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喵喵喵

顧與眠吃完飯，給植物澆完水，又在陽臺上坐着吹風和發呆。

他入職後養的第一只熊貓叫大鍋，後來大鍋生了一對雙胞胎，起名叫二鍋和三鍋。他出車禍之前，小熊貓們剛剛斷奶，都圓滾滾的很黏人。

也不知道它們後來怎麽樣了。

顧與眠養熊貓養的久了，也和它們一個性格。溫吞，慢，沒事的時候他可以發呆發上一整天。

晚上十點，他才關上陽臺的門，回到室內。

星空平臺的辦事效率不高，他的合同得明天才能正式錄入，錄入之後他就是簽約主播了。顧與眠剛從陽臺跨進室內，星空就給他的光腦推送了一條消息。

【這個春天，與你相約。星空直播平臺新人主播扶持項目正式開啓！】

顧與眠點開查看詳情。

原來，今年是星空直播成立十周年，官方推出了一系列活動和比賽，新人主播扶持項目就是其中一項。這項目會對符合條件的新人主播給予一系列優惠，包括推薦位、獎金、升級合同甚至幾項代言，也是下了大手筆。

像塔克星這種不太發達的附屬星，只有一個名額。獲得名額的新人主播可以參加在首都星舉辦的新人賽，角逐明星人氣王。

活動剛開始沒多久，已經有很多主播報名參加了。顧與眠點開塔克星服務器的新人扶持項目賽區，看到其中熱度最高的新人主播，做的是美食直播，竟然有四萬人在觀看。

“四萬人……”

顧與眠不由咋舌。塔克星人本來就少，這個點很多人都睡了，四萬人，這個新人主播也真了不起。

如此萬裏挑一，看來這個新人扶持項目自己還是別肖想了。

顧與眠本來沒報太大希望，所以也沒失落。他又看了一會兒別人的直播，關燈睡覺。

與此同時，另一邊。

懸浮器內，秘書官提心吊膽着。他們這崗位傷亡率相當高，生命安全最大程度取決于陛下心情如何，而現在，他卻判斷不出陛下究竟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由于那個人類青年進了室內，無法再被攝像機捕捉到，光屏上的放映畫面自動結束。

懸浮器早就到達目的地，但君主沒有任何要出去的意思。

他垂着眼睑，百無聊賴地盯着自己的手背。

秘書官額角冒汗：“……陛下？”

君主的皮膚過于蒼白，透過手背皮膚能窺見其下藍色的血管。但此時，肉眼可見的，血管的顏色開始由藍轉紅，仿佛即将燃燒起來。

秘書官的精神力并不弱，此時能非常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壓迫——完全淩駕于一切生靈之上，過分恐怖的威壓。

這絕對不正常。

君主看着那暗紅色血管，沉默片刻，嗤笑一聲：“返祖現象？”

電光火石間，秘書官捕捉到這個詞。返祖現象是皇室所特有的，它一般會在成年後，被某些特殊條件所觸發……

沒等他更深思什麽，在半分鐘內，帝王過于強大磅礴的精神力不加掩飾地噴薄而出，秘書官緊緊貼在懸浮器角落，感覺無法呼吸。

懸浮器裏迅速結起一層冰，智能系統被生物波攻擊損壞，溫度驟降至零下。

塔克星上空陰雲迅速聚攏在此處，醞釀着一場暴雨。

半小時後。

副官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懸浮器的門。整個懸浮器智能系統損壞，變成一堆廢鐵。最後，他們不得不強行切割開門，露出裏面的景象。

厚厚的冰充着整個空間，秘書官昏倒在原地，看不見陛下的蹤影，只有地面上半個損壞的光腦。

在場的數人悚然一驚，神色各異。有人慌亂，有人內心開始悄悄算計，最後是輔佐君主多年的芬尼克大公做出決定：

“封鎖消息，立刻派人下去找。”

翌日。

不出意外的話，今天顧與眠的合同就能錄入了。顧與眠繼續看着直播，今天他不再是單純地看，而邊看邊做筆記，去學習別的主播是如何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下午四點。

退出星網後，顧與眠伸了個懶腰，先去一趟超市購買食材。這裏的外賣相當貴，還好超市菜品标價相對合理。星空發的保底工資還沒到，他只剩不到兩百星幣，要省吃儉用。

超市離顧與眠的住處很近，不需要乘懸浮器。他剛到超市時，外面忽然下起暴雨。

超市已經差不多無人化了，唯一一個工作人員坐在食品區，百無聊賴地刷手機。顧與眠走進的響動驚動了他，那青年擡頭看向顧與眠，眼神忽然變得怪異而迷惑。

顧與眠：“？”

“您好，”顧與眠說，“那個，我想買……”

青年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伸手要來和顧與眠交握：“歡迎您。”

顧與眠不知道為什麽買個菜也要寒暄握手，他遲疑了一下，才伸手和青年交握。下一秒，青年的手變成了爪子，搭在顧與眠掌心裏，顧與眠一手沒收住手，握到了德牧毛絨絨的前腳掌。

工作人員感慨一聲：“爽。”

顧與眠：“……”

“真不好意思，一時沒忍住。”工作人員立刻反應過來，連忙道歉，他也很奇怪自己失去理智的行為——而且，還是面對一個他們一向讨厭的人類。

顧與眠擺手說沒事，他才依然很抱歉地說：“要買什麽？我幫您找。”

這青年非常健談，見顧與眠啥都不懂，一邊幫他挑選各種食材、調料，一邊跟他科普。

顧與眠這才知道，原來，星際時代的食物原材料已經發生了巨大革新，這是想當然的。

因為動物都已經具備了智力，包括原本作為家畜供給食物的動物們，當然不可能再屠宰他們。星際時代的肉食全是人工合成，技術已經非常成熟，和原本的肉食各方面都相差無二，可以滿足各種需求。

好不容易買完菜後，顧與眠回到家。

推開門的那一剎那，他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窗外雨聲喧嚷嘈雜，室內陳設靜悄悄的，但暗處卻像潛藏着什麽。

顧與眠握着雨傘後退一步，脊背緊繃起來，忽然——

一道黑影從角落蹿出來，突如其來巨大的力量一下子把顧與眠撲倒在地，他後腦勺磕到潮濕冰涼的地板，下意識想呼痛。那生物一爪踩在顧與眠胸口，一爪按在他唇上。

閃電照得天光大亮，顧與眠就着光線看清了一切：

銀色柔軟的絨毛，軟綿的肉墊，灰藍色眸子眯着，居高臨下地看他。

是一只……小雪豹。

顧與眠：“……”

他還以為家裏藏了顆小炸.彈呢。

上輩子，顧與眠參與過一場野生雪豹的救治。母雪豹被偷獵者傷得太重沒能救回來，留下兩只小雪豹，顧與眠照顧它們從兩個月長到兩歲大，對此還頗有經驗。

雪豹小的時候，也就是稍微大一點的貓咪而已。

“寶貝，你媽媽呢？”顧與眠捏着小雪豹的後頸把它拎起來，放在沙發上，一邊打開臺燈，“別怕，別怕，我沒有惡意。”

小雪豹的眼睛眯成一條線，冰冷地盯着他。

顧與眠不敢開大燈，怕吓着它。

星際時代的動物智商都高，顧與眠覺得，這可能是哪家的走失兒童。

小雪豹忽然從沙發跳上餐桌，爪子從肉墊裏伸出來，在木桌上磨了磨，似乎在思考該從哪裏攻擊更合适。它的身體向後弓起，是進攻的姿勢，和人類對視。

氣氛緊張。

半晌後，顧與眠眉梢微微揚起，伸出手。

他的手落在小雪豹下巴處，手法十分娴熟地幫它撓了撓下巴，輕柔地蔓延到臉頰和耳朵處。根據他的經驗，這個動作是非常舒服的，以前他養的小雪豹多半撐不過十秒，就翻過來露出肚皮任摸了。

但這只小雪豹只是渾身僵硬後酥軟了一瞬，迅速轉身給了他一爪，坐立起來，陰郁而震怒地瞪着他。

明明那麽小一只，就比幼貓大一點，露出這種嚴肅表情卻還像模像樣的，有幾分氣勢。

行吧。

“到底是誰家小孩？”顧與眠撓了撓頭，“也沒有光腦。”

說到這裏，他忽然反應過來。

昨天顧與眠剛看過這個時代的基本資料。光腦是所有星際居民最重要的東西，它還有身份驗證的作用，嬰兒一出生就會有光腦，以項圈、手表、飾品等形式出現在身上。

除非是流浪兒。

顧與眠給小雪豹倒了一碗水，看它沒有亂跑的打算，才悄悄拿起自己的光腦走到陽臺，報警。

也不一定是流浪兒，萬一小雪豹只是一不小心弄丢了光腦呢？那家長一定很着急。

“警.察先生，是這樣的，我是C居民區二棟的住戶，今天我家出現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孩。”

“抱歉，先生，”警.察那邊背景極度嘈雜，他似乎在焦頭爛額地處理着什麽，“您找一下它的光腦，聯系家長，我們現在非常忙。”

“可是……”

“嘟——”

電話挂斷。

顧與眠沒辦法了。他走回客廳，看見小雪豹似乎等到無聊，已經蜷在餐桌的抱枕上睡着了，倒出的水喝了一大半。

為了讓小家夥舒服些，顧與眠把空調溫度調到20度，又連雪豹帶抱枕一起輕輕挪到柔軟的躺椅上。那抱枕是顧與眠昨天剛在星網買的。

小雪豹在睡夢中嗅了嗅顧與眠的手指，遲疑片刻，忽然用兩只前爪抱着他的食指。

顧與眠啞然失笑：“剛剛還撓我呢？小勢利眼。”

小雪豹一直不松開他的手，顧與眠許久後才得以走向廚房。他沒看到，就在自己身後，小雪豹不适又不悅地閉緊眼睛，好不容易再次尋到滿是顧與眠氣息的抱枕，再次沉沉睡去。

無論如何，不能餓着孩子。

這個年齡的雪豹已經斷奶了，可以進食，顧與眠決定先給它做頓晚飯。

“說起來……”

光腦彈出新消息提示，是星空直播平臺發來的。說他的合同錄入成功，今天可以開始直播了。

顧與眠想，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他用主播賬號登錄平臺，創建直播房間。光腦內置的攝像機漂浮到半空開始工作，這超微型攝像機是肉眼不可見的。

封面他選擇了默認，至于房間名字，顧與眠在這方面實在不擅長，絞盡腦汁才取名為‘給家裏的崽崽做頓晚飯’。默認封面模式，攝像機随機拍攝了一張實時照片上傳。

一切準備就緒，顧與眠按下‘創建’，十分緊張地開始了人生第一次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