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6
當蒼涼被一只冰涼的手從妄塵空洞的心裏挖出來的時候, 他是懵逼的。
他以為這是妄塵的手，可當他看見面前這張圓餅臉，和四周幾乎靜止的時間流動，才知道，原來很多時候，天外有天。
這只手的主人是個胖乎乎的冷漠的男人，他看着蒼涼的眼神沒有感情, 也沒有說話，但是整個世界都一腳殘破不堪，他的腳下是瀕死的青蛇, 另一邊是被弄的稀爛的黏土傀儡。
蒼涼這麽一個只恢複了三分之一法力的蒼叔妖怪，根本就打不過這個圓餅臉。
于是蒼涼戰戰兢兢的問：“你是誰？！你想要幹什麽？！”
圓餅臉怪沒有說話，在那瞬間，蒼涼以為自己會被捏扁, 然後就沒有然後。
但圓餅臉怪沒有那麽做，他輕輕的把蒼涼放在地上, 斟酌片刻，轉身便走，就像是沒有來過一樣。
在那圓餅臉怪離開的時間，這個世界的時間再度開始流動, 但是所有一切都已經有了結果。
蒼涼原本是在妄塵傀儡裏面，只能聽見聲音，看不到畫面，現在看見了, 卻又感到難受。
他站在兩個即将死亡者的身邊，不知道該先走到誰的身邊。
但是青渠在這個時候發出了劇烈的咳嗽，咳嗽的聲音把蒼涼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過去。
蒼涼茫然的看過去，走到青渠身邊，青渠卻抗拒，嘶啞的說：“別碰我！”
已經可以維持半人形态的大魔王不解，他被吼的一愣，手卻結結實實的觸碰到了青渠的身體。
另一邊适時傳來妄塵的輕笑，妄塵靠在血色的大石頭上，看着天空的裂縫半晌，靈魂被拉扯着上面鎖着無數的鐵鏈，看上去極度痛苦，妄塵卻不在乎，黑色的靈魂笑道：“小涼，你該看看，你也該醒了，好好看看這個蛇妖都做過什麽，然後，我等你……”
黑色的靈魂被另一個世界的鐵索拉走，青渠絕望又悲憤，說：“小魔王別看……”
“別看什麽？”蒼涼剛詢問，他的腦袋裏就多了很多東西，那都是他尋找許久的過去，是他珍愛又悲哀的過去，而他的面前也出現了一個屏幕，半透明似的3D屏幕，屏幕的下方有無數的絲線連接着青渠的身體。
當屏幕上出現自己小時候的時候，蒼涼瞬間就明白了什麽，這是妄塵送給自己的‘大禮’，是屬于青渠的過去。
大耳朵的半妖赤條條的坐在髒兮兮的地面上，仰頭觀看巨大屏幕上的畫面。
他可以看到小時候毛茸茸的自己爬上大樹，拽着一朵蒲公英玩鬧間誤闖血屍的墓室，看見青渠混在他的族人中間，看見血盆大口，看見族人悲慘的殘肢和驚恐的眼神。
他還看見了自己的家人呢……
真是難得。
蒼涼被很多信息左右情緒，卻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爆炸！
他不敢相信，手死死抓着青渠的手臂，說：“是你嗎？！不是吧？這是假的？！”
青渠看得出自己的小魔王現在根本就不是懷疑這個視頻的真實性，只是想要保存他們的最後一點美好。
青渠已經沒有謊言可以說了，就算說了，他也知道蒼涼不會相信的，他們之間有了隔閡，這個隔閡名叫血海深仇。
“如果我說是假的，蒼涼你還會喜歡我嗎？”大蛇蛇也是半妖的狀态，他快要死了，臨死前，也想要再賭一把，“蒼涼，你喜歡我嗎？”
“我不知道。”蒼涼真的不知道，他不敢想象自己和仇人在一起這麽久，問題是他還懷了仇人的孩子……
這麽狗血的劇情為什麽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如果他的人生是一本書，那麽他一定是主角，主角不該是這樣的結局，他身邊的人都應該全部對自己毫無保留的好，他遇到的事情可能有點壞，但最後結果一定是好的，主角會有很多人喜歡，但是他最愛的人也最愛他。
可是身為主角的自己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他失去了一切，什麽都沒有。
“小魔王，你在哭嗎？”大蛇蛇伸手想要摸摸蒼涼滾過淚珠的臉頰，蒼涼一把打開。
大蛇像是承受不了被這樣對待，顫抖着聲音，流出血淚：“蒼涼，你讨厭我了？你不能讨厭我，過去的我，不是真的我。”
“你是個大騙子。”蒼涼搖着頭，大耳朵拉聳着，“我不會相信你了……”
大蛇眼淚一直在流，說着他曾經最痛恨的的可能，麻痹自己，只為了能夠得到原諒，将曾經和現在區分：“真的，你相信我，我其實已經不是青渠了，從妄塵飛升那天起，曾經的青渠就死了，我是惡念和貪欲的結合，我是全新的青渠，是喜歡你的青渠。”
“你……妄塵的貪欲？”
“是啊。”大蛇否定本我的存在，露出個笑容，他說，“所以過去的事情和我沒有關系。”
“不，從你決定隐瞞我的時候，你就錯了，更何況你還是妄塵的‘分丨身’，你們兩個，都讓我讨厭，你們是一夥的，一個抛棄我，一個撿到我，玩弄我，又給我希望，覺得我傻就好欺負嗎？你們是最最可惡的人了……”
“沒錯，我們是壞蛋組合啊，是我們，和妄塵沒有關系，我已經是單獨的我了，真的。”青渠百口莫辯，他把自己饒了進去，既抛棄了堅持了幾萬年的固執，也丢掉了尊嚴，“你忘了嗎？我們建立了惡人界，我們到處做壞事，我們是最完美的組合，你永遠是我的小魔王，我愛你勝過愛任何人。”
蒼涼不想聽，他站起來，朝着未知的遠方踉跄離開，青渠匍匐跟在後面，卑微又可憐：“蒼涼，你聽我說好不好？我很抱歉，我對不起，我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你看看我……我盤成粑粑的形狀給你看，好不好？”
“蒼涼，那不是我的錯！”青渠絕望的像是人格分裂一般，“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
傷勢太重，已經無力回天的青蛇終于耗盡最後一點法力，變成原型，歪歪扭扭的躺在血流成河的地上。
大蛇不能跟在哭的傷心的要命的小鼠鼠身後爬了，但是大蛇還在懇求一個原諒。
蒼涼哭的整個腦袋都是疼的，但是當他發覺身後的大蛇蛇沒有跟着自己後，他終于是停住腳步，恰巧聽見了大蛇最後的遺言。
大蛇說：“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了，但是我好慶幸當年沒有吃掉你……小魔王，能和你一起生活，陪伴你，看你高興，是我這一生，做過最開心的事情，我真的好喜歡你，你別讨厭我……”
蒼涼不知道這是大蛇的最後一口氣，沒有回頭，繼續揉着眼睛，漫無目的的尋找一個藏身之所。
這個世界大概也沒有什麽生命了。
只有蒼涼一個。
他随随便便的找了個山洞，一睡便是幾千年……
他就像是即将死去一般把自己的經歷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
從最開始和血屍的相遇，被血屍寵愛的在頭上撒野，和血屍主人做愛，和主人一起升級打怪，被大蛇挑撥和主人産生嫌隙，主人飛升，自己和大蛇混在一起變壞。
他能聽見主人或溫柔或無奈的聲音【淘氣。】
他能聽見大蛇無條件溺愛的聲音【誰欺負你了，我去弄死他，別怕。】
他可以看見主人教自己人類的語言，教自己如何正确的使用筷子。
他可以看見大蛇教自己毀掉一座城，教自己如何正确的弄哭一個世界。
他可以感受到主人的體溫，充滿絕對控制，嗅到冷清的香味。
他可以感受到大蛇卷着自己的力道，聞見他身上永遠洗不掉的血腥味。
最後，是主人被懲罰者鎖住靈魂時的瘋狂眼神，是大蛇祈求原諒的哽咽。
蒼涼覺得自己也要魔怔了，卻在這時，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魔王你好，你和本系統簽訂了終生合約，如果想要改變這一切，請努力做好任務，争取獲得極品道具，時光回溯。”
蒼涼聽出這是那個傻逼系統的聲音了，他一下子坐起來，沒想到肚子已經大的不得了了，看上去像是一個圓滾滾的大西瓜，罵道：“敲裏媽，我看起來像是對他們很不舍的樣子嗎？”
系統：“我只是随便一說。”
蒼涼哭哭唧唧，用大耳朵擦了擦眼淚，歪着頭，眨着淚汪汪的大眼睛，軟fufu的說：“那你再随便的和我說一下，時光回溯道具具體是幹什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