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吃過午飯,紀修然在桌子上趴下休息了會兒,便拿着紙筆和一些文件上樓去開會。他把工牌順手夾在記事本裏,來到會議室。
人陸陸續續到齊,會議開始,參與開會的財務部門把隆騰旅游的評估報告做成了PPT,用投影儀将PPT展示在大家面前,并上臺分析,所有人聚精會神地聽着,這一次很快便達成了共識。
“財務部門和隆騰旅游确定成交價,接着陳副總準備一下項目建議書的上報,等審批下來後,紀律師出具一份并購協議書及附屬合同,讓隆騰旅游的法人簽字,最後擇日進行注冊變更登記。”陸景堯擡眸,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每個人的職責自己記清楚,沒有問題就散會吧。”
偌大的會議室漸漸只剩陸景堯一人,他整了整手邊的文件,正準備離開,眼睛餘光看到會議桌的桌面上好像有什麽東西,他走過去一看——
是紀修然的工牌。
所有人的工牌都是入職後人事部統一發的,上面除了員工的姓名職位,還有一張一寸照。陸景堯目光順着下部的個人信息移到上部的證件照上,看得出來應該是近期拍的,照片上的年輕男子黑發黑眸,唇角揚起極小的弧度,眼睛裏透着淺淺的笑意。
拍攝證件照的時候,他似乎穿得是襯衣,襯衣的衣領處十分平整,深藍色的領帶讓簡單的着裝多了一分亮眼之處,卻又不失莊重。
神使鬼差的,陸景堯把工牌悄悄地塞進了自己的文件袋裏,準備帶離現場。剛走到會議室門口,便見紀修然神色匆匆地跑過來,沖進會議室左右張望後,皺着眉出來,喘着粗氣問:“陸總,請問有看到我落在桌上的工牌嗎?”
陸景堯的目光在紀修然沒注意的時候閃爍了一下,随即他鎮定地回答:“沒有,我沒看到,你确定落在這裏了嗎?”
紀修然點點頭,不死心地又回去看了一圈,确定真的沒有他的工牌後,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來,面露失望地離開。
陸景堯沉默片刻,擡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內。
而紀修然下樓後,直接去了人事部。公司有規定,工牌如果丢失,第二次申領需要承擔重新制作的費用,其實也不貴,十塊錢而已,但因為自己的過失導致丢了東西,怎麽想心裏都不太舒服。
人事得知消息,便從抽屜裏拿出新的工牌,但陸氏集團與別家公司不同的是,工牌上必須要有公司蓋的公章才作數,而公章一向由陸總保管,所以工牌重做必須得到陸總那兒蓋個章才行。
人事拿了新的工牌上樓,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敲門。
“陸總,紀律師的工牌丢了,我來重新給他蓋個章。”
“給我吧。”陸景堯接過工牌,上面已經貼了新的照片,和自己拿走的那個一模一樣,他若無其事地拿出公章在上面印下,又裝作不經意地說:“以後員工工牌丢失,第一次就免了費用吧,人總有個糊塗的時候。”
“好的陸總。”人事拿走工牌離開,辦公室內又安靜下來。
陸景堯繼續工作,心思卻不能完全集中起來,渾渾噩噩到了下班,他回到家,晚上靠在窗邊把工牌拿出來看。
他指腹摩挲着工牌上的照片,從被劉海遮蓋的白淨額頭,到挺直的鼻梁,最後到泛着薄紅的嘴唇。
陸景堯目光溫柔地看着照片,接着将其小心翼翼地撕下來,又從書架上拿出一個記事本,将撕好的照片夾入其中某一頁內。
哪怕是只有一張照片日夜陪伴着他,也足以令他心中愉悅。
*** ***
隆騰旅游的并購協議已經簽下,只要注冊變更登記完成,便能注入資金,辦理産權交接。進入公司的第一件大事順利完成,紀修然也是放下心來。
這一日,他正在電腦上錄入和整理一些資料,忽然電腦屏幕黑了下來,紀修然擡頭,動了動鼠标,卻沒有任何反應。
壞了?
紀修然皺眉,按下主機上的電源鍵想要重啓,電腦卻還是一片黑屏,他低頭望了眼還沒錄入的資料,認命地起身,來到人事部門的辦公室。
“黑屏了嗎?”人事小張聞言,跟着他來到電腦面前,擺弄幾下後确認的确是壞了,只好道:“紀律師不要着急,我馬上通知技術部門修理。”
“麻煩了。”紀修然目送她離開,坐下來繼續把文件分類,以便一會兒錄入能夠快一些。
與此同時,陸景堯開完會從會議室中出來,路過技術部時,瞧見人事在裏面,便順口問了句:“發生什麽事了?”
“啊,陸總。”人事聽言轉過身來,解釋道:“紀律師的電腦壞了,我正在和技術部門确定時間,看看他們能不能抽空過去看一下。”
“電腦壞了?”陸景堯重複了一遍,垂眸想了想,沉聲道:“你跟我來。”
兩人走到樓梯口,陸景堯停住腳步,對人事說:“今天技術部門很忙,暫時不要去打擾他們了。”
“好,那我再找一臺電腦給紀律師。”人事應道。
“不必了。”陸景堯聞言連忙攔住她,道:“紀律師的工作涉及公司的機密,不要随便換電腦,你讓他直接到我的辦公室來。”
人事愣住,幾秒後反應過來,點點頭往樓下走。
陸景堯滿意地回到辦公室,把自己的私人筆記本電腦拿出來,開機放在一邊,目光時不時望向門口,心中期待那人的到來。
而紀修然聽聞人事的說法後怔了怔,随即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往十樓而去。這一次他沒有坐電梯,而是從樓梯一階一階往上走。不知為何,聽到陸景堯讓他去他辦公室的話,他的心裏莫名就高興了一下,連爬樓梯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紀修然推開十樓的門進入樓層中,安靜的樓道裏只有他的喘息聲,他勻了勻氣息,加快腳步往陸景堯的辦公室走去。
到了辦公室門口,紀修然敲響門,得到應允後推門而入,室內的冷氣開得很足,他肩膀縮了縮,伸手帶上門。
“來了?”陸景堯站起身走至他面前,擡手想搭在他肩上,想了想又垂下,領着他走到自己辦公桌對面,把電腦轉過來面向他,道:“就坐這兒吧。”
“好。”紀修然把文件放在桌上,準備繼續錄入,他背靠着椅背,背脊挺得筆直,隐約中能感覺到身後人一直注視着自己,紀修然抿抿唇,下意識地放慢動作,微微挑起的一邊眉梢洩露了他的好心情。
或許人總是貪心的吧,發現陸景堯并沒有因為十年前他的不告而別而讨厭他後,他竟産生了慶幸的感覺,像個不知滿足的孩子般,想要得到的更多一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算紀修然動作再慢,一個小時也足以讓他把所有資料整理完畢。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電腦的旁邊驟然被放了一杯水,紀修然愣神,他專注于工作後便沒有在意陸景堯的動作,沒想到他竟然站在自己身後看了整整一個小時!
忽然,紀修然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陸景堯臉色驟變,拿起遙控器将室內的空調關掉,道:“覺得冷怎麽不說?”
紀修然顧不上回答,又捂住鼻子連打幾個噴嚏,悶聲道:“沒事,過會兒就好了。”
而陸景堯似是沒聽見一般,從沙發上拿來毯子披在紀修然身上,又帶他到通風的窗邊坐下,這才自責道:“是我不好,忘了你不能受涼。”
紀修然聞言愣住,被毛毯裹住的身體已經回暖不少,也不再打噴嚏,他沉默地看向陸景堯背對他的身影,目光中多了分難以言喻的情緒。
正此時,兩人的手機同時響起來,紀修然打開看,是公司的內部群。
人事小張:“這周末又到了我們這幾個部門團建的時候啦,各位家人們有什麽好的推薦嗎?”
已經接近下班時間,群裏的同事們也展開了熱烈的讨論,紀修然一向不擅長讨論這些,也就沒有插話。
很快大家便統一了口徑,人事順便艾特了紀修然,問道:“紀律師也去的吧?”
紀修然收到消息蹙眉,他并不是很擅長人際關系的處理,但是不去又顯得不好,猶豫片刻,他回複道:“嗯。”
人事登記了人數,紀修然回複之後,大家又愉快地聊起了天,緊接着群裏跳出一條消息,直接讓所有人消了音——
陸景堯:“難得人這麽齊,那我也湊個熱鬧吧,這次的團建費我私人出,不從公司賬上劃扣,大家不必客氣,玩得開心。”
頂頭大boss的參與使群裏的員工們大吃一驚,片刻的安靜過後,群裏歡呼起來。然而只有陸景堯自己知道,他以前從不參與團建,這一次破了例,只是為了一個人。
紀修然手裏握着手機,偷偷擡眸看了眼陸景堯,又不動聲色地繼續看大家夥聊天。他本來對團建并不是特別感興趣,可是看到陸景堯也去,心中又莫名多了些期待。
即使相隔十年,他還是如當年一樣,難以自持地想多接近他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羅敷”,灌溉營養液+12018-05-15 23:56: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