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居然……是你。”
紀修然不可置信地起身,目光微微閃爍,拿着紙杯的手不自覺重重一抖,溫熱的水被晃出來,瞬間濕了手背。溫熱的水順着指尖滴落,在玻璃桌面上暈開,而不遠處站着的那個人也正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看。
陸景堯僵硬地站着,他想過千百種重逢的方式,甚至以為他們不會再有機會見面,卻不曾想到,兩人會如此猝不及防的在這樣的場景下再遇。
深埋在內心深處的記憶被再次拼湊起來,陸景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面前的人,一寸皮膚都不願放過。還是記憶中的臉,但五官已褪去青澀,長高了些,肩膀卻一如既往的瘦削。對方就那麽安靜地站着,卻将陸景堯的心攪得一團亂。
“十年了……”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喉結動了動,拼命掩飾自己心底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換做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道:“好久不見,修然。”
紀修然沒有說話,輕顫的睫毛卻出賣了他心中的不平靜。半晌,他似是才回過神來,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回答:“是啊,好久……不見。”
陸景堯緩步走至紀修然面前,借着身高的優勢低眸看他,垂在一側的手指不安分地想要擡起來做些什麽,但終是什麽也沒做。陸景堯默默地轉身走到飲水機旁,重新接了一杯熱水,遞到紀修然的面前。
“謝謝。”紀修然接過紙杯,似是掩飾尴尬般,低頭抿了幾口溫熱的水,接着便聽面前的陸景堯再次出聲,問道:“這麽多年了,你身體還好嗎?”
紀修然聞言一愣,接着輕輕點頭,嗯了一聲。他是早産兒,雖然沒有先天性心髒病,但過早出生讓他的心髒較之常人并不是太好,只是沒想到十年過去了,陸景堯竟然還記得。
“你……”陸景堯還想再說些什麽,辦公室門卻忽的被敲響,他轉頭看去,只見他的秘書小李站在門外,低聲道:“陸總,會議馬上要開始了,您……”
“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陸景堯應聲,又回頭看紀修然,沉默幾秒壓低聲音道:“修然,你先去工作吧,有什麽問題都可以找李秘書。”
說完,他想了想,又認真地補充一句:“也可以随時來找我。”語畢,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快步離開。
而站在原地的紀修然,恍惚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神智。他本是政法大學的教授,一個月前生了辭職的想法,正巧某獵頭公司的朋友告訴他有一家知名跨國企業的高管對他很感興趣,他便去見了對方。
高管給出的待遇遠高于大學教授,雖然時間上不如大學裏自由,但離家近,上班倒也方便。
于是兩人當場談妥,紀修然也立刻向學校提出離職,一個月後到這家公司任職法律顧問。一切都是很平常的,只是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故人。
與此同時,陸景堯在會議室中開會,一向專注于工作的他,今日竟出奇地開了小差,他腦中無時無刻不想着紀修然看到自己時愕然的臉色。當年不告而別,如今又突然出現,陸景堯心中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水潭,徹底被攪亂。
好不容易會議開完了,陸景堯卻不那麽急着回辦公室去工作,他來到七樓,在無數個工位上準确地找到紀修然,心念之人正全神貫注地看着電腦,絲毫沒有發覺幾步開外的他。
陸景堯貪婪地盯着他的後背看,連紀修然動了動腿這種小動作都收入眼底。聽聞是從政法大學挖過來的,那麽這麽多年,他竟一直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而自己卻可笑地從未發現嗎?
正想着,陸景堯的思緒被打斷。
“陸總,是有什麽工作要指示嗎?”一名經理見他站在這裏,忍不住問。
“不,沒有。”陸景堯回過神來,生怕紀修然發現自己,連忙退後幾步,裝作只是路過,他面不改色地走到電梯前,回十樓去繼續工作。
電梯門緩緩合上,陸景堯望了眼紀修然所在的方向,身側手指輕輕收緊,薄唇抿成一條線。
原來就算是過去十年了,他還是會輕易地被他牽動心。
*** ***
時鐘漸漸指向下午五點半,下班的時間總是來得如此之快,紀修然關上電腦快步往外走,驅車加入下班高峰期的重重車流之中。
陸景堯忙完手頭的工作,發覺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他愣了愣神,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便急匆匆來到七樓,卻發現心心念念的那人早已離開公司。
陸景堯眸中閃過一絲失落,轉身拖着步子往回走,昏暗的辦公室內沒有開燈,他坐在靠椅上往後仰,伸手揉了揉眉心,繼續工作起來。
而紀修然也并不是急着下班休息,他開着車,漸漸遠離車流密集的地方,兩個小時後,來到A市郊外的一處療養院內。
“紀先生來了啊。”裏面的護士都對他很熟悉,見他進來,便笑着同他打招呼。
紀修然穿過走廊,悄聲推門走入一間病房內,心電監護儀在寂靜的房內發出單調的聲音,兩張床上分別躺着不同的人,紀修然眼眶微熱,走到其中一張床前,拖了個椅子在床邊坐好,又伸手幫床上人掖好被角,半晌才低聲道:“爸媽,我換新工作了,我現在在一家企業裏做法律顧問,待遇挺不錯的,你們就放心吧。”
床上的兩人并不會給他任何回應,靜谧的房中除了儀器的聲音,便只有他自己低低的說話聲。紀修然望着心電監護儀上起伏的線條,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
十年前他跟着爸媽離開後,突然有一日他們遭遇車禍,成了植物人,從此再也沒醒來過,他從奔潰到麻木再到如今的等待,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等到他們睜開眼看一眼他。
紀修然嘆息,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棄希望的。這麽想着,他彎下腰在爸媽的手背上分別吻了吻,又坐了會兒,才不舍地離開。
翌日上班,公司人事請假回來,幫他辦理了入職手續,紀修然接過貼着自己一寸照的工牌,道了聲謝後,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不覺中便到了午飯時間,紀修然下樓到公司專門的餐廳随便吃了點,正巧來了個電話,便站在樓梯口接聽,絲毫沒注意到不遠處路過的某人。
陸景堯緩緩停下腳步,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幾米開外的紀修然身上,對方正在打電話,唇角上揚弧度優美,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不知道和他打電話的人是誰,陸景堯皺眉,正想着,下一秒紀修然收起手機朝他這個方向轉過身來,他連忙定了定神,泰然自若地走過去。
紀修然挂了電話,擡眼便看到陸景堯即将走到他面前,他下意識地喊他名字,又猛然發覺不對,連忙改口:“陸景……陸總好!”
他們已不是那般熟稔的同學關系,現在的陸景堯與紀修然,只是普通的上下級罷了,他又怎能如學生時期那般,直呼他姓名?
陸景堯在他面前駐足,想說些什麽,卻又覺得類似“吃飯了嗎”這樣的話很是多餘。思忖幾秒,他沉聲問:“公司環境,還适應嗎?”
紀修然怔了怔,随即點頭:“挺好的。”
說完這句,竟是一陣無言的沉默,陸景堯垂眸看着面前人,半晌聽他主動道:“那我就先上去了,陸總慢慢吃。”
“……好。”話音落下,陸景堯目送紀修然與他擦肩而過,修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電梯口,他眨眨眼,全然沒了吃飯的心思。
午休過後,陸景堯繼續工作,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震,他劃開微信消息一看,原來是人事将新入職的同事拉進了公司的內部交流群。
紀修然這個名字明晃晃地出現在手機屏幕上,人事帶頭歡迎新同事入群,而紀修然也配合地在群裏發了句“請多關照”。
陸景堯盯着那句“請多關照”,指腹在屏幕上輕觸,打下“修然,歡迎加入公司”幾個字,想了想又一個字一個字删掉。
他手指移到紀修然的微信頭像上輕輕點開,資料頁面非常簡潔,連一句個性簽名都沒有,頭像也是一張極簡的藍天照片。陸景堯盯着看了許久,才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點下添加到通訊錄的字樣,接着迅速把手機扔到一邊,生怕對方拒絕他的加好友請求。
叮!
手機提示有新消息,陸景堯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抓過手機點開一看,紀修然通過了他的好友請求!
陸景堯喜形于色,但很快又蹙眉,他想發消息過去,卻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話作為這場聊天的開頭。
正當此時,李秘書推門進來,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又笑眯眯道:“陸總,同事們今晚準備開個歡迎會迎接新同事呢,您要一起參加嗎?”
“歡迎會?”陸景堯挑眉。
“是啊,紀律師也會參加。”李秘書笑了笑,繼續說:“地點都商量好了呢。”
陸景堯聞言一看群,在他發呆的間隙,竟然積累了數十條消息,歡迎會的地點定在了綠湖飯店,而紀修然也果然會去。
一時間,陸景堯心中打起了小人仗,一邊的小白人叫着讓他一定要去,這是敘舊的好機會,另一邊小黑人又說別去,他劍眉微蹙,陷入沉思中。
最終小黑人戰勝了小白人,陸景堯擡起頭,揉了揉眉心,低聲道:“我還有事,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頓了頓,他想到什麽,又趕緊補充:“對了,明天還要上班,注意分寸,不準灌醉紀律師。”
“知道啦。”李秘書笑着離開,辦公室內頓時又安靜下來。
陸景堯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小憩。還是不去了吧,他不想讓他覺得尴尬。
但不去,他又怕他被灌醉,畢竟他深知紀修然的酒量并不好,而且也是擔心飲酒傷身。思來想去無法定心,陸景堯猛地睜開眼,心亂如麻。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時間,微信群裏再次跳出消息,不少同事已經準備前往綠湖飯店,陸景堯緊緊抿唇,忽的一把抓起車鑰匙和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朝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隔了五個月終于開新坑了,謝謝還記得我的小天使們/(ㄒoㄒ)/
本文有足夠存稿,可以放心跳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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