說中的那樣可怕。只是前後左右分不清方向,她根本不知道往哪兒走。
正毫無頭緒之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哀哀哭哭的聲音:“哎喲喲!摔死我這把老骨頭了!誰來扶我一下哎喲喲!雀廷啊!雁雁啊!若命啊!快來扶我一下啊!”
雲馥公主随着那呼救的聲音走了過去,當迷霧散開,她卻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伯伯癱坐在地上,一只腳還被樹藤絆住。
“您沒事吧?”她趕緊上前,幫忙解開老伯伯腳上的樹藤。
孔瞞瞪了大了老眼,驚恐地看着自己面前這個衣裳華貴的少女。他哆嗦着唇,顫抖着老手,看着少女的臉問道:“你你你、你是、你是?”
雲馥公主見老人家一臉震驚,瞬間恍然,連忙拱手道:“您是仙者吧?我是雲國公主雲馥,我父王讓我來此拜師學藝的。”她總不能說自己是為了讓一只蛇妖修煉成仙而來的吧?
“你是凡人?”孔瞞定了定眼,伸手探了探她的印堂,少頃失望垂首,“果然是個凡人,只是長得太過相似,想我如今老眼昏花,巡個山都能撞到樹上去,也不難怪會記錯我那兒徒兒的樣貌。”
“您真的是仙者?!”雲馥公主大喜,連忙跪在孔瞞跟去,“您願意收我為徒麽?我想學仙法!”
孔瞞愣了愣,開始仔細地打量起她。
想來如今仙山已經不收凡人弟子了,可這少女卻聽到他的呼救無意闖了進來,想來定是有緣分的。且這孩子跟他那已逝的徒兒十分相似,這番收了也不會有人異議的。
于是孔瞞道:“好好好!你這孩子既能聽到我呼救而穿過迷霧林,定是有天賦的!老夫就收你為徒!來來來!快扶為師起來,為師帶你回去給其他師兄弟們瞧瞧。”
“多謝師父!”
于是,這番誤打誤撞的,她又做了孔瞞的徒弟。
當孔瞞帶着她出現在游雀廷和奚若命面前之時,差點吓壞他二人!
“雀廷!你不是早已将她的氣息隐藏了?為何她、她、”
“孔瞞,你是怎麽找到她的?”
孔瞞愣了愣:“是她自己穿過了迷霧林的,我可沒出去私收凡人弟子。”
“她自己找來的?”游雀廷愕然,果然最後她還是選擇了回來。
“不行!必須送走她!不能讓仙宗發現!”奚若命欲上前抓住她。
“我已經拜老伯伯為師了,為何要送走我?”面對這些奇怪仙者的一言一行,她一頭霧水。
就在奚若命準備上前抓住她的時候,忽然一把玉骨笤帚從遠處飛了過來!越開奚若命和她的距離!
雲馥公主驚得後退!袖中的小黑蛇受到晃動忽然飛了出去!所幸被奚若命接住,卻見奚若命眸色震驚地看着小黑蛇,一時不敢吱聲。
下一刻!她只覺身子忽然一輕,雙腳騰空脫離了地面,竟不聽使喚地淩空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徒兒!”孔瞞正想追上去拉她,卻被游雀廷攔住,示意他不可。
她震驚地看着自己的雙腳不受控制地走上了仙氣缭繞的不夠山頂,最後緩緩落在一片盛開如雪的梨花林中。
“這是什麽?”她驚訝地看着滿林的燈籠,每棵梨樹的枝頭都挂着一個燈籠。紅燈籠、白燈籠、青燈籠,每個燈籠皮上都畫着一個穿着白衣服的女子,她有很多動作,很多神情,是那樣的栩栩如生,仿佛生活在燈籠裏。
她沿着梨花林漫步而走,細細地觀賞着每個燈籠上的不同。這種感覺就好像在觀看一個人的一生,她從笑到哭,從喜到悲,從幸福到心碎……
“你、是誰?”
突如其來的一個清冷聲音打斷她的思緒,讓她不由得愣住,她連忙轉過身。
漫山梨枝挂燈籠,燈籠畫中寄思愁。
她看見梨花樹下站着一個人,那個人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一雙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他、為何要哭?
“我是雲國公主,我叫雲馥,你又是誰?”她好奇地往前走了幾步。
“雲賦……”
“是啊!你是?”
“我是種下這片梨林的人。”他輕輕邁開步伐,帶着滿腔痛苦和思念朝她走了過來,伸出手,輕啓薄唇:“你可喜歡?”
“喜歡!”她宛然一笑,“除了養蛇,我最喜歡的就是看梨花了,我的宮裏前前後後都種着白梨樹!”
他眸色一動,衣袂浮起。轉眼,已經将她抱入懷中,耳畔只有他那不停的輕喚:“賦賦…賦賦…賦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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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結局分一二,喜歡蛇大王的可看一,喜歡仙宗大人的可看二。
至于雲賦最終跟誰在一起了?這完全可以開啓另一個故事,不過還是留給讀者們yy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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