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喵喵
傍晚六點。
“大家好, 我是主播顧與眠，”顧與眠對鏡頭笑一下, 簡單地做了個自我介紹, “還有我家寶寶雪團和湯圓，我們現在在首都星穆落達山上，一會兒就要吃晚飯了。”
顧與眠開啓了對小湯圓保護隐私設置, 這樣在所有視角下，鏡頭會自動回避，觀衆無法看見熊貓寶寶的全身和臉，不會有洩露隐私的問題。今天和上次一樣，還是設置了小湯圓的第一視角。
小雪豹還是和往常一樣霸占了顧與眠的肩頭, 長尾巴懶洋洋地掃過青年鎖骨。
熊貓寶寶剛剛被顧與眠抱着往山頂爬，圓滾滾毛絨絨的小腦袋一直在顧與眠掌心鑽着想顧與眠幫它順順毛, 只有在被小雪豹威脅時才會委委屈屈地挪開。
懸浮器只能開到山腳下, 這麽一段距離，顧與眠一直要調和小雪豹對湯圓單方面的矛盾。還好有小機器人幫忙搬運食材和野炊的烹饪道具，不然着實有點辛苦。
但上到半山腰之後發現，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這裏的環境實在是太好了——廣袤的天空毫無遮擋地展現在眼前, 他們租的小木屋旁邊就是一個湖泊，傍晚山風清爽地帶走盛夏暑氣。
帳篷和烹饪道具都放置妥當, 顧與眠才有空看一眼彈幕。
【少年乙：終于開播了, 等了好久……哇，是在室外嗎？景色有點漂亮。】
【努力考研的狗：被我媽強迫來看的，這是直播個什麽啊？（另外, 我媽正在召集她的夕陽紅姐妹團一會兒來一起給主播撒花花點贊？！我覺得我的世界觀要崩塌了。】
【有雲朵：歡迎主播來到首都星，送朵煙花預祝一帆風順！野炊和野營這個說法是第一次聽呢。】
【咕咕叽叽：被之前催眠視頻安利來的，超級期待，希望我今晚也能靠看直播睡個好覺ORZ】
【喵嗚：眠眠眠眠，咱們今晚吃什麽好吃的？】
作為一個第一次在首都星正式開直播的新人主播，開播五分鐘內，顧與眠直播間的觀衆數目漲幅遠遠超出了平均值。當然，畢竟首都星是那麽大一個星球，顧與眠又是第一次在這裏直播，目前的數據還排不上任何推薦位。
這裏面有一部分觀衆是從塔克星翻牆過來的，而之前那個小火一把的‘催眠’視頻、包括一千位大衆評審自發在親友中安利同樣吸引了不少觀衆。
“我們今晚吃瓷泥煨雞，奶油蘑菇濃湯，喝一點起泡果酒，”顧與眠握着小雪豹的爪子，又撓撓熊貓寶寶的下巴，回答了彈幕的問題，“圓圓主要喝盆盆奶，菜也可以嘗一點點，好不好？”
【少年乙：哇，這些菜我竟然從來沒聽說過……】
小湯圓快樂地發出奶嘤聲，圓腦袋想湊過來，被小雪豹十分不客氣地推開。
顧與眠無奈地笑笑，搖頭，着手開始處理食材。
“瓷泥煨雞是我母親家鄉的一道菜，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了，”顧與眠一邊解釋道，“算是民間傳統名菜，不過我覺得，野炊的時候吃也很合适。”
畢竟是在野炊，烹饪道具比不上家裏的完備。顧與眠直接在湖泊邊上架了便攜小竈和酒精爐，又把帶的小板凳連成一個小平臺便于處理食材，盤腿直接坐在野餐布上料理食材。
他将大致拆解過的合成整雞過白醋水泡使肉質更滑嫩後，在中部橫切兩道去內髒。
五花肉肉泥是早就準備好的，顧與眠将些許姜末和油下鍋爆炒出香味後之後，迅速撈起和忽花、香茹末合着麻油與五花肉肉泥混合，加入十分微量的鹽拌勻後，填入橫切的縫隙中。
“處理起來很簡單……其實還可以加蒜泥和紅椒，但我家兩個寶寶的胃都受不了這些太辣和嗆的，”顧與眠把揚着下巴踱步過來考察晚飯進度的小雪豹抱着，塞進衛衣外套領口裏只讓它冒個頭，繼續說：
“如果你們喜歡，自己做的時候可以試試別的食材搭配，說不定有驚喜。”
【喵嗚：說實話，我以前真的嘗試過去做眠眠做過的菜……明明食材和步驟都一樣，為什麽我做出來的是黑暗料理？？跪了。】
【雲朵小夾子：哇，還沒開始煨烤，已經有點香了诶，我能想象到是什麽味道！吸溜吸溜口水。】
熊貓寶寶靠在顧與眠膝蓋上睡覺，時不時動動鼻子去聞顧與眠料理食材的香，然後又茫然地摸摸自己白絨絨的肚子。
顧與眠忍不住想笑，他将處理好的嫩雞肉用荷葉包裹了兩層，用粗線纏妥。本來應該用瓷泥裹上荷葉，但是顧與眠只能找到比較相近的細泥。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将白酒淋入細泥中拌勻，再用細泥将整個荷葉雞團裹起來，放入酒精爐中用文火煨烤。在古地球是要煨烤六七個小時以上的，還好星際時代黑科技，設置完酒精爐之後再等二十分鐘即可完工。
“在等待的時間裏，我們把奶油蘑菇濃湯也煮上。我用的是乳糖含量非常少的淡奶油，以免乳糖不耐受的問題，最後出來的味道不會特別甜。”
顧與眠另起一個酒精爐，往鍋裏加入高湯熬制片刻，放入姜片，切了兩片黃油。等高湯冒出咕嚕咕嚕泡後，倒入切片的蘑菇，調至小火熬。
“姜片煮一會兒就撈出來，不需要一直留着。”顧與眠說着，将湯和一半的蘑菇倒入攪拌器，加入面粉和淡奶油，和微量鹽攪拌。
此時已經能看見乳白色奶油湯的濃稠質感，聞到混着奶油和蘑菇的鹹甜香。小雪豹邁步到鍋邊嗅了嗅，眼睛微微眯起來，顧與眠猜測它大約是在表示十分滿意。
“攪拌成差不多這樣之後，再重新倒入鍋裏煮着，”顧與眠把小雪豹撈回懷裏抱着，說，“剩下的一半蘑菇這時候也可以放進去，一起煮，現在只需要等了。”
【一捧月光：聞到味道了，有點妙啊，剛剛那個雞和這個湯都好期待！！非常想實際吃到了，可是我前不久還說要減肥的嗚嗚嗚】
【小爪子：主播你聽見我吞口水的聲音了嗎？？！】
但也有觀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糾結瓷泥煨雞的事情——用泥裹着要吃的食物去烤，一會兒要他們吃泥嗎？這感覺就有點恐怖了啊。
【大聖與喵：對不起，我不是ky，真誠想問主播，咱們等會兒要……吃土嗎？】
“吃土？”顧與眠無奈重複一遍這個詞，沒想到他們會這麽想，“你們這些小觀衆天天腦子裏都在想什麽呢？”
他把熊貓寶寶抱進懷裏，小雪豹從衛衣領口冒出個小腦袋來，頭頂着顧與眠的下巴，懶洋洋地打瞌睡。顧與眠摸摸小湯圓的耳朵，跟它開玩笑：“圓圓呢？……圓圓想不想吃土？”
熊貓寶寶根本聽不懂，但知道顧與眠是在問它問題，立即發出嘤嘤奶聲對顧與眠所有話的無條件贊成，仿佛在表示自己的确想吃土。
顧與眠既覺得小湯圓萌，又覺得逗，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把小家夥抱在懷裏點點它的額頭：“你啊。”
那笑聲很低，就響在耳側。能聽見青年聲音混在晚風裏顯得溫柔又親昵，是對自己家裏傻乎乎小孩無奈又縱容的意味。盛夏傍晚的山風微涼，所有觀衆和熊貓寶寶同一視角，仿佛自己也被顧與眠抱進懷裏輕輕哄着。
耐心的，溫和的，縱容的，哄着。
海鹽混着竹葉很淡的味道萦繞在鼻端，體溫隔着襯衫傳來，青年的懷抱自成一個風雨不侵的避風港。比起所有外在的觸感，帶給內心的滿足放松感是最讓人發怔的。
觀衆：“……”
觀衆：“……？”
觀衆：“！！！”
在幾秒的反應時間後，許多從未發言過的新觀衆都在此時被炸了出來！
【圓珠筆和小兔子：啊啊啊啊我炸了！我要在這個主播的聲音裏被蘇炸成煙花了！！！對不起，我之前明明發誓一輩子讨厭人類的QAQ我叛變了組織！！】
【皇冠雀Aui：awsl！！本來聞着美食的香味就流口水了，現在口水更是泛濫成災了嗚嗚嗚】
【早睡早起：這誰tm頂得住啊？能天天呆在這個男人身邊，我一輩子吃土也行啊！！】
小雪豹本來在打瞌睡，立刻醒了，醋壇子說翻就翻。
灰藍色的眸子冷冷的，小雪豹居高臨下地伸爪子去用力推熊貓寶寶的腦袋，鋒利的爪子都伸出來了。好在被顧與眠及時發現，連忙把小雪豹也抱着哄，親親耳朵。一場一觸即發的家庭矛盾好不容易才被掐滅在搖籃裏。
就這麽一說笑的功夫，設置定時的酒精爐發出叮咚聲，提示瓷泥煨雞和奶油蘑菇濃湯都好了。
奶油蘑菇湯的濃香随着熬煮，已經在空氣中慢慢擴散開，濃郁鮮美的味道讓人不由自主地去想象入口時的溫度、味道和口感——
顧與眠在乳白濃稠的湯表面灑上一小層歐芹碎，拿了兩把勺子，給小雪豹和熊貓寶寶都喂了一小口。
淡奶油和蘑菇攪拌熬煮至粘稠乳白色，入口的感覺醇厚而濃郁，彌漫開的奶香味道并不會讓人覺得膩，奶油的甜和高湯蘑菇的鹹鮮被十分完美的結合在一起，一口下去溫熱的從食道一直流淌到胃部，那感覺簡直難以言喻的美妙！
現在雖然是夏天，但山頂的傍晚并不會熱，反而因為陽光收斂、靠近湖泊的水汽和風而有點涼。
這種時候在餐前來上一碗溫熱的奶油蘑菇濃湯，既安撫了焦渴的脾胃，又為接下來進一步地感受美味做了很好的鋪墊，幾口美味的濃湯下去，對這傍晚山間野炊的期待值頓時上升了許多。
小雪豹眯起眼睛，矜持地揚了揚下巴，而熊貓寶寶的表現更加直接，摸着白絨絨的肚皮發出快樂的嘤嘤小奶聲。
【Vivian：這奶油濃湯的口感絕了！！！真的絕了啊啊啊，雖然是濃湯，卻怎麽也喝不膩！！】
【有雲朵：鮮香濃厚，醇而不膩，這個真的很好喝。】
【喵嗚：附議！！我好期待一會兒的瓷泥煨雞啊啊啊！！！】
幾個大禮物的特效同時炸開，觀衆人數攀升的速度開始逐漸加快。
“瓷泥煨雞就不能給圓圓吃了，怕它消化不了，”顧與眠給小湯圓倒了盆盆奶，說，“大家如果想嘗嘗瓷泥煨雞的味道，我現在切換到團團的視角。”
顧與眠将瓷泥煨雞從酒精爐中取出，戴着隔熱手套撥開烤成塊的表面細土，露出裏面的包裹着雞肉的荷葉，他将捆着荷葉的粗線拆開，荷葉也一片片散開……
濃香四溢！
用文火隔着混了白酒的泥烤制的雞表面酥脆金黃，光是色澤就十分誘人，因為有荷葉包裹和酒味的熏陶，而那濃香竟然絲毫不顯得膩和嗆，光聞着就讓人食指大動。伸筷子輕輕撥一下，雞肉竟然酥爛離骨，可見其外焦裏嫩恰到好處。
顧與眠怕上火，先夾了一塊吹涼些才喂給小雪豹——
一口咬下去，外表被烤的酥脆金黃而雞肉內裏鮮嫩多汁，一口要下去是滑嫩無比的肉質，帶着荷葉與美酒清香在唇齒間四溢開，入口即化的感覺讓人總也覺得不夠。細細品味能嘗到提味的姜末和五花肉被包裹在內裏，與烤雞的口味完美配合。
三秒後。
小雪豹餍足地眯起眼睛，舔了舔嘴角，片刻後伸爪去撥顧與眠的筷子，顯然是在催促顧與眠快點再夾一口。熊貓寶寶都忍不住想吃了，可憐巴巴地抱着顧與眠的手腕，可惜顧與眠實在怕它消化不了，不敢給它吃。
彈幕安靜了一小會兒後，徹底瘋狂了！
【白貓浮綠水：！！！！啊啊啊啊！！！我的天！！！！】
【早睡早起：吃不夠，再來一口，搞快點！！】
【Vivian：好吃！！真的很好吃！我吃遍整個下城區所有美食都沒吃到過這種樣子的嗚嗚嗚嗚，明明只是在野外随便裹着泥烤一下，主播你是怎麽做到的？？！】
【一縷風：有種小時候的味道，主播真的費心思了，謝謝你。玫瑰開在九月，我的心裏只有你，一朵煙花送給你。】
一個又一個的禮物煙花炸開。
穆落達山是座半開發狀态的山，旅客可以自行在區域內選擇地方野炊露營。顧與眠位置選的很好，清靜無人，卻可以聽到別的游客在談天喝酒時的笑鬧聲遠遠傳來，并不孤單。
顧與眠又準備了度數很低的氣泡果酒，果酒是冰鎮過的，配着烤制的瓷泥煨雞非常合适。氣泡在舌尖跳躍，合着野果的清香甘甜，把這個盛夏的邊角也染上了甜甜的淡色。
他們都坐在野餐布上，顧與眠一邊照顧着熊貓寶寶喝盆盆奶，一邊給小雪豹喂烤雞和氣泡果酒，自己也嘗上一兩筷子，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全都一點點小了下去。
本來一層疊着一層的彈幕此時也漸漸安靜下來，把自己的呼吸一點點浸入這個山裏的夏天。
現在正是整個山間傍晚最漂亮的時候。
金紅的落日在眼前湖泊上波光粼粼地一層層鋪開，仰頭就是廣袤的天空，山風掠過耳側，能聞到獨屬于傍晚與山林那種味道，混着炊煙。
酒精爐熄了，但顧與眠升起的篝火還在燒着，在夜色漸沉倦鳥歸巢的山林裏，篝火明滅的光倒映在靜谧湖面上，像是童話故事裏經常會描述的場景。
酒足飯飽，熊貓寶寶摸着小肚皮打嗝，小雪豹窩在顧與眠懷裏昏昏欲睡。顧與眠拿着樹杈撥拉一下篝火，火星迸濺。
“這種時候适合講故事，”顧與眠輕聲說，“嗯，講什麽呢？很久很久以前……”
蟬鳴聲響起，落日褪去後，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河。
盛夏的夜總是讓人格外難忘。
這是周五的傍晚。
許多人剛剛結束了一整周的工作，疲憊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劇或者打開微信刷刷千篇一律的朋友圈。許多天前計劃過的家庭旅行、周末露營全都被疲倦與懶惰擠到小角落，好多次說要出去走走看，一次也沒能兌現。
沒有星星和煙花，沒有螢火蟲，這是個乏味的夏天。
而顧與眠直播間的封面很簡單，依然是系統自動截取。黃昏時山間湖泊旁，篝火明滅，奶油濃湯和瓷泥煨雞在酒精爐上烤着，哔啵作響。
白皙俊秀的青年側對着鏡頭，肩上懶洋洋地卧着一只小雪豹，懷裏還抱着另一只毛絨絨的小動物，他似乎在講什麽有趣的事情，蝶翼似的眼睑垂下來，唇邊有半個小梨渦。
——自由又浪漫。
晚上七點半。
顧與眠的直播間，觀衆人數迎來了新一輪的暴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