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間富貴（15）
在激昂的咒罵聲和一堆不願意離開的釘子戶們滔天的怨氣裏，半個月後小區受到了強拆，這種事情自然是不會被人捅到電視上的，就算是有人維權，也沒有幾個有好結果。
蒼涼冷淡的看着那些哭的死去活來的人，心裏沒有半分起伏，他只是把最後一根胡蘿北放進了自己的背包，就準備帶着殷年離開這裏。
這是蒼涼住了沒多久的地方，姑且只能稱之為地方，他的家可不在這裏，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會永遠在這個世界。
他與這裏是格格不入的，與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不會有交集，殷年是個例外，因為他是他的目标，僅此而已。
“目标，走了。”蒼涼回頭，輕輕的喊着站在窗口的少年。
少年皺眉了一下，問：“小舅舅，你剛才喊我什麽？”
蒼涼冷汗直冒，剛才是口誤啊！一不小心的口誤了：“沒什麽，我喊你小年呢。”
少年不太相信，但是想了想，又覺得應該是自己聽錯了，随即左手提起一堆行李，背上背着一個大背包，右手提着蒼涼死活都要帶走的倉鼠豪華別墅籠子，出門了。
離開前，殷年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自己只住過短短兩周不到的家，看着空蕩蕩的房間，心裏也空了許多。
他眨眼，仿佛還能看見第一次走進來的時候，裏面滿滿當當的溫暖，有可愛小動物的桌布，有綠油油的綠植，有顏色淺淡的卻十分少女心的沙發布，有很多很多的書，有只會做火鍋的男人。
他再眨眼，那寫幻象便全部都消失不見，留下的是灰撲撲空蕩蕩的房間，沒有任何家具的陰暗房子，沒有生命力，沒有那種充斥着陽光味道的空氣。
少年并不想離開這裏，可是卻又沒有辦法。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從他被這個男人收養，到男人破産，最後房子被沒收，男人工作沒掉，一切都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前進。
是他帶來的黴運吧……
少年自嘲的哼了一聲，冷峻的臉上似笑非笑，在門‘咔噠’一聲鎖上的時候，他擡眸，便看見了站在電梯口等他的蒼涼。
就算是他帶來的黴運吧，可是他還是想繼續留在男人身邊啊……
這樣挺好的不是嗎？
殷年一步步的朝着蒼涼走去，對未來有着他自己的規劃，他想好了，男人是個沒有什麽生活常識的人，真是不知道是怎麽活到這麽大的，但是沒有關系，從今天起，他會養着他，照顧他，就像這半個月來，男人養着自己，保護自己，照顧自己一樣。
蒼涼被少年看自己的眼神盯的毛骨悚然，默默的心虛了一下：難道是自己耳朵暴露了？還是說自己什麽行李都不拿，光讓他拿，這人類小崽子不樂意了？
蒼涼判斷了半天，還伸出雙手去摸了摸頭頂，發現兩只大耳朵并沒有出現後，松了口氣，确定是第二種情況了，便微笑着說：“把籠子給我吧，我來拿。”
少年搖頭，說：“不用的，小舅舅你身體不好，我來就可以，我力氣很大，你知道的。”
蒼涼也當真收回手去，感慨自己在少年心裏或許還是有點兒分量的，不過對自己好就行了，對別人一定要很壞很壞啊！
大魔王小心思頗多，這幾日他将家裏所有能賣的東西都賣掉後，存了大約一萬塊錢，可以維持幾個月的生活了，蒼涼反正是希望能在錢花光之前就将這個少年搞定，在合适的時候讓少年黑化的不要不要，自己也就功成身退了。
總之他是不要去上班賺錢的。
開玩笑，堂堂大魔王從來不需要賺錢養家！都是別人送上門來求着他收下那些金銀財寶和美人的。
對蒼涼來說，金銀財寶都是用來裝飾他的卧室的，美人卻沒什麽用，但是擺着好看有面子，也就都收了，不然美人還能用來幹嘛，幫自己剝瓜子嘛？
蒼涼懷戀自己過去的日子，然而自己回去的日子卻恐怕是遙遙無期。
他嘆了口氣，這嘆氣的模樣就被少年看在眼裏，說：“小舅舅在擔心以後嗎？”
蒼涼突然被拉回現實，想了想，說：“不會啊，雖然現在我們什麽都沒有了，但是我們有彼此，我……有你就好了。”是啊，勞資來這個世界就是為了你！感到榮幸吧少年！
少年腳步一頓，将男人說的後半句話默默重複着念了一遍，然後走快了幾步，問：
“小舅舅，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蒼涼等的就是少年這句話，他說：“暫時沒有，我們恐怕要先住到一個比較便宜的出租房裏了，我之前就聯系過了，就在上次我買籠子拿附近，城中村裏面。”
那裏距離黑區非常非常近，幾乎等同于只需要翻個牆就能殺人放火的近。
“很抱歉，我現在只能租的起那裏的房子了，現在這一片有大面積的拆遷，房租漲的很快。”
“沒關系！”殷年見男人很愧疚的模樣，連忙說，“沒關系，我習慣了，倒是你……”
“我怎麽了？”蒼涼疑惑。
少年卻沒有說了，他的擔心男人這樣什麽都不懂的過去，會被騙，被欺負，被利用，被人賣掉，平心而論，蒼涼将眼鏡摘掉後，非常清秀有種難言的書卷氣，甚至在笑的時候，嘴角的梨渦也萬分迷人。
這樣的人在黑區，會被賣個好價錢的，就像最初二哥說的那樣，被送去□□然後就拍下視頻威脅要公之于衆，這樣，男人就永遠受到他們的掌控，永遠的在窯丨子裏面為別人賺錢。
可是殷年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只要他在一天，就絕對不允許。
說到底黑區也算是他的地盤，他了解，熟悉那邊的規矩，也在那些人中間有一定的地位，哪怕這個地位是那個老混子給他的，但是他算是一種本事了，一種能力，一種可以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人的資本。
“沒什麽。”殷年不願意将那些黑暗的事情都揭露出來，有些事情，他知道就好，蒼涼不需要知道，蒼涼就像以前那樣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的活着吧，開心又沒有煩惱，“只是小舅舅你如果想要到那邊住，我可以幫忙找更好一點的房子，價錢也更便宜。”
“真的？！”
“嗯，我在那邊有‘朋友’的，應該可以幫忙，而且，我覺得小舅舅最近太辛苦了，還是再多休息一段時間再找工作吧，好不好？我其實也有點積蓄，我想……為這個家也做點兒什麽。”少年說着他半個月前絕對不會說的話，說完後既覺得自己陌生的很，又無比的滿足，胸腔中有什麽東西快要溢出來，将他未來的路都點亮。
“好，以後我和這個家都靠你算了。”蒼涼笑着說。
少年知道男人是在安慰自己，是說笑呢，可還是感覺自己有了用處，而拿團讓他胸口滾燙的感情也逐漸在他頭腦裏面清晰了起來，那是名叫做‘責任’和‘被需要’的快意。
殷年隐約感覺到自己喜歡被這麽依賴，被需要，而這個暗戀自己的男人忽然的一無所有了，和自己一樣的卑微，并且即将去往黑暗之地，他需要自己的保護才能活下去了……
男人一旦離開他，會死的……
少年認識到這些後，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露出了一個微笑，嘴角上揚，扭曲可怖，好像是就期待着這樣的結局一樣。
蒼涼要是知道少年在想什麽的話一定會很無語，他剛才說的都特麽是真心話啊，求求你賺錢養我啊，本魔王才不想出去抛頭露面啊喂！
那啥，抛頭露面這個詞用在這裏應該沒錯吧？嗯，一定沒錯！
蒼涼大魔王興致頗高的被少年帶到了來過一次的黑區附近。
這裏小偷猖獗，搶劫犯也多，做生意的也都需要交保護費，總之各種勢力錯綜複雜，雖然他們背後的大老板都是同一個人，但勢力和地盤這種事情還是用本事來得到的。
兩人到黑區周邊是下午四點左右，正是夜市快要開始的時候。
七拐八拐的進去了某個小道子後，裏面豁然開朗，正前方有一個名叫麗晶的酒店，裝修不錯，蒼涼跟着少年進去，誰知道剛走進去就看見了坐在大廳打牌的一堆抽着煙的青年。
有人看見了殷年，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随即衆人都看着殷年，一副要搞事的節奏。
蒼涼臉上怕兮兮，心裏卻樂開了花，艾瑪，終于！終于開始有人來找殷年麻煩了嗎？請麻溜的吧他帶壞啊！也不枉此行了。
蒼涼大魔王感動的都要在心裏抹眼淚，結果那群烏煙瘴氣的青年就集體走來，将少年和蒼涼團團圍住，蒼涼大概是演害怕演的太過逼真，被少年拉着往自己身邊靠，一不小心就靠的太過，撲少年懷裏去，被摟着腰……
然後蒼涼還沒來得及感受自己這般娘叽叽的姿勢就聽見這群青年露出狗腿子的笑容來，說道：“三哥回來了？快叫三哥啊你們這群傻逼。”
于是一群人铿锵有力的齊聲喊道：“三哥好！”并且伴随着鞠躬。
蒼涼：……吱吱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