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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春暖花開,是個适合春游的好時節,于是陸景堯和紀修然便選了一個空閑的周末,一起去明陽山上踏青。

明陽山海拔并沒有很高,顧忌到紀修然的身體,陸景堯不敢走太快,沒過太久紀修然便氣喘籲籲地停下來休息,坐在石頭上喝水。

“要不要去坐纜車?或者我們不看日出了。”陸景堯輕撫他背脊幫他順氣,擔憂道。

紀修然搖搖頭,他們此行來的目的除了踏青,還是為了明陽山的壯觀日出而來,因此也帶來了紮營一晚的裝備,還沒到山頂,怎能無功而返?

坐着休息了會兒,紀修然感到自己恢複了些體力,便站起來與陸景堯繼續往山上走,越接近山頂,四周的空氣越清新,而周圍還有三三兩兩結伴的人群,看起來也是紮營來的。

終于抵達山頂,紀修然緊咬的牙終于能夠松開,他和陸景堯一起搭好帳篷,從随行的包裏找出帶來的食物,拆開一袋切片面包,遞了一片給陸景堯。

臨近傍晚,太陽漸漸落山,本打算順便看個夕陽,但天邊略顯陰沉,似乎是要下雨的樣子。果然過了沒多久,耳畔雷聲轟動,山頂上的衆人愣了一秒,緊接着大雨傾盆而至,霎時洗刷了整片天地。

陸景堯和紀修然連忙躲進帳篷裏,外面雨聲陣陣,寒意逼近帳篷中,紀修然打了個哆嗦,被陸景堯攬入懷中。

紀修然有些郁悶:“早上看天氣還是晴天,春天果然總是變天。”

陸景堯換了個姿勢,讓紀修然在自己懷裏靠得更舒适一點,又拿過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道:“山上聽雨聲,也算是種不一樣的體驗了。”

他們的帳篷有個透明的小窗,透過這裏能夠看到外面的風景,此刻雨唰唰落下,水珠順着帳篷頂部往下滑,模糊了視線,好在帳篷足夠防水,也不用怕雨水漏進來,只是明早如果烏雲太重,日出就怕是要泡湯了。

紀修然與陸景堯相擁着躺在寬敞的帳篷裏,雨聲離他們很近,黑暗中,陸景堯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明亮,紀修然湊過去靠在他肩頭,悶悶道:“這雨什麽時候會停啊?”

陸景堯握住紀修然略顯冰涼的手,塞到自己胸前給他取暖,接話:“雷陣雨,過不了多久就會停的,明天下山估計會很滑,你要跟緊我。”

雨聲是極好的催眠劑,困意漸漸湧上來,紀修然打了個呵欠,眯着眼睛抱陸景堯更緊:“有你在就行了。”

陸景堯聞言莞爾:“嗯,有我在不用怕,睡吧。”

紀修然安心地閉上眼,跌入沉沉美夢之中,再次醒來便是被陸景堯推醒。外頭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紀修然走出帳篷站在空曠處,四周的黑暗漸漸消散,天光乍破,與晴天的日出全然不同,雨後的日出宛如重生,太陽突破層層烏雲,霞光萬道,仿佛伸手便能觸及這漫天紅光。

耳畔是縷縷清風,伴随着雨後清新的青草泥土香,深吸一口氣,好似整個人都深陷其中,被天空包圍。

雖大雨磅礴,卻不虛此行。

下山的路因下過雨而顯得格外濕滑,因此紀修然格外謹慎,他緊緊抓住陸景堯的手,踩着他踩過的地方,一步一步小心跟着。

偶爾仰起頭,便是陸景堯嚴肅而認真的側臉,相牽的手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紀修然展露笑顏,悄然收緊手指,将陸景堯抓得更牢。

還剩周日一天假期,外面又下起了蒙蒙細雨,紀修然和陸景堯哪裏都沒有去,一起窩在飄窗上,一邊聽雨聲一邊看書,恍惚間又回到了昨晚在帳篷裏相擁而眠的時光。

假期總是一晃而逝,新的工作日再次到來,忙過了年後最開始的那段時間,終于稍稍得空會兒。臨下班時間,紀修然發消息給陸景堯,本想等他一起去吃頓好的,但遲遲沒得到回複,便索性上樓直接找他。

進了辦公室,坐在桌後的陸景堯擡頭看過來一眼,紀修然瞧見他似乎在忙,便沒有出聲,悄聲走到他旁邊幾米遠的地方,停住腳步。

事實上陸景堯的确還有事,他正在與C國那邊的分公司開視頻會議,說到一個關鍵點,各有想法因此還在争論。

陸景堯皺緊眉頭不說話,靠近紀修然的手卻悄悄招了招,讓他走到離自己近一點的地方,剛好是個死角,對方看不到。陸景堯抓住紀修然的手,有些分心地摩挲着他的手掌,帶着薄繭的手指拂過紀修然柔軟的指腹,在低頭時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半晌,他出聲:“好了,這件事你們自己再讨論一下,有結果了再和我彙報,我們是在開會,不是在開辯論賽,誰的方案更有依據和可實行性,誰再來說話。”

話音剛落,陸景堯“啪”地關了視頻通話,伸了個懶腰:“這群老古板,非要争個你死我活,等好久了吧,餓壞了嗎?”

“對啊,所以要吃點好吃的補償。”紀修然晃了晃他的手,幫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并肩往樓下走。

吃過晚飯回家,陸景堯在廚房燒水,紀修然在卧室裏看電視,忽然床頭櫃上陸景堯的手機震動起來,紀修然走過去拿起來一看。

來電人:媽媽。

紀修然怔了怔,随即接起電話:“媽,是我,對他在廚房裏,有什麽事嗎?爺爺奶奶回國了?這樣啊,好我會和他說,抽空回來一趟的,好媽媽再見。”

挂上電話,紀修然疑惑地蹙眉,電話裏陸媽媽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難道陸景堯有什麽事瞞着他嗎?

紀修然拿着手機走到廚房,對他晃了晃通話記錄,問:“為什麽媽媽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陸景堯接過手機看了眼,把電熱水壺的插頭拔掉,接着摟着紀修然的肩膀,和他一起走到沙發上坐下,須臾緩緩道:“修然,你知道我很早就和家裏出櫃了的,但是其實那時候,我爺爺奶奶非常反對。”

陸景堯耐心地解釋了這件事,常年居住在國外的爺爺奶奶聽聞孫子有了愛人,自然要回國來親眼瞧一瞧,看看孫子的對象是個什麽人。

紀修然聽完後沉默不語,思慮片刻後低聲道:“我會努力向二老證明自己的,景堯,我不放棄,你也不要放棄好不好?”

陸景堯眼眶酸澀:“說什麽傻話,我怎麽可能放棄你,你不要緊張,爺爺奶奶不是不講理的人,不用擔心。”

“我也會努力的。”

于是兩人定了這周末回去看看,在這之前,紀修然特意找陸媽媽打聽了二老的喜好,聽聞陸爺爺也很喜歡書法,于是他連忙去買筆墨紙硯,拾起來苦練了一個星期,又聽聞陸奶奶喜歡聽戲曲,他便找了些戲曲來聽,争取和二老有共同話題。

終于到了回家的時候,紀修然帶着提前買好的禮物,和陸景堯一起回去。剛進門,他便感覺到有兩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陸爺爺和陸奶奶都沒說話,眼神卻在不約而同地打量他,紀修然深吸一口氣,鎮定地走過去打招呼。

他們來之前,陸媽媽就已經和二老說過一些,告訴二老紀修然是一名律師,以及他的一些家庭情況等等,陸爸爸也來幫着說話,二老本帶着對孫子的愛人懷疑的态度過來,但聽了兩三天好話,心裏的防線微微有些動搖。

這人真有那麽好?

緊接着陸爸爸拿出紀修然上回買給他的筆墨紙硯,故意讓紀修然在陸爺爺面前寫了張書法,衆人都明顯看到陸爺爺波瀾不驚的眼底閃過了一絲短暫的亮光,紀修然又趁熱打鐵陪陸奶奶聊了會兒戲曲,還十分耐心地陪她看了很久,吃了午飯又忙不疊去陪陸爺爺下棋。

陸爺爺是故意的,現在的年輕人能夠裝模作樣一時,卻不能裝很久,也無法瞞過他的眼睛,所以他故意叫紀修然過來下棋,想考驗他的耐心和毅力。

他本以為該差不多原形畢露了,但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卻比他想象中要沉着冷靜,雖然棋藝不佳,屢戰屢敗,但卻非常耐心地陪他下棋,甚至每一盤都在進步。

難道他确實想錯了?

傍晚的風十分舒适,陸奶奶早些年身體不好,因此每天吃過晚飯都會出去散步,紀修然和陸景堯陪着二老一起出去,一路無言,到了一個安靜無人的地方,陸爺爺忽的停下腳步。

“爺爺是累了嗎?”紀修然立刻扶着他到路邊長椅坐下,又攙着奶奶也過來。

陸爺爺還是沉默,他看向年輕人沁着薄汗的臉頰,良久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坐吧,景堯也坐。”

陸景堯意識到陸爺爺可能要說些什麽,便想支開紀修然,卻被陸爺爺阻止,接着只聽陸爺爺道:“你們來之前,你爸媽已經給我們倆洗腦好久了,做夢都夢到你媽誇人。”

紀修然一愣,和陸景堯對視一眼。

“爺爺奶奶老了,只希望景堯能找個好對象,有人照顧,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頓了頓,陸爺爺繼續道:“爺爺奶奶住得地方,聽說那什麽法律已經合法了,我和你奶奶上街買東西的時候,偶爾會看到一些,所以這次也并不是抱着非要拆散你們的心态回來,我就是想看看我孫子找得愛人是個什麽樣的人,如果人品不好,我打死也不會同意的。”

“爺爺……”紀修然喃喃。

“雖然只相處了一天,但爺爺我看人還是很準的,有些事情可以裝出來,但是下意識的表情動作和習慣是裝不了的。我和你奶奶生活在國外久了,什麽事情都見過了,慢慢的也就想開了,這次我想着,只要景堯你找得對象是個好孩子,我和奶奶就不會再過問你們的事。”

“所以有空多來國外看看我們吧,一會兒回去修然寫幾幅字給爺爺,我好帶回去給鄰居們賞一賞咱們的優秀傳統文化。”說完,陸爺爺攙着陸奶奶站起來:“走吧,回家了。”

紀修然心中猶如悶鼓在敲,酸甜滋味各有一番,他渾渾噩噩地跟着走,轉頭看到陸景堯的笑容,才恍然回神。

他這是通過陸爺爺和陸奶奶的考核了嗎?

陸景堯故意放慢步子,離二老幾米遠,左手牽住紀修然的右手,低頭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聲道:“寶貝修然,你最棒。”

紀修然怔怔地往前走,忽然微紅眼眶。

作者有話要說: 14號開始恢複日更,然後收尾完結,頂多五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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