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天剛蒙蒙亮,朝陽的餘晖透過紗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個個美麗的光圈,晨霧朦胧,床頭櫃上的鬧鐘盡職地叫起來,陸景堯被驚醒,倏地從床上坐起。
對,今天要和修然一起出游!
快速地刷牙洗臉換衣服出門,陸景堯驅車前往紀修然的小區,路過早餐店的時候,順手買了兩份早餐。
抵達紀修然家樓下,正好六點五十五分,陸景堯停好車上樓,門被打開,晨光中,紀修然穿着一身運動服,黑發黑眸,看起來更是年輕了不少,陸景堯甚至覺得他混進大學裏都不會有人懷疑不是學生。
見他一直盯着自己看,紀修然疑惑問:“怎麽了嗎?”
陸景堯回神,柔聲說:“沒事,你穿這身很好看。”
“走吧。”紀修然輕笑着關上門,兩人一起下樓,陸景堯負責開車,而他則拿着雞蛋餅慢慢地吃,又喝了口溫熱的牛奶,紀修然輕輕打了個飽嗝,滿足地眯了眯眼。
陸景堯正開車,餘光瞄見紀修然的唇邊有一點點白色的奶漬,他抿唇偷笑,趁等紅燈的間隙,抽出一張餐巾紙,側身伸過手去,一邊幫他擦奶漬,一邊笑道:“多大人了,怎麽吃東西還漏嘴,像只小花貓似的。”
柔軟的餐巾紙在唇角撫過,再睜眼是陸景堯含笑的眼睛,紀修然耳廓微紅,撇過頭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心跳飛快。
農家樂就在城郊,開車僅兩個小時便到了,說是農家樂,但其實更大程度上可以說是帶有農家樂項目的高級度假山莊。四周環山,風景秀麗,是個休閑的好去處。
找了處位置停好車,陸景堯先帶紀修然去度假山莊裏登記開房,他本想開兩間單人間,但被告知節假日人太多,已經只有最後一個雙人間,并且只有一張床。
陸景堯怔了怔,回頭問:“修然,你介意嗎?”
“啊?沒事的。”紀修然說完,又趕忙低下頭,生怕被陸景堯察覺自己的高興,這樣是他們會睡一張床的意思嗎?可是當兩人來到房間,他遺憾地發現,房裏居然還有一張沙發,雖然窄了點,但足夠睡下一人,果然——
“修然,你睡床吧,我睡沙發。”陸景堯将外套放在沙發上。
紀修然悄悄瞪了那沙發一眼,心裏有些失望。
農家樂裏有非常多的游玩項目,兩人路過一條清澈的小河邊,裏面有不少的人正在玩漂流,陸景堯擔心紀修然身體受不了,正準備離開換一個地方,忽然看到身後的紀修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游客,露出向往的表情。
他好像很想玩?陸景堯心想,繼而又恍然大悟。也是,紀修然從小心髒不好,肯定很少玩這種項目,想必伯父伯母也會擔心他的身體,不讓他參加這種刺激的游樂項目。
“走吧。”過了會兒,紀修然收回目光輕聲道,他轉身要離開,手腕突然被攥住,“怎麽了?”
“走,帶你去個地方。”陸景堯拉着他往前走,過了小河,不遠處出現一個偌大的天然湖,裏面有不少的游船。
紀修然似乎明白了什麽。
走到劃船的收費點,陸景堯買了兩張電動船的票,對紀修然揚了揚票根,笑道:“修然,我們去劃船好不好?”
紀修然怔怔地看着他,本能的反應只剩下點頭跟着他走。半晌,他緩緩揚起笑容,腳步也輕快了些。
到了岸邊,兩人穿上救生衣,坐上一個兩人位的電動船,船工師父并沒有跟上來,紀修然擔心地問:“景堯,你會開船嗎?”
“放心吧。”陸景堯在船上坐穩,側頭認真道:“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船緩緩開動,速度由慢至快,陸景堯輕車熟路地開着船在湖上馳騁,風吹起兩人的頭發,從耳旁呼嘯而過,陸景堯擡高聲音道:“修然,好玩嗎?”
“——好玩!”紀修然大聲回應,他張開雙臂,讓風灌過自己的衣服,閉上雙眼仰起頭,呼吸着山間的清新空氣。
這真是太有意思了!
須臾,陸景堯放慢速度,在湖心繞圈,問他:“想來試試嗎?”
紀修然瞪眼:“可是我不會。”
“沒關系,我教你。”陸景堯微微一笑,停下船,不由分說地拉着紀修然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讓他跨到自己前面,兩人往中間挪了挪。接着陸景堯捉着紀修然的手放在方向盤上,兩人的身體無比的貼近,他湊到身前人的耳旁,開始指導。
陸景堯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令紀修然整個耳朵不可自制地燒紅起來,他動了動喉結,強迫自己認真聽,可是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感覺得到陸景堯在他的身後,他們現在距離非常的近,像是被擁抱在對方懷裏一樣。
游船規定時間只有短短的半個小時,直到上了岸,紀修然才從恍惚中回神,陸景堯牽他手腕時的觸感,以及仿佛被擁抱一樣的姿勢,令他臉頰上控制不住地發起熱來。
真是太沒出息了,紀修然暗自腹诽。
兩人又順着湖泊往前走,發現一個低矮的池塘,不少游客正在體驗抓魚,笑聲陣陣不絕于耳。陸景堯回頭看了眼紀修然,問道:“修然,要去抓魚嗎?”
紀修然應聲,他從來沒抓過魚,看起來也很有意思的樣子!兩人穿上特制的防水服,陸景堯率先下去,池塘水只到他的大腿,他向前伸出手,柔聲道:“來,抓緊我的手,小心些。”
紀修然握住他寬厚的手掌,探出腳往下挪,池塘邊有些淤泥,比較滑,因此他下得也很小心。到了池塘中,紀修然松了口氣,不舍地松開抓着陸景堯手掌的手。
兩人各拿了一把魚叉,紀修然瞄準一條經過的魚,飛快地叉下去,“嘩啦”一聲,水濺得老高,然而他拿起魚叉一看,什麽也沒叉到。
紀修然又試了幾次,魚就像是和他作對一樣,不要說一條魚,連魚的影子都沒再見到。他愁眉苦臉地看了會兒自己的魚叉,目光被一旁的陸景堯吸引過去,只見他也是一次次嘗試卻一次次失敗,周圍人亦是。看來不止自己一個人叉不到魚,想着,紀修然郁悶的心情驟然一掃而空。
到了後來,他也幹脆不叉魚了,玩起了水來,紀修然一叉子下去,濺起一片水花,有幾滴濺得特別高,濕了陸景堯的臉,他偷笑,故意使壞,叉水玩。
陸景堯發現了他的舉動,但也沒制止,而是配合地站着被他叉水濺一臉。良久,陸景堯摸了把濕透的臉,一個大步走到紀修然面前,戲谑道:“玩夠了吧?開心嗎?”
紀修然沒忍住笑出聲,瞥他一眼,滿意地上岸換衣服去了。
陸景堯緊随其後,他腦中滿是方才紀修然的笑容,覺得自己被濺一臉水也值得了!
不知不覺便到了晚飯時間,農家樂裏有非常好吃的土菜,陸景堯帶着紀修然過去占了一桌位置,點了不少菜,吃到一半老板送來幾瓶農家樂的新品純釀啤酒,給每位顧客嘗嘗鮮。
陸景堯打開一瓶,剛倒了一杯就被對面的紀修然拿走,他驚訝地看他:“修然,你的酒量不好,還是不要喝酒了吧?”
紀修然低頭嗅了嗅杯中的啤酒,回他:“沒事的。”而且不是還有你在嗎?但這句話他不敢說出口。
“幹杯!”陸景堯與紀修然對碰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啤酒潤過喉嚨,醇香的味道回味無窮。陸景堯喝完立刻看向紀修然,生怕他喝醉。
事實上一杯啤酒下去,紀修然也确實有些暈乎了,但是還沒有到醉酒的地步,然而他擡眸看到陸景堯擔心的眼神,忽然腦中靈光一閃,直接“砰”地趴倒在桌面上,裝醉。
“修然?修然?”陸景堯叫了他幾聲沒有反應,無奈地扶了扶額,站起身将其背到自己的背上,然後穩步往外走。
一杯就倒還要喝酒,真是個饞嘴的醉鬼。
八點的天已經完全黑透,山裏的夜色格外的深沉,路燈下的兩人拉出長長的背影,與樹影交織在一處。陸景堯背着紀修然走在山路上,步履穩健,絲毫沒有因為背了一個人而影響前進的速度。
紀修然閉着眼睛,他趴在陸景堯寬闊厚實的後背上,側臉枕在他的肩窩裏,鼻間嗅到陸景堯身上獨特的味道,帶了絲縷煙草氣息。他竊喜,嘴裏裝作嘟囔了一聲,側過臉換一面,繼續緊貼着陸景堯的肩膀,接着偷偷睜開眼,斜視着陸景堯的後腦勺,心滿意足。
到了房間裏,陸景堯放下紀修然到床上,幫他脫掉鞋子和外套,又去沖了塊熱毛巾,溫柔地擦拭着床上人的臉頰。
紀修然雙目緊閉,嘴唇泛着淡淡的紅潤,陸景堯用眼神描繪着他的五官,從飽滿的額頭到白皙的下颌,每一寸都不放過。這張臉,陸景堯怎麽看都不會生厭,而對于紀修然的喜歡,随着時間的流逝,亦是只增不減。他動了動手指,本想摩挲他的臉頰,又想到紀修然晚飯吃得不多,怕他半夜醒來肚子餓,得趕緊出去買點吃的備着才是,只得做罷。
少頃,陸景堯幫紀修然掖好被角,在他耳邊柔聲道:“修然,晚安。”
閉着眼睛裝睡的紀修然不敢睜眼,在心裏回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