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完結章 (1)
三個月後。
戰後重建的一切工作基本告一段落。最後一個被蟲族感染的人也痊愈出院, 被破壞的建築全部修複完畢,人們的生活終于再次步入正軌。
久違的公共懸浮器重新開始運行, 街上的店鋪也一一開業。
如果說, 這場短暫而影響巨大的、最後一次對抗的蟲族戰争,除了傷痕之外還給大家留下了什麽……
下城區市中心,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廣告屏上。
此時正在播放對二十四鍋的采訪, 黑白相間的熊貓對着鏡頭憨憨一笑,無數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二十四鍋先生,很多粉絲們都很感興趣,您在過去的近一年隐退的時間裏,究竟是去幹什麽了呢?”
“我想你們應該都猜到了, ”熊貓很不好意思地伸爪子,碰了碰鼻尖, 說, “這一年裏,我跟祖宗——也就是你們說的顧主播,生活在一起。我就是圓圓。”
“大約十個月前,我去塔克星找祖宗的時候, 乘坐的星艦出現了故障,我在救生艙裏變成了幼年态……”
就在不久前, 鍋家遞交了申請, 從此正式改姓‘顧’,在全星際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而‘顧與眠’這個已經家喻戶曉的名字,除了“拯救了無數生命的人類”“除陛下之外唯一的SSS級異能擁有者”“皇室成員”“當紅主播”之外, 終于又多了一層含義。
鍋家熊貓們的監護人。
不過,這件事也的确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因為就在三個月前顧與眠主導的最後那場直播,在蟲族突然開始消失、所有人都恐慌之時,鍋家那一大家子在各個領域都影響力不小的熊貓們,可是第一時間站了出來。
再加上之前那場被迫中斷的綜藝,其實也可以猜到一點端倪。
主持人對二十四鍋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可以跟我們講講顧主播的事情嗎?”主持人拿着卡片,“在我們征集的問題裏,這個問題是被提問最多次的,想必大家都非常好奇。”
此時正好是下班時間,這次采訪是由某個很有影響力的媒體策劃,正在向全星際直播的。
如果說,剛剛二十四鍋的出現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
那麽在這個問題出來之後,無論是街道上匆忙趕路的、站臺上等車的、懸浮器裏昏昏欲睡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擡起頭,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光屏。
顧主播。
沒有人不知道。
第二次蟲族戰争之所以能夠結束的這麽快、這麽毫發無傷,一是要歸功于陛下的正确判斷和強大力量,在最短的時間裏一擊擊敗了蟲後。
而除此之外,還要歸功于那個人類,顧與眠。
是他首先發現了治愈感染的方法。
而在之後緊急突發情況,所有蟲族開始自發消失時,也是他用自己的精神力和陛下一起,及時控制住了情況……
只不過這之後,顧與眠就陷入了昏迷,雖然被診斷說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也不知道何時能醒來。
好在因果律修改之後,不需要非得再借助顧與眠的精神力,蟲族肉裏的能量子分布自行發生了改變,直接食用就可以治愈了。
所以,最後治愈進度的推進也是由科學院接手的。
“如果沒有顧主播,後果真是不堪設想,感染應該會繼續蔓延開吧。”
“他們一家功勞都不小。”
“不知道顧主播康複了沒有?真想再看一次他的直播。”
街道上,肩并肩站着看采訪的人們随口閑聊道。
初春傍晚的風很暖和,慢悠悠吹拂過耳畔,經歷過戰争的洗禮,才愈發知道此刻這種平淡安穩的珍貴之處。
穿着一件街頭風體恤和短褲的小男孩站在人群裏,他有一頭有點亂的卷發,長得十分可愛。
他看看光屏上的熊貓,又聽聽周圍人不絕于耳各種對顧主播、陛下、顧家幾個成員的誇獎,忍不住滿意又自豪地點了點頭。
他旁邊的人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疑惑出生:“咦,你是……”
小男孩連忙壓低了棒球帽檐,一溜煙消失在人群裏。
另一邊,采訪仍在繼續。
圓滾滾的熊貓伸出爪子:
“我們家?我們家有很多成員,除了祖宗、鍋家的熊貓們之外,還有雪豹,小狐貍,一只蠢蠢的哈士奇。”
二十四鍋——現在應該叫顧二十四鍋了——他看了一眼窗外溫柔昏沉的暮色,思緒有一瞬間的停止。
像是在思念什麽,在期盼什麽。
街上,所有人看得入神。
過了許久,二十四鍋才終于呼出一口氣,眼睛裏一點點盛滿了笑意。
那是在談及自己所最珍貴、最自豪的家人們,藏也藏不住愉快開心的表情。
“我,很愛他們。”
二十四鍋輕緩又認真地,把這麽久以來的相處時光,娓娓道來。
“……”
街道邊上,書店老板指揮小機器人們放下箱子,捶捶自己有點酸痛的腰,也和路人們一起津津有味地看光屏上的采訪。
另一邊,卷發小男孩鬼鬼祟祟地彎下腰,趁老板不注意鑽進了書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還沒有正式開售的書架上取下一本新書,跑向自主結賬收銀臺。
“喂!你!!”
等老板反應過來的時候,小男孩已經在掃描瞳孔付款了。
老板看着小男孩拿着的那本書——是人氣作者淩宵備受期待的轉型新作《裝滿星星的房間》,講述關于家庭、關于愛的故事。
那個是說好明早八點全星際統一發售的,他跟印刷商關系好才拿到最新一批,這要是這就給這小男孩買過去,怎麽得了!
老板氣得差點心梗,立刻張牙舞爪地要去抓住那個小男孩。
然而,也不知道小男孩怎麽練出來的身手,竟然靈活無比地變回了獸型,叼着書撒丫子從老板的包圍圈裏跑開,眼睜睜就要跑掉了。
好在,最後關頭,搗亂的小男孩被提着衣領拎起來抱着。
“二二——我就知道你又在搗亂。”
穿着白大褂的少年首席抱着自己家的蠢弟弟,嘆了口氣。小男孩一開始是生氣的,看到少年的臉就不氣了,邀功似的把書遞給他看。
是的,眼前這個卷發的小男孩,就是顧與眠家的小哈士奇,二二。
在好幾個月前,那時這本書還只是個雛形的時候,顧與眠雖然很忙,但是也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陪着小哈士奇一小會兒。
顧與眠說了,等到這本書發售的那天,他要做二二的第一個讀者。
……但現在書即将發售了,他卻還沒有醒來。
作為這本書的作者,小哈士奇大可以直接問印刷商要樣書,但是他有種奇怪的執着,認為那樣并不算數。
這也就是小哈士奇會站在這裏的原因,他想要幫顧與眠買下發售的第一本書。
少年看着書封面就猜出怎麽回事了,他無奈地和小男孩對峙半晌,妥協了,有些抱歉地看向老板:
“很不好意思給您造成的麻煩,但是這本書對我們有重要的意義,而且這家夥還是這本書的作者,不知道可不可以通融一下呢?”
“你,你是,你們是……老天啊……”
即便不認識人形的二二,老板也總該認識這位大名鼎鼎科學院的首席、顧主播家的小孩了。
有這個前提,交涉就簡單多了。
作者本人想買一本自己寫的書還不容易?抛開原則退一萬步說,及時二二不是這本書的作者,就只是因為他們倆是顧家的小孩,這綠燈老板也是願意開的。
書店老板最後要了兩個人的簽名和合照,笑呵呵地把他們送出門口。
走出書店,少年把自己的蠢弟弟放下來。
家長昏迷的時候,身為哥哥要擔當起教導的責任,他剛想跟二二講講道理,忽然他們兩個光腦同時閃爍起來,是設置成專屬鈴聲的通訊。
少年和男孩對視一眼,接了起來:
“喂?是我,嗯——嗯?!真的嗎?”
心跳越來越快。
他們幾乎一刻也不願意拖延,走着都腳步很快變成了跑,飛奔着上懸浮器!
另一邊,采訪錄播廳現場。
“抱歉,稍等。”
聽到專屬鈴聲,即使正在接受訪談,二十四鍋也一刻都不願意拖延,接起了電話。
觀衆們不明所以,只能看見熊貓圓溜溜的眼睛因為過度的驚喜逐漸睜大——
二十四鍋霍地站起來!
“不好意思,今天的采訪先到這裏,我、我……”
大家正疑惑着呢,有什麽急事能讓二十四鍋急成這樣,正在直播的采訪都不顧了?
緊接着就聽他說:
“我去見祖宗!”
祖宗……祖宗……
顧與眠醒了??!
只花了不到半分鐘,這個好消息就迅速通過星網傳向每個角落。
“……”
全星際沸騰!
一周後。
新星歷246年,初春。
距離顧與眠剛剛來到星際時代、去星空直播平臺報道的那一天,剛好過去一整年。
是個雨後的晴天,已經是下午四五點馬上要傍晚了,湛藍染上金紅的天幕之下,白鴿張開翅膀。
圍牆轉角的桔梗生了一叢又一叢。
首都星上城區,皇宮裏。
柔軟明亮的近晚天光穿過窗戶,輕輕落下。
白皙俊秀的青年鼻翼微微翕張,眼睑垂下來,在眼下投射出扇形的陰影。時間行走到這裏,似乎都會放輕聲音,格外恩賜一些。
陛下的寝宮,是不允許任何仆從靠近的。跟顧與眠有關的所有事情,陛下都要親力親為。
半晌後。
青年眼睫微微顫了一下,睜開一些,正對上窗外明媚的晴空。
忽然一整恍惚。
“一年了……”
顧與眠是七天前剛醒來的,這七天的意識都還不算清醒,一直在醒醒睡睡,每天清醒的時間不到五小時,一直到前天才終于能夠下床走動了。
不過今天,應該徹底結束了。
——三個月前那場戰争,無論如何,畢竟是修改因果律,而顧與眠作為喚醒‘意識’的人,不得不承擔起這一部分後果。
比起許多人的生命來說,區區三個月沉睡算不了什麽。
只是辛苦了朔寒和家裏的小朋友們。
顧與眠想起兩天前自己剛醒來時的場景,不禁有些想笑。
枕邊擺着二二送來的書,這七天時間裏他已經看了一小半,是個讓人看着看着心裏就會溢滿幸福泡泡的故事。
床頭花瓶裏的花束每天都會換新,各地粉絲送來的、崽崽們買的毛絨玩偶擺放了一地,不難猜出朔寒每天整理新來的一大批禮物時,不悅又酸溜溜的表情。
……顧與眠甚至有次看到,朔寒會去星網論壇上發類似‘老婆太受歡迎怎麽辦’的求助帖。
不過,怎麽他就老婆了呢?這個還是說不定的事情呢,顧與眠想,說不定他是在上面。
今天的花瓶一反常态,只放了一支玫瑰。
刺一一剔除幹淨,帶着露水的花瓣色澤秾麗。顧與眠伸手拿過花看了一會兒,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說起來,朔寒和小朋友們呢?”
第一次醒來時床邊圍了滿滿的人,之後就被朔寒強行勒令禁止了,即使顧與眠真的也很想和大家呆在一起,但是身體實在吃不消。
這之後的每天醒來,朔寒都會在,除此之外要麽是二二過來陪着看書、要麽是二十四鍋和熊貓們過來求抱抱求rua,要麽就是小狐貍認真仔細地一點點給他講這三個月來發生的事。
但是今天醒來之後,卻一個人都沒有?
正想着,門就被輕輕敲響,應聲之後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十三鍋。
“祖宗?醒了。”穿着唐裝的熊貓看見顧與眠坐起來,圓溜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歡歡喜喜地走到顧與眠旁邊。
“十三。”顧與眠笑着摸摸十三鍋的頭,聊了會天,然後問,“對了,你知道朔寒他們在哪裏嗎?”
“這個啊,陛下和小二十四他們去下城區了,”十三鍋的眼神游移了一下,“收拾東西。”
他們在首都星的第一個家,就在下城區,那裏有很多很多關于他們一起的回憶。
但是出于多方面考慮,以後也許不能長住在那裏,所以要把顧與眠的一些東西收拾回來——當然,那個房子會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随時想回去住就能回去。
這麽珍貴的東西,朔寒并不願意讓別人或者機器人來着手,所以自己去了一趟。
顧與眠點頭,想了想:
“不如我也去一趟?剛好很久沒有出門走動了。”
他自己也想回去看一看了,剛好可以接朔寒和小朋友們回來吃晚飯,兩全其美。
“嗯……可以吧。”
十三鍋聽他這麽說,松了口氣,這樣就不需要再找理由把他騙過去了——祖宗那麽聰明,即使他們計劃了很久,找的借口也擔心露餡被他看出來呢。
十三鍋把醫生喊進來,徹底确定顧與眠精神世界和身體都完全康複,才點點頭。
“我去準備懸浮器——對了,祖宗,”十三鍋走到門邊回過頭來,對他擠擠眼睛,“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直播賬號?”
他的直播賬號?怎麽了嗎?
對了,說起來醒來了這麽久,應該給那些關注他的大家說一聲,不能讓他們繼續擔心了。顧與眠想,他一開始能在星際立足,不得不感謝從最初就支持他的那些粉絲們。
還有昏迷的這段時間,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信和禮物寄來皇宮,大家的确很關心他。
不如再開一次直播好了。顧與眠想着,打開了自己星空直播平臺的賬號。
這一看就吓了一跳。
“粉絲數……”這後面跟着的位數都快數不清了,還有過去每次直播的錄播,播放次數都多到令人咋舌。
即使最後那次直播影響力很大,竟然有到這個程度嗎?顧與眠簡直有點懷疑,全星際所有的人都關注了他的直播賬號。
一直到上了懸浮器,顧與眠還在想這個問題,忍不住問了十三鍋。
“哦,這個呀。”十三鍋撓頭,“除了最後那次直播,還有因為微博上,還有因為陛下吧。”
微博上?……朔寒?
顧與眠摸去微博,很快就知道為什麽了。
鍋家的每一個熊貓,還有二十四鍋,球球和二二,微博置頂全都是同一個內容:
【二十四鍋V/科學院明丘V/寫文的淩宵V/我只是個講相聲的V:
家長@顧與眠V。】
“……”
哦,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除此之外還有朔寒那邊。那個挂了個官方認證的賬號,之前一直都是空白,到前不久才發了一條類似告白的博客。這之後每隔幾天就會轉發一次跟顧與眠有關的新聞或者內容。
受限于身份和他自己那傲嬌的性格,某位陛下做不到在星網上公開說一些太露骨的話,不過——
像是借皇室發言人芬尼克大公之口說‘陛下已經心有所屬,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類’;又或者把顧與眠的個人信息也錄入到皇室官網裏,十分滿意地放在首頁開屏展示;又或者和暗戀中的女高中生一樣,悄悄把自己頭像換成了和顧與眠微博相配對的頭像……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即将成為熊貓們、小狐貍和小哈士奇們的另一個家長。
現在對于廣大星際居民來說,#今天陛下又怎麽炫耀顧主播了#已經成為了日常樂趣之一。
雖然還沒得到顧與眠那邊官方蓋戳,只不過這司馬昭之心已經路人皆知了,堪稱史上最不講道理的‘單箭頭’。
“嗯……”
顧與眠想,是時候給朔寒發一個家長證了。不過要怎麽做呢?等會再認真想想,還是先開一下直播吧。
顧與眠想着,久違地登陸進後臺頁面,打開攝像頭。
這麽久沒有直播了,但顧與眠還是在一瞬間找到了熟稔的狀态,對鏡頭彎了彎眼睛:
“大家好久不見,我是主播顧與眠。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關心……嗯?”
顧與眠看到自己光腦投射的預覽頁面卡了一下,是網絡不好嗎?下一秒才發現——
是那一瞬間湧進來的天文數字一樣的觀衆數目,幾乎超過了整個星空平臺服務器的運行處理速度,差點就引起整個服務器癱瘓了!
肉眼已經很難分辨彈幕與彈幕間的區別了,密密麻麻的疊在一起。
【棉花糖:我!就!說!吧!只要等的久,什麽等不到!!!】
【喵嗚:啊啊啊啊啊是眠眠啊!!!!七天前我全家就抓心撓肝等你的消息了,可是陛下那個小氣鬼!!!只說你醒了,但是連張照片都舍!不!得!放出來!!!】
【aufgg:這必須看啊,未來皇後殿下的直播……】
【有雲朵:顧主播身體如何?有沒有後遺症?看着氣色還不錯,要一家人好好的。】
的确,從鏡頭裏看過去,顧與眠的氣色很不錯。
并不像一場大病初愈,反而比許久之前剛開始直播的時候,顯得更加有生氣與生命力。
許多老粉絲還記得整整一年前剛開始直播時的顧與眠:清隽,俊秀,瘦削的人類青年,總是很溫柔的模樣,但是又像是與這個世界沒什麽聯系,随時可以離去的一位異鄉來客。
但現在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再慢熱也好,再艱難也好,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裏,終于落滿了獨屬于他的星星。
“謝謝大家的關系,我現在已經完全康複了。大家給我寫的信還沒有來得及全部讀完,禮物也有收到。不過大家真的不用買太貴重的,也不用在平臺這裏刷禮物了……”
雖然大家有點過于熱情了,但這都是因為好意,所以顧與眠十分認真地表達了感謝。
因為這次重逢實在隔了很久,大家有很多東西想問,一一回答估計要花上不少時間。
“這些問題之後會回答的,我們的時間還長,不要着急。”
“借這次直播,除了跟大家道謝外,我還有一些想要說的事情。”
顧與眠看着十三鍋,十三鍋正看着窗外,他們的懸浮器還有一小會就會抵達下城區、顧家曾經的住處。
這三個月的昏迷時間裏,他跟着那一縷‘意識’穿梭在時間裏,去往了很多地方。
因此對一些事,看得也更為透徹了。
【礦裏有家:眠眠你說,我們都在聽。】
老觀衆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是認真的,大家也努力從一開始驚喜的情緒裏平複下來,耐心聽他說話。
“嗯,當然我說的話可能也有私心吧,”顧與眠曲着食指摸摸鼻尖,“是關于所謂‘白化種’,關于‘無法覺醒異能’,關于許多人說的‘劣等種族’。”
“如你們所見,我的伴侶在生物學上被定義為‘白化種’,我自己是人類。
“我家的小朋友們,從熊貓們到二二、到球球,都曾經因為無法覺醒異能或者覺醒特殊異能,而受到許多不公正的待遇。”
觀衆們找重點的能力都很強。
嗯?伴侶?這是終于承認了嗎,剛剛是不是有一勺子糖悄悄飄過去了?
顧與眠笑了笑:
“其實在我一直以來所認知的世界裏,‘白化種’這個詞從來都不和‘劣等’畫等號。而且朔……你們口中的陛下,他是雪豹,一個在現在已經幾乎滅絕的種族,而并不是白化種。”
“但這并不是我想要說的。”
“對于我們,對于他們,比起‘特殊’‘異類’,我更想用‘特別’來形容。”
現在這個世界依然是這樣的,這并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夠解決的問題,它扭曲腐的根系深深紮在這片廣袤土壤的地底裏,一直束縛着這個時代上千年之久。
但是現在,從最深最根本的地方。
……它已經開始松動了。
顧與眠想起自己跟着‘意識’看到的過去與未來的畫面,想起曾經在朔寒光腦裏看到的‘關于徹底廢除白化種、低精神力者等相關定義提案’。
想來,不需要很長時間。
甚至是在不久的将來。
隐匿于凍土之下數年的種子即将破土而出,向陽生長。
【黃瓜味薯片:眠眠說的挺好的,聽哭我了。】
【美魚魚:剛剛聽到‘我的伴侶’這四個字不止我一個吧!!眠眠你把話說清楚,急死我了!!】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顧與眠啼笑皆非,“我的伴侶,我喜歡的人就是……”
“嗯?到了?”
感覺到懸浮器停止,顧與眠嘴邊的話一停。他剛想側頭去問十三鍋,卻突然發現這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應該是他剛過和觀衆們聊得專注的時候。
懸浮器裏的燈也滅了,視線一瞬間陷入黑暗。
……顧與眠終于反應過來,難不成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家裏崽崽們聯手策劃了什麽、想要給他一個驚喜?朔寒也參與了嗎?
【草莓小确幸:哦哦哦!這種仿佛要發生什麽大事的感覺!!】
觀衆們一齊都激動了起來,各種各樣的猜測漫天飛。
“這些小孩啊。”
顧與眠無奈又好笑的地搖搖頭,摸索着伸出手,按下了打開懸浮器艙門的鍵。
天色已經一點點暗了下來,金紅點落日鋪滿了街道,這是他看過許多次的景象。
是暮色前最後的時刻,各家各戶還沒有點燈,一片靜谧的黯淡。他們家也同樣沒有亮燈。
顧與眠腳步停了停,伸手推開自己家院子門。
今天前不久還下了一場雨。
推開門的那一秒,遠遠有老唱片的聲音響起,水窪印着整個城市的暮色與星點燈火,有帶着未散潮氣的風吹過每一個角落。
顧與眠走過庭院的小道,在木長廊的拐角看見了探頭出來的、黑白相間的小小身影。
“圓圓?”
他笑了一下,走過去揉揉小家夥的爪子,剛要把這小孩抱起來。
“嘤!”熊貓寶寶卻一反常态,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鑽出顧與眠懷抱、轉過頭一溜煙跑了。
原地留下一支玫瑰。
和顧與眠床頭擺着的那支同樣,剔淨了刺,花瓣沾着露水。
顧與眠俯身拾起那朵玫瑰,玫瑰末端挂着一張小小的便箋,寫着:
‘星星’。
朔寒的字跡。
這是初來首都星時,和小雪豹、熊貓寶寶一起吃過西瓜看過星星的長廊。從屋檐下擡頭望去,能夠把整片金紅的天空盡收眼底。
便箋轉過來,則是一句話:
‘左邊’。
他們糖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
雖然猜到也許會很老套煽情,但是顧與眠不由地也期待起來,他順着便箋說的往左邊看去。
木長廊左邊緊挨着就是正廳的窗戶,此時正一片漆黑,沒有亮燈。
說起來……
“這個窗戶好像被二二弄壞過很多次。”
小家夥從來不愛走正門,一激動就撞門撞窗,把自己半卡在窗戶上龇牙咧嘴地傻兮兮笑。如果沒記錯,之前還拍過好幾張這傻小孩的照片。
也許是心有靈犀。
就在顧與眠想到小哈士奇的同一秒鐘,側旁一道黑影挾着風向他奔來!
“嗷汪!!”
“……二二!”
小哈士奇興奮地蹦進他懷裏,窗戶在同一時間打開,巨大沖力把顧與眠連人帶崽一起從窗戶撞進了室內!
完了,要摔到地上了,顧與眠連忙護着二二的後腦勺。
好在并沒有摔到地上。
軟軟的抱枕和墊子把整個窗邊鋪的嚴實,想來是朔寒提前準備好了的。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昏黃的夜燈亮起來。
小哈士奇咬着一支玫瑰塞進顧與眠手裏,噔噔噔轉身上了樓梯。
“二二,要去哪裏?不能告訴我嗎?”
顧與眠在小家夥身後喊了聲,小哈士奇的腳步頓了頓,露出很糾結的表情。
它可憐兮兮地看着他嗷汪兩聲,還是狠心走了。
顧與眠揉了揉嘴角,藏住了笑意。
……他自己其實也很樂在其中,只是想捉弄二二一下。
究竟是怎麽樣的驚喜?
果然,這支玫瑰末端也墜着便箋,上面寫着‘家’。
他們的家。
顧與眠借着昏黃夜燈的光,去看自己和家人生活了這麽久地方。
幾個崽崽在上面打過滾曬過太陽的毯子,休息日一家人窩在一起看電影的沙發,閉上眼就能聞見飯菜香的廚房。
球球的廚具,二二叼回來的球拍,圓圓的小被子,團團的專屬抱枕。
夕陽裏,所有零散瑣碎的小東西,都被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
全世界最獨一無二的珍寶那樣熠熠生輝。
“……”
“一年了……”
顧與眠閉上眼睛,鼻尖能嗅到一種獨特的味道。
像是舊家具、舊書、松木、混雜着一點初春漿果和雨水塵埃的味道,耳邊老唱片柔和溫暖的音符變得清晰。
對了,從他來到星際時代到現在剛好一年,難道是在慶祝這個?
顧與眠這樣想着,睜開眼睛,翻過便箋來,看到‘唱片機’三個字。
他走向唱片聲音的來處。
小狐貍正襟危坐在唱片後面等他,爪子下面小心翼翼地壓着一支玫瑰:
“唧。”
小家夥仰起頭看着他,大眼睛濕漉漉的。
“球球,”顧與眠抱了抱小狐貍,“你要給我的玫瑰上寫着什麽?”
“唧!”
這也是個眼神裏藏不住事的寶貝,眼神赧然極了,因為藏着這個驚喜,害羞緊張得只想伸爪子捂臉。小狐貍留下玫瑰,也追着圓圓和二二的方向跑去了。
這最後一支玫瑰的便箋上寫着:
‘愛’。
翻過來,背面寫着‘集齊三張卡片,陽臺兌獎’。
“……”
好幼稚!
但是又好可愛。
像是朔寒和他家小朋友幹出來的事情,光是想着朔寒冷着張臉,指揮幾個崽崽在家裏布置這布置那,顧與眠就被可愛到了。
暮色已經一點點變得昏沉,直到此時,天邊最後一線金紅逐漸收斂光芒。
從室內到樓頂的露天平臺,原本有一段狹長的木樓梯。
像是有某種預感,拉開走廊門時顧與眠閉了閉眼睛。
閉眼,再睜眼。
原本老舊的木質走廊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透明臺階鋪就的露天空中走廊,一路向天際蔓延而去。
順着臺階往上走,腳下便是整個首都星的燈火通明,越向上就越靠近星星。
怦。
“這究竟……”
顧與眠輕輕呼出一口氣,踏上第一格透明樓梯時,熒藍色的光芒在他腳下聚集起來,倏地點亮了這一級臺階。
不知名的魔術師降臨人間,耳邊傳來鋼琴鍵被輕輕按下的簡單旋律,虛浮在身側的光屏投印出第一張照片:
小小的雪豹初來乍到,趴在顧與眠肩上垂着眼打量四周,氤氲的夕陽與光陰在此時交織重疊。
是他們的的初遇。
怦怦。
顧與眠在原地停了一下,踩下第二級臺階,然後腳步逐漸加快。
他像是踏在一架鋼琴上,耳邊的音符從簡單純粹逐漸盤旋交織,所有音符陪伴着他、環抱着他、簇擁着他,直到煙火驟雨一般席卷了整片天地!
——許多年前顧與眠寫給大鍋的這段旋律,經過朔寒的改編,變成了這麽熱烈又沉默,這麽高傲又柔軟,這麽……讓人心動的樣子。
半空中的光屏亮起又熄滅,所有過去未來的歲月在此刻停留。
塔克星的初遇,春夜唱過的歌,漫長夏天一起度過,秋天拍下了第一張兩個人的合照,冬天終于輕輕碰在一起的手。
怦怦怦。
心髒搏動的聲音在耳邊變得清晰。
“……”
顧與眠一步又一步向上邁,無數熒藍色的光亮在他腳下透明的臺階上彙聚,如同流轉的光芒與星子,逐漸交織成緞帶一樣的萬丈星河!
他往上一步,腳下繁華城市的燈火就熄滅一簇。
從最熱鬧的市中心開始,一直蔓延擴散,直到他邁上最後一級臺階,直到整個城市都陷入了一片靜谧的黑暗裏。
直到所有人都忍不住擡頭,去注視夜空中唯一的、耀眼的星河。
耳邊的音樂即将演奏到最為澎湃的樂章,再一切來臨之前,有一段短暫的、安靜的空白。
那人背對顧與眠站着,終于在此時轉過身來,輕輕垂下眼注視他。
所有已經共度的、即将共度的歲月終于在此刻相互重疊。
星星、家、愛。
這是顧與眠曾給予朔寒的東西。
而同時也是朔寒,要用接下來漫長餘生,去賦予顧與眠的東西。
心跳可能有點太快了,甚至有種近似缺氧的暈眩,過去從沒這麽清晰地感覺到血管裏血液流淌過,他甚至有些眼眶酸澀。
顧與眠聽見自己的聲音問:
“獎品,是什麽?”
“……”
男人的唇邊輕輕勾起一點弧度。
下一秒。
咻——砰!
城市燈火徹底熄滅,直到絢麗燦爛的花火在寂寂的夜色中驟然綻開,無數難以企及的光芒才終于再次環抱住整個世界,一一落入顧與眠的眼瞳。
耳邊驟然奏響共振的樂曲徹底轟鳴淹沒了一切,心跳,呼吸,人群中爆發的一陣又一陣歡呼與尖叫……
像是一場夾雜着星辰的暴雨,像是他們一起走過的第一個夏天,時光碎片重合分離、又化成迸濺的火星再次落向大地。
過了許久許久,顧與眠終于能從過分吵嚷的脈搏鼓動聲裏,聽見朔寒的聲音。
他回答了顧與眠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