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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喵喵喵

而就在顧與眠一家正在溫泉山莊悠閑度過早晨的同時, 上城區的另一邊,鍋家老宅同樣一片熱鬧。

這是很久沒有過的。

鍋家的中老輩習慣隐居生活清靜, 而小輩像是二十四鍋之類的, 則遍散于星際,工作追夢的同時也是打聽老祖宗下落。

新聞報道的是‘老宅失火’,其實并非如此。星際時代怎麽可能還有失火這種事故, ‘失火’只是一種暗號。

“失火,難道是……那位回來了?”

“小二十四怎麽沒回,他以前不是最積極了嗎——哦,我看他經紀人說他病了,改天去探望他一下吧。”

“姐, 我太緊張了。”

許許多多的熊貓烏泱泱擠滿了廳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撓頭摸肚皮聊天的, 還有一邊啃着竹子一邊焦灼等待的,大家神色各異。

全星際唯一一支熊貓鍋家,現在已經是一個很大的族群,粗粗一數廳堂內竟然坐了五十多位熊貓——這還只是趕回來了的, 有不少正在路途中。二十四鍋年紀雖小,但輩分很高, 現在連四、五十鍋都已經出生了。

直到一只棕白色熊貓從內廳裏走出來, 大家才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殷切地看向它。

十三鍋比大多數熊貓都要胖,年輕時去參加過相撲比賽還拿了冠軍。現在老宅輩分最高的熊貓是七鍋, 不過七鍋久卧病榻,老宅主事的就是十三鍋。

因為異能的特殊性,鍋家的熊貓到一定年齡就必須回老宅避世隐居,不然會影響壽命和健康,這是迫不得已的。

十三鍋以前愛穿長馬褂、端茶壺,愛慢悠悠踱步,一副老北京的做派,今天卻一反常态只穿了普通布衫,毛毛都沒梳,很不體面地走出來。

“大家這麽遠趕回來辛苦了,”十三鍋說完這句停了停,然後沒有任何鋪墊,單刀直入道:

“祖宗他回來了。”

“……”

五十多雙圓溜溜的熊貓眼呆滞了半晌,片刻後,廳堂內炸開了鍋!

有一大半的熊貓都霍然站了起來,開始有點興奮按捺不住地兜圈子,圓滾滾的肚皮差點撞到一起:

“真的嗎?別騙我”“在哪裏呢?”“十三叔你不會把人藏起來了吧?!”

整個室內一時喧嚷地如同菜市場,什麽聲音都有,還有熊貓直接想沖到十三鍋身後去掀簾子。

“安靜,安靜!”十三鍋敲了敲桌子,“聽我說完!”

在短暫的安靜裏,十三鍋一口氣說出來了接下來的話:

“他回來了,但是還不知道在哪裏、變成了什麽樣子,年齡種族身份性別全都不知道,也可能已經不記得大家了……我們要繼續找,也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可能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了。”

昨晚淩晨四點,久病卧床的七鍋醒了,它和祖宗血緣離得很近,感應更加強烈。七鍋說完這一串話就再次沉沉睡去,更多的也問不出來。

一片安靜。

片刻後,一只比較年輕的、胖乎乎的熊貓舉爪爪:“顧家有沒有新生兒?”

顧家是人類,又那麽湊巧地姓‘顧’,鍋家從很久以前就在關注顧家了。顧家之前經商也是靠着鍋家的庇蔭才一路順風順水。

因為不知道祖宗會以什麽方式回來,顧家的新生兒都會受到尤其關注。

尤其是二十年前,上一任家主的兒子被起名叫‘顧與眠’,和祖宗一模一樣,當時大家都猜測這是天意,然而急匆匆趕去看——小孩是挺可愛的,但可惜并不是。

另外,鍋家全家的行事風格比較老派,只有小一輩才會看直播。

二十四鍋的祖父和父親結婚很晚,因此二十四鍋年紀輕、但輩分挺高,所以他看顧與眠直播能立刻意識到問題。但別的小輩卻已經隔得遠了,即使有看過顧與眠直播的,也根本發現不了。

線索斷在這一步。

“沒有。”十三鍋搖搖頭,“沒有新生兒,線索……也沒有,要等七叔下一次醒來了。”

任何跟老祖宗有關的事,都是大事,要召集全族回老宅宣布。而且,即使沒有線索、沒有範圍,大家從很遠的地方趕回來能聽見一句确定的‘他回來了’,也足夠了。

總比以前急匆匆又滿懷期待地從各地趕回來,看見的卻是個假裝成祖宗來招搖撞騙的騙子,要好得多。

畢竟時間隔得太久遠了,哪裏是一朝一夕就急得來的,但是起碼有希望了。

大家都是嘆了口氣,但隐隐又生出期待。

同一時間,下城區的Elbet餐廳,周六早上八點就排起了長龍。

從一開始繁榮到衰敗,到緊急停業整改、勉強開業,再到現在短時間內再次生意紅火,Elbet餐廳可以說是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甚至比以前還好——能讓人在休息日早起排隊的餐廳可不多見。

在顧與眠大刀闊斧整改和這幾天的遠程指導之下,Elbet營業已經再次走上了正軌。再加上嘗過的食客在朋友圈自發安利,沉寂多時的Elbet餐廳又走到了大衆視線之內。

巫悅被妹妹巫樂從床上喊起來去餐廳排隊的時候,只覺得不可思議。

“我的天,你也被洗腦了?”巫悅打着哈欠,“朋友圈那些吹捧一看就是買的軟文推廣好不好,Elbet都要倒閉了,病急亂投醫,你也信。”

她在Elbet走向衰落之前就去過幾次,完全名不副實,更不要說爆出各種負面新聞之後了。

巫樂卻異常的執着:“姐,他們真的換老板了,聽說那新老板很有本事,你不去吃一次怎麽知道是不是真的?咱們走快點,不然要排隊。”

她們早上七點半出發,到的時候還不到八點,卻沒想到已經晚了。餐廳門前排起了長隊,熱熱鬧鬧的說笑着排隊。

巫悅一丁點都不信Elbet變好了,看到這麽多人排着隊,還有點懷疑是請的演員,卻沒想到不是。看來這餐廳現在的确有點東西,但這不足以支撐她花時間去排這麽久的隊。

“阿樂,算了,人太多了,咱們走吧。附近有家不錯的早餐店……”

一句話還沒說完,時針走到八點,大門準時敞開。

一個個小機器人魚貫而出,把客人迎接進去。巫悅本來都打算走了,但小貓咪外觀的機器人不僅可愛還很會說話,她就猶豫着想着先進去一看究竟、不好再走也不遲。

這一猶豫,就再沒能走成。

其實,剛進門時,巫悅對內部的印象分也很差。Elbet以前雖然菜品不好,但好歹是獨立包廂,現在早餐時間沒有包廂,大平臺上擺着上百張木質中式桌子和長板凳——這也太不走心了吧?

巫悅再看一眼別人桌上簡簡單單的小碗小碟。

“這裏的菜也太簡單了吧,分量也少,真不知道這好在哪裏。”巫悅心裏想。

也就是在這時,小機器人吭哧吭哧地端上了熱毛巾、洗手液。洗手液似乎是自制的,有種很淡的苦杏桔梗味,竟然出乎意料的好聞,高溫消毒過的熱白毛巾擦過手掌的感覺也很舒服。

“這個洗手液我好喜歡,”巫樂感慨,“可惜他們不賣,只提供給客人。”

巫悅也很喜歡,但顧着面子沒好意思說。

她環顧四周,剛想說些挑刺的話,就在這時,平臺中央竟然支起了一張料理臺,幾個廚師一列排開,就在食客眼皮子底下做捏包子、炖湯、擀面等工作。

巫悅先是驚異,然後不解,不在廚房做菜,跑到這裏來幹什麽?但沒想到別的老顧客卻好像非常歡迎,廚師們剛出來的時候,還有人吹口哨鼓掌。

“姐,你看。”巫樂同樣很喜歡期待,本來正聊着天,停了下來,專心去看廚師們。

廚師們也是趕鴨子上架,其實動作并不算熟練流暢,但非常認真。大家能看見圓潤的包子整齊碼着放上蒸籠、表皮薄透內裏淡紅的蝦餃散發鮮香,出乳白色的豆漿在爐上煮着冒氣泡,還有色澤漂亮的小碟嫩筍……

不知不覺,巫悅也看入了神。

那些菜的分量小卻精致,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出來,感覺安全放心又很美味。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覺就在菜單上勾選了很多份,每一個都想吃。

而且這裏的菜都不貴,她幾乎把菜單上大多數都點了,加起來也不到一百星幣。

——如果說巫悅到此刻還有些半信半疑,等菜上來後,就徹底分不出神去想別的了。

先上的是一小碟筍,剔透翠色的筍被切成薄片,上面只簡單地澆了一勺燒酒提味的香醋。這麽簡單的做法,沒想到口感卻異常美味開胃,頓時把饑餓沉寂了一整個晚上的饞蟲勾動了。

緊接着上的是蝦餃、煎餅和豆漿。

半月形的蝦餃面皮雪白薄透,內餡裏是蒸到鮮嫩入味的淡紅蝦仁、肉末和筍,咬破表面的薄皮就有鮮美湯汁湧進口中,蝦仁的口感脆而爽滑,和肉末筍混在一起難以言喻的鮮嫩可口。

色澤金黃的香蔥煎餅口感也出乎意料的好吃,外皮酥脆軟韌,炸出來的鹹香溢了滿口。

更絕的是這時候來上一口豆漿,清甜甘潤的味道一下沖淡了原本的一點油膩,豆類天然的味道伴着清爽的甘美溫養過脾胃,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巫悅和巫樂一開始還能說上兩句,後面就光顧着吃了。蝦餃煎餅都是新出鍋的,甚至等不到放涼嘶嘶喊着燙也要吃,席間只聽得不斷動筷子和瓷碟相碰的清脆聲。

尤其是巫悅,第一次吃到這種美味根本收不住,早把自己之前的話都抛到九霄雲外去,每夾一筷子就忍不住在心裏誇一句:

“好吃!”

今天Elbet餐廳并沒有開背景虛拟特效,而是把頂棚置換成了透明隔窗。

夏末早晨的陽光暖洋洋灑下了,并不顯得曬。上百桌客人在同一個大平臺上吃飯,彼此并不會打擾到對方,談笑、碗筷碰撞聲、豆漿在爐上冒泡聲一一入耳,只有種熱鬧、身處人世間的平凡樸拙煙火氣和幸福感。

尤其是和鄰桌點了同一道菜、相視一笑時,那種滿足感又到達了頂峰。

更別提吃完飯後,巫悅和巫樂還達到了抽獎條件,抽中了一小盅據說是老板親手熬的、郵寄過來的粥——以往抽中貴價化妝品都不會激動的巫悅,這次差點蹦了起來!

好喝,太好喝了,只沖這一口粥,覺得這一個早上的奔波等候全都值了。

巫悅這種情況并不少見。

Elbet餐廳的名聲也是借此一點點遠揚出去,營業額迎來又一輪的暴漲。

另一邊,早上九點,柴可山。

爐上煨着的粥已經咕嘟沸騰。砂鍋裏米粒變得飽滿軟爛,裹着粉糯山藥和嫩排骨熬煮到滾,粥類米粒的清爽鮮香在空氣裏擴散。

顧與眠握着勺柄自己嘗了一口味道,又喂了小雪豹一口,不由感慨,早餐還是要喝粥。

無論什麽季節,尤其是冬季,喝一口下去胃裏能暖上好久,通體舒坦的感覺是別的任何早餐都無法替代的。

“團團,去幫我叫一下球球和圓圓起床,”顧與眠抱着小雪豹的肋下把它放在軟墊子上,“我這就把粥端出來。”

小雪豹本來不願意,在被顧與眠親了親額頭當辛苦費之後,才勉為其難、滿耳朵通紅地走去卧室裏了。

等顧與眠把粥盛出來的時候,小狐貍和熊貓寶寶已經都醒了。小雪豹懶洋洋地躍上顧與眠肩,而熊貓寶寶慢吞吞挪過來,邊挪邊打瞌睡,讓小狐貍時不時擔憂地回頭看它,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推一下。

“圓圓怎麽這麽瞌睡?昨晚睡了接近十個小時。”顧與眠無奈地笑了笑,盤腿坐在墊子上,伸手摸了摸兩只毛團的腦袋,“好了,吃個早飯醒醒盹。”

熊貓寶寶還是困,抱着裝粥的小瓷碗又開始一下下點頭打瞌睡。但顧與眠給它喂了一勺粥之後,小家夥立刻就清醒了,抱着碗低下圓腦袋噸噸噸喝粥,發出表示快樂的嘤嘤奶音。

小狐貍現在的态度比最開始已經放開不少了,不再那麽拘謹慎重,會主動靠近顧與眠隐晦地暗示想要抱抱,不過還是比較害羞,暗示完就赧然地晃着大尾巴用小爪子捂眼睛。

顧與眠心都化了,或者說,他本來對家裏的三只崽崽都沒有什麽抵抗力,當然馬上把小狐貍也抱進懷裏喂粥喝。

小雪豹:“……”

大早上的,小雪豹又開始酸溜溜冒泡,郁郁寡歡地窩在顧與眠肩上。它最看不慣的,就是這只蠢貨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做派,什麽好事情都給它占了,豈有此理?

“我們今天下午在院子裏玩一會兒雪,”顧與眠一邊喂小朋友們吃早飯,一邊順順毛,說,“玩雪之後歇息一下,去泡那個能量子溫泉、看落日,再吃晚飯,團團圓圓球球,先想好許什麽願。”

看日出要起太早了,估計熊貓寶寶爬不起來,就算爬得起來也太累了。但日落還是可以看的。

傳聞柴可山的日落日出可以實現願望,所以顧與眠很執着于一家人去看。

熊貓寶寶根本沒聽懂,但是很甜地附和着‘嘤嘤’兩聲,顧與眠都被它逗笑了。小狐貍則一臉嚴肅慎重地思考起來,然後認真地點點頭。

小雪豹……小雪豹還在不高興,長尾巴沒精打采地甩了甩。

下午四點,顧與眠準時打開直播。

因為顧與眠有提前在微博上通知,很多觀衆早早蹲守着等,剛一開播,觀衆人數立刻飛速漲了上來,伴随着彈幕大量湧出。

“大家好,我是主播顧與眠,”顧與眠穿着雪服,戴着護目鏡,和觀衆們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現在正在陪家裏的小朋友們玩雪,一會兒歇一下去泡溫泉、看落日,然後再吃個晚飯。”

【小黃瓜:我關注的寶藏主播開播了!!!開心!!】

【喵嗚:咦,眠眠這是在哪裏,室外嗎?怎麽氣喘籲籲的233333不過我還是要說,穿着雪服的眠眠也好好看啊啊啊!】

【礦裏有家:日常打卡,在玩雪?嗚嗚嗚我也好想和眠眠還有崽崽們一起玩雪,堆雪人滑雪打雪仗我都ok啊。】

這麽大冷天的,顧與眠卻出了一身汗,面頰有些泛紅,淺褐色的眼睛裏漾着一層無奈好笑的水光,的确是俊秀得讓人有點難以移開視線。

顧與眠的确有點喘氣,抱着已經累趴下的熊貓寶寶,對着鏡頭彎了彎眼睛、擺手:“在玩雪,團團和球球都玩上頭了。”

畢竟雪地本來就是北極狐和雪豹的主場,顧與眠已經提前猜到了它們會很喜歡玩,沒想到……這麽喜歡。

溫泉山莊有專門開辟地方給住客玩雪和滑雪,今天下午竟然沒什麽人來,他們家算是包場了。

熊貓寶寶也皮毛厚實、不覺得冷,一開始也和它們一起玩兒,很快就根本跟不上了,可憐兮兮地把圓腦袋拱進顧與眠懷裏。

一開始還好,顧與眠帶着小朋友們堆雪人,然後滑雪車,還拍了不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照片。

到這裏顧與眠和熊貓寶寶還跟得上它們倆的節奏,等到後面打雪仗就徹底失控了。

顧與眠有點懷疑小雪豹公報私仇,一個個雪球都沖着小狐貍去的,小雪豹懶散又傲慢地眯着眼睛,居高臨下睨着小狐貍,這麽久以來積攢的酸溜溜妒火和怒火終于找到了合理的宣洩途徑。

小狐貍一開始懵了,顧與眠剛心疼想上去制止,就看見小狐貍刨出一個雪洞、把腦袋埋進去裏呆了一會兒,然後大尾巴圈着一大堆雪球出來,開始反擊。

小狐貍害羞和小心謹慎主要是面對顧與眠,在雪地裏面對挑釁,北極狐也不是好惹的。

……可能是在battle誰才是真正的雪地之王。

顧與眠只能在旁邊守着不讓情況太過火,想等它們興致淡了就都揣回去泡溫泉。

而顧與眠在旁邊看着的時候,小雪豹反而愈戰愈勇,好像有意要在顧與眠面前展現自己迅捷的速度、流暢有力的身姿線條、順滑的皮毛和超耐久的體力。

灰藍色的眼睛還時不時不着痕跡地瞥顧與眠一眼,要看到顧與眠有意表現出來的贊嘆眼神才會滿意颔首。

不得不說,顯得很有些幼稚……不過也很可愛。

顧與眠有些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顧與眠看着時間差不多,兩邊也都有點累了,強行叫停了膠着的戰局,把兩個小家夥一手一個拎起來抱着:

“我們歇一歇,看落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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