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午後,紀修然與張經理出發前往老城區去協調居民,而陸景堯則在公司裏忙碌着,接連不斷的會議,讓他忙得連分個神的時間都沒有。
與此同時,紀修然與張經理二人也抵達了老城區,一群居民站在道路上,見他們的車子開過去,又一臉怒容地紛紛圍上來,還沒等兩人說些什麽,便開始罵。
紀修然愣了愣,從中看見幾個熟悉的面孔,他下車,正想說幾句,便見其中一名年紀稍大的中年女人跑到他的面前伸長了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叫你們別來怎麽又來了!說了不搬就是不搬,你們是聽不懂人話嗎?”
一些居民也認出他,跟着過來罵。
紀修然不着痕跡地後退一步,讓自己的鼻子遠離面前阿姨粗糙而泛黃的指尖,他雖然脾氣好,但不是聖父,也并不喜歡這樣被人指着鼻子罵。
深吸一口氣,紀修然沉聲道:“叔叔阿姨們先別生氣,能聽我說幾句嗎?我們并不是要趕大家走,相反是希望大家能夠搬到一個更好的居住環境,我……”話還沒說完,突然被打斷。
“你放屁!”一名中年男人瞪眼,“你自己搬出去了,當然不在乎我們死活!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這裏,就不搬!”
“就是!就那麽點錢,憑什麽要我們搬走!”有人跟着叫,“要麽多給點,要麽就讓挖土機從老子身上碾過去!”
紀修然皺眉,一名上了年紀的老人走出來,一邊撫着胸口一邊道:“我在這裏住了三十多年了,都快死了也不讓我死在這裏,你們安得什麽居心?修然啊,我還是看着你長大的呢,你就這麽對待我們嗎?”
老人一發話,幾名與紀修然相熟的中年男女立刻竄出來,仿佛多了層底氣般,腰背挺得筆直,嗓門響亮:“紀修然!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是不是你叫這些人來趕我們走的?你還有沒有良心了!”
說着,一群人簇擁着朝他指手畫腳,眼看着要打到他,紀修然身旁的張經理見狀,伸手幫他擋了一下。誰知一個小小的抵擋動作,被怒火中燒的居民們以為是想動手,緊接着一男人暴起,抄起旁邊的一把掃帚,掉過頭來,朝着他們的方向狠狠掄下——
下午四點,陸景堯正在會議室中開會,忽然一個電話撥進來,他本想置之不理,但低頭看了眼,是張經理打來的,心中莫名有些不安,總覺得他應該接這個電話,于是他滑動接聽,将手機湊到耳邊,下一秒張經理焦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他猛地從座椅上站起,吼道:“你說什麽?”
來不及解釋些什麽,陸景堯匆匆甩下“散會”二字,不等其他人反應,便拉開門疾步往外走,走着走着他跑起來,飛一般奔到地下停車場,驅車離開。
到了A市中心醫院大樓,陸景堯直奔五樓,他大汗淋漓地沖到一間病房門口,氣喘籲籲地推門而入。
紀修然坐在其中一張病床上,襯衫的紐扣解開了兩三顆,張經理站在一旁,聽到聲音轉過頭看他,目光中滿是愧疚。陸景堯拖着步子走過去,目光緊緊地盯着紀修然右肩上刺眼的白色紗布,眼中迸發出怒意,他雙手緊握成拳,口中呼出熾熱的氣息,側頭對張經理道:“你先回去。”
門輕輕合上,陸景堯上前一步,急不可耐地擁紀修然入懷,他張大了雙臂,十分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不碰到他受傷的右肩,啞聲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方才開會時他接到電話,得知紀修然去老城區協調時卻不慎被打受傷的消息,他慌忙扔下手頭的工作趕過來,還好他的修然沒事。
紀修然埋首在陸景堯的胸前,鼻間嗅到汗水的味道,透過薄薄的衣服傳來陸景堯滾燙的體溫,耳畔聽着他飛快鼓動的心跳聲。紀修然閉了閉眼,擡起還能動的左手,搭在陸景堯汗濕重重的後背上,輕拍兩下,柔聲說:“我沒事,放心吧,醫生說沒有骨折,只是腫起來了,休息幾天就會好的。”
陸景堯沒有說話,他怎麽可能放心,他早該想到的,有人鬧事就代表有刁民,他怎麽能這麽大意的就讓紀修然去了?
“對不起,是我不好。”陸景堯抱着懷中人,聲音愈發暗啞,汗水順着額頭滑落在床單上,暈出一團小小的水漬。良久他才松開懷抱,低頭凝視着紀修然,指腹在他臉頰上輕柔地劃過,理了理他鬓角微亂的頭發,道:“走,我送你回家。”
“好。”紀修然站起身跟上,上了車,他側過身想扣安全帶,但受傷的是右手,因此并不是很方便。
接着卻見陸景堯從駕駛座上探身過來,兩人的臉只差一寸便能碰到一起,紀修然睜大眼一動沒動,眼看着陸景堯小心地幫他扣上安全帶,忽然他側目,兩人的視線驟然對上,紀修然心中一慌,故作鎮定地移開視線。
車子穩穩前行,路過一個菜市場時,陸景堯停下車,對他道:“修然,你在車上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
陸景堯下車走進菜市場,來到一個肉攤上,買了些豬骨和配料食材,準備回去煲個湯。雖然紀修然沒有傷到骨頭,但是補補總是好的。
回到車上,他将手中袋子放到後座,聽到紀修然問:“買了什麽?”
陸景堯踩下油門,不答反問:“一會兒給你煲湯好不好?”
紀修然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好啊。”原來是買食材去了嗎?
到了紀修然的家,陸景堯拿着食材放到廚房,準備開始煲湯,見紀修然站在一旁懶懶地打了個呵欠,他放下刀,擦了擦手,推着他往卧室走:“困了就先去休息,晚飯做好了我叫你。”
兩人到了卧室裏,紀修然側身在床上躺好,吃得藥副作用上來,他的确是有點困,沒過多久便睡了過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陸景堯都保持站在床邊的姿勢,低頭凝視着他。
陸景堯把窗簾拉上,房間裏瞬間便暗了不少,他走回床邊坐下,紀修然背對着他,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那長如蝶翼的睫毛與精致完美的側顏,稍顯蒼白的嘴唇輕抿着,讓人忍不住想要去采撷。
如果能吻上去就好了,陸景堯心想。他緩緩俯身,停留在離紀修然臉上方幾寸的地方,盯着那緊阖的雙眼看了許久,随即後移至受傷的右肩處。陸景堯伸出手,輕輕揭開一點點那白色紗布,露出底下的膏藥,和旁邊微紅的皮膚。
陸景堯粗糙的指腹小心地摩挲着紀修然肩上的皮膚,這裏腫得很高,他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他。許久,陸景堯收回手,彎腰将額頭抵在紀修然未受傷的蝴蝶骨上,神使鬼差地湊過去,落下一個溫柔而又虔誠的吻。
萬千情緒湧過心頭,使他的四肢百骸乃至靈魂,都生出難以言說的苦澀,陸景堯一點點加深這個吻,良久才發覺他竟然不慎留下了一個淺色的吻痕!
他慌忙将白色紗布蓋上,好在吻痕并不明顯,又在後肩,紀修然應該是發現不了的。陸景堯在心裏罵了自己幾句,又按了按額角,起身幫床上人掖好被角,去廚房繼續煲湯。
還好紀修然沒醒,否則他怎麽面對他都不知道了。
必須要繼續等待,陸景堯告誡自己。
他繼續煲湯,兩個小時後,窗外路燈亮起,繁星如蘇,而砂鍋裏的湯也終于可以出爐。袅袅香氣順着鍋蓋溢出來,充斥在整間房內。
房間裏的紀修然被香味驚醒,他起床,尚且泛着迷糊,腳卻自動走到廚房門口,眼神一點點清明起來。
陸景堯并沒有發現他的到來,紀修然就那麽站着,看着對方高大的背影站在廚房裏忙碌着,陸景堯的腰間系着圍裙,卻絲毫不顯突兀,反而讓他多了分居家的味道,寬肩窄腰,無論哪處,都透出放心可靠的氣息。
如果能夠擁抱就好了。
“起來了?”沒過多久,陸景堯發現了門邊的人,他愣了愣,掩飾自己不自然的緊張,手中端着碗走到餐桌上放好,道:“剛好湯煲好了,坐下喝吧。”
紀修然右手不方便,只能用左手吃飯喝湯,好在陸景堯十分細心,把煮好的飯也加入了湯中,讓他可以用勺子舀着吃,不必擔心難以用左手使用筷子。
骨頭湯很香,奶白色的湯汁讓人食欲大增,嘗了一口更是齒頰留香,回味無窮。紀修然知道陸景堯煲湯很好喝,但每一次喝,都能有新的驚喜。
“肩膀現在感覺怎麽樣?”陸景堯又幫他舀了一勺湯,問。
紀修然喝了口湯:“好多了,沒事的,不用擔心。”
陸景堯瞥他一眼,有些不樂意地屈起手指輕敲他手背,道:“我怎麽可能不擔心?老城區開發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會讓法務部的其他人去處理,你就在家好好待着,肩膀好了再回來上班,不然我要讓前臺趕你回家的,知道嗎?”
紀修然怔了怔,湯的香味還在唇舌間環繞,他擡眸與他對視,從對面人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關切,忽然覺得腫痛的肩膀也不那麽難以忍受了。
得趕緊好起來,才能早日回公司和他一起上班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請假一天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