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禍國妖色(12)
春宵苦短日高起, 從此君王不早朝。
在經歷了造反,登基之後,攝政王,也就是如今的厲王似乎對政事并不是很熱衷了,他會偶爾突發奇想,讓南邊送來新鮮可口的荔枝,會遣散所有的後宮, 獨寵太監一人。
專職谏言的文官痛心疾首,他們言道上的老師告訴他們,再這樣下去絕對是不行的, 一定要有人站出來,勸谏陛下,告訴他,再這樣下去是禍國之相, 想想前朝是如何滅的,想象現在他都做了些什麽!
被委派重任的文官名為杜雀, 身長八尺,長身玉立,表情一直很嚴肅,在又一次陛下不上早朝, 沉醉後宮的時候,杜雀長袖一擺,說:“我等有要事,一定要面聖!”
掌管上朝事宜的老太監尖聲尖氣的撇了對方一眼, 說:“杜大人還是請回吧,陛下說了,誰都不想見。”
“你這老閹人,敢如此對我等說話?!”以杜雀為首的衆多文人群情激憤,他們最看不起的無非就是下賤的廚房火夫,然後就是太監了。
在他們清高的文人眼中,這兩種人都不算是男人,所以也根本不配和他們說話。
這太監能夠高高在上無非也是沾了陛下的光芒,陛下要是想要廢掉這太監,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所以奴才永遠是奴才。
清高的文人們可不會屈服在別人的奴才腳邊。
眼瞧着這些大人激動的要過來打死自己,老太監這才慫了,揮舞手中的拂塵,連忙說道:“大人們冷靜啊冷靜!實在不是老奴不願意帶各位大人過去,是陛下最近忙于家事,所以怠慢了各位大人,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過段時間?”杜雀冷笑着諷刺道,“陛下還是攝政王的時候,為這個國家殚精竭慮,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裏,看到陛下親征,看見陛下只要到了一個地方,當地軍隊必定是聞風喪膽,直接投降,還看見陛下的雄心壯志,看見陛下未來一望無際的江山唾手可得!”
“可是現在呢?”杜雀絲毫不害怕自己這樣中傷陛下威嚴是會被砍頭的,他無所畏懼,谏言官都是這樣,用性命勸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現在陛下沉迷宦官的後庭,雖說這沒什麽,可荒廢朝政,不理朝事,不管關外馬賊,不理民生,這樣的陛下,還是曾經的陛下嗎?!”
“民間現在都在傳說什麽陛下到底知不知道,他們都在說陛下被一個妖精給迷惑住了!而這個妖精,就是當年陛下在獵場捉回來的太監總管,也是現在的蒼貴妃!”
“這、這些話可不能亂說!”老太監哪怕是聽,都覺得雙腿發顫,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陛下發火将會有多麽可怕。
“你們若是執意要見陛下,老奴我也不攔着,只不過等到了那邊,可不要說是我帶你們過去的,就說是你們硬闖進去的!”老太監說話聲音很小。
杜雀無所謂這些細節,只要能夠見到陛下,哪怕是立時去死,也無怨無悔。
這些讀書人在老太監的帶領下,終于是走進了金銮殿旁邊的側殿,這側殿挨着後花園,是陛下和如今的蒼貴妃經常休息玩耍的去處,讀書人們在踏進側殿的時候,一個個趾高氣揚,好像這個時候他們就已經勸谏成功了一樣。
只有杜雀越走進越冷靜,雖然歷史上大部分言官都是用性命勸谏君王,君王不肯聽的時候,一頭撞死在君王面前,以此獲得千古美名,可杜雀卻忽然不是很想因為這樣的事情死掉。
他家中還有嬌氣幼子,上有八十老母要照顧,所以此次應該還是只以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招數,不要太過偏激。
杜雀在看見老太監對他的示意後,就明白,再往前面一點,或者再推開一道門,那裏面就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陛下了!
那裏面有他們要的功名利祿,也有死亡。
忽然的,他身後的文人都安靜了下來,似乎都在尋找一個帶頭者,再度推開那扇門。
杜雀一直被人注視,他是這裏面的頭,所以現在無法退縮。
他吞了吞口水,對身後的文人們說:“你們就別進去了,裏面發生了什麽,也別看,就在外面等,我一定會把好消息,帶出來!”
那些文人相互看了一眼,不太同意,他們之間也有奇怪的勾心鬥角,比如說害怕杜雀一個人進去,如果受到了賞識,那麽功勞全是杜雀的,這不公平!
可進去的話,若是得到的是殺身之禍,那麽自己也跟着遭殃,這就不太美妙了。
這邊窸窸窣窣一片吵鬧,裏面就傳來了噠噠噠的腳步聲,緩慢,莊重,卻又在細微處透着一些調皮一樣的節奏。
杜雀等人頓時屏住了呼吸,每個人都在面前的大門打開的瞬間,全部跪在地上,沒有一個人膽敢擡頭。
那跪在最前面的杜雀餘光看見了一雙纖細的小腿,那雙腿筆直且充滿奇怪的光澤,從分叉開的衣擺裏面露出。
——這雙腿并不屬于陛下。
大魔王早就聽見了外面的動靜,但是陛下卻正在小憩,趴在龍床上看着皇帝睡覺覺的大魔王不悅,穿着皇帝的鞋子就出門要看看是誰這麽大膽,居然來打攪他們的好事。
他甚至在門口聽了一會兒,不是很笨的發現,原來是那群迂腐的書生們前來觐見想要勸谏皇帝不要和自己瘋,要以國家社稷為重。
蒼涼冷笑,他緩慢的打開房門,外頭秋風蕭瑟,院子裏是一篇金色的銀杏落葉,落葉被風卷着落在蒼涼腳邊,被蒼涼直接踩碎,說:“你們來此有何事要說?陛下可還在休息,不若明日再說?”
杜雀聽見了一個清澈卻又有些傲慢的聲音,衆人也是一愣,皆是擡頭。
蒼涼見衆人在看見自己後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傻樣,便又心情好了起來,覺得人類果然都是傻的,是膚淺又愚蠢的生物。
“王公公,您看?”倉鼠妖精好像很苦惱的樣子,“陛下可還在歇息呢,你們這樣又吵又鬧,鬧的我頭疼。”
王公公立馬撇清關系,說:“娘娘,可不關奴才的事,都是杜大人他們硬要闖進來,驚擾了陛下和娘娘,都是老奴保護不周,現在就請杜大人們出去,還請娘娘在陛下面前提老奴多說幾句好話。”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更加低沉的聲音從蒼涼身後冒出,來人光着腳才在薄薄的地毯上,穿着黑色的絲綢睡衣,露出麥色的有力小臂,圈住了站在門口的蒼涼。
蒼涼回頭,擡眸,很是依賴似的,靠在了皇帝的懷裏。
皇帝說:“我倒要看看,是誰非要見朕。”
皇帝不過三十出頭,正當壯年,如今保養的又好,威嚴霸道之餘,面容一派俊美儒雅之色。
蒼涼很是有恃無恐,從登基到現在,他把皇帝留在自己這裏有大半個月,這足以證明他還是很有魅力的,而不是像上個世界那樣,不管怎麽蹭,對方都沒有反應。
他還覺得自己和皇帝怕不是天生一對哦,自己說什麽,皇帝都會在考慮片刻後同意,完全沒有拒絕過自己。
從殺人放火到頹廢至今,蒼涼感覺自己似乎已經考驗完畢了,他的這個目标,不是只喜歡天真爛漫傻白甜的自己,而是什麽都喜歡呢。
只不過蒼涼還沒有來得及和大蛇說自己的檢測結果,就在昨夜收到了來自感化系統的警告。
蒼涼完全不聽系統的勸告,受到了一次電擊,被擊到渾身發麻動彈不得後,大魔王卻覺得自己好像壞的還不夠徹底,因為系統說目标壞人指數只有百分之五十。
這個指數也就只是亦正亦邪的地步。
大魔王很不爽,起碼得把目标改造成百分百的壞人,才能配得上自己!
那些什麽懲罰,那些系統威脅自己的懲罰,在現在的蒼涼眼裏都算不得什麽了,他需要的只是目标對自己完整的确切的喜歡,他想自己可能也還表現的不夠壞,正苦惱不知道怎麽表現,這些礙事的人就來了……
——來得正好啊。
“參見陛下!”跪在地上的文官們立馬畢恭畢敬起來,“臣等有要事……”
他們的話剛說了一半,蒼涼就有意打斷,撲到皇帝的懷裏,漂亮的手抓在皇帝衣裳上,仿佛是難以啓齒一般,柔弱又委屈的說:“我都知道,我都聽到了,他們說我不是好人,禍國殃民,還說北方連日暴雨産生了山洪,死傷無數,要拉我去祭天。”
“陛下,小涼不想離開你……”
妖精開始瞎編亂造,地下跪着的大臣們冷汗直冒,紛紛辯說:“沒有的事啊陛下!我等沒有說!”
妖精卻哭了起來,說:“你們分明狡辯,陛下要給小涼做主,小涼只是想要好好的服侍陛下,其他的什麽都不懂。”
皇帝眼裏完全沒有昏君的盛怒,他很冷靜,仿佛對妖精的把戲早已看透,但是皇帝卻很配合,說:“既然如此,愛妃你說他們該如何處置?”
倉鼠妖精把眼淚鼻涕一股腦的擦在皇帝的肩上,眼角緋紅,委屈的說着殘忍的話:“全殺了。”他永遠不知足,還想要證明自己要壞到什麽地步,皇帝還這麽寵愛自己。
皇帝平淡的點頭,一句話決定十幾個人的生死,說:“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