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章 儲君安昀

臻邢被那少年包在布裏,搖晃蕩漾一路向前。

那布包的極悶,黑漆漆的,臻邢趴在裏頭,往外頭看着,他像是一動不動,宛如一只被宰了的死蛇。

臻邢當然不是一動不動,他動靜極小,正是以背脊上的鱗片偷偷切割磨蹭那布料。

黑水蛟乃是龍族後裔,長有極利鱗片,臻邢雖然被壓制成幼年期,鱗片還沒成熟,只如同人類指甲一樣被收在肉裏,還不到使用時機,但此時性命悠關,即使剛接管這具妖獸身體,他也不得不努力掌控,物盡其用。

他咬牙張開鱗片,慢慢切磨布帶,那布袋幸好是凡物,他切割不足一息,竟是切出了個大口子!

臻邢用力嗅了嗅那少年氣味,妖獸的血脈令他記住了少年血液的味道,他是個睚眦必報的人,待五十年一過,他修為恢複,這凡人小子必然跑不了!

快意恩仇,遵循因果,乃是他修煉之道。

修真者最怕心魔,尤其是魔修,但臻邢卻沒這等心魔擾他,一來是他向來恩仇報得快,不在心裏留疙瘩,二來是他樣樣做得理所當然,修煉也是心無旁骛一心一意,所以他一路修得順順利利,乃是史上最年輕的合體期大能。

他二十五歲築基,四十歲結丹,不過百年便修成元嬰,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外頭與他評價,說他一千歲必然能進入合體期,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五百歲已然修煉至此。

他修得速度如此之快,一來是他天賦極高,體質極好,乃是難得一見的單系靈根火靈根,二來是他結成元嬰之時,曾來新月秘境探過一次寶,得了半本秘籍,那秘籍名為‘噬心大法’,此秘籍乃是邪魔功法,臻邢瞄了一眼,顧及其中反噬,本是不想練。

但當時恰巧有名高階仇敵過來殺他,命危之機,那噬心大法從他腦中一晃而過,他猛地發力,竟然以低出一階的修為,将那仇敵給殺了!

那仇敵的心頭血自然而然被吸入他丹田,至此之後,他成了一名魔修。

噬心大法可得人心頭之血,被此法所殺之人,修為皆是歸他所有,他因此修為大漲,修煉過來幾乎是一日千裏,再者他修得也極為刻苦,基礎乃是穩紮穩打而得,便是五百歲就修成了合體大能。

但此法弊端極大,自打臻邢進入合體期,這弊端幾乎說是能致命!

他修為竟是忽上忽下,有時竟然低化神期!

他心境修煉皆是穩紮穩打,問題一定出在那半本‘噬心大法’中,他當年在新月秘境只得了半本,而另外的半本十有八·九也在這新月秘境之中!所以他壓着修為進了新月秘境,就是為了尋另外半本‘噬心大法’!

卻沒想到自個門派出了叛逆,恰巧他那修為又是忽高忽低不太穩定,便被人趁了虛。

他往那袋子裏鑽出,趁那少年不查,立刻溜開,他爬進草叢之中,轉頭一動不動盯住那少年。

那少年還沒查覺他已經逃走,只自顧自的走進一山洞之中。

臻邢來這新月秘境已然有段時日了,他大大小小洞府幾乎都尋過,但好巧不巧,正是此時那少年進的那洞府不曾進入,那上頭有些遠古大能設的陣法禁制,解開要費些時間,他本來正是要去解,但門派叛逆此時正好來殺他!

他盯住那少年,見那少年竟然輕而易舉的入了那設了陣法的洞府!

臻邢呆愣了一瞬,那少年明明是凡人,無絲毫破陣動作,卻是輕而易的走了進去!

臻邢見那少年進去,他盯住那陣勢許久,忽的‘嘶嘶’笑了一聲。原來如此,此陣遇強則強,那少年剛好是凡人,這陣勢于他來說,等同于無。

臻邢仰起頭,如同一條攻擊狀态的黑蛇,他沿着草叢,穿破那陣勢,也入了洞府。

且說那衣着華貴的凡人少年進入洞裏,剛想取出黑蛇開膛破肚,卻是摸出一道口子,那黑蛇不知何時,已然不見了!

此凡人少年名為安昀,乃是天宇國至貴儲君,因被兄長追殺,掉落死亡之崖。

相傳死亡之崖,崖高萬丈,十死無生,但他既沒摔成個粉身碎骨,也沒短命死去,而是渾身是傷的躺在一個古古怪怪的洞裏。

他醒來時檢查了一番全身傷口,見手臂傷口泛黑,乃是中毒之症,必須要立馬清毒。

安昀自小便背誦各類書籍,那些《四書五經》《大學》《中庸》之類從來不在話下,連同《百草籍》《萬蟲經》等旁門書籍也涉獵一二,因此他是識得草藥的。他從小記憶超群,背書極快,他在家中排行老三,乃是幺子,卻最為父王賞識,總是超過上頭兩位哥哥。

兩位皇兄對他恨之入骨,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他吃飯噎死喝水嗆死,走個路磕着腦門,摔成個傻子。

但天不如人願,安昀從小到大吃好睡好,平平穩穩活到了十六歲。

安昀是皇上老來得子,比大皇子小十二歲,比二皇子小十歲,卻是正兒八經皇後嫡出,出生便封儲君。

當時皇上已經五十五歲了,他對這個兒子的喜愛不言而喻,天宇國遲遲不立儲,只是等着皇後誕下子嗣罷了。

拜皇上的喜愛所賜,安昀從小見識頗多,什麽暗箭毒殺從來層出不窮,各種謠言禍語伴着他一路成長從不停歇。

他母親是天宇國第一美人,宰相嫡女,十五歲入宮,當即封後,生下安昀之時,她只有十七歲。

他年幼時就聽人傳過皇後禍國之說,記得當時母親是這樣回他的:

“安昀啊,那些人之所以傳出這等話,不過是嫉恨罷了,我等身處高位,下頭的人擡頭仰望也觀不清吾等全貌,他們只能慢慢的幻想,在臆想中醜化才能平衡,不然就活不了,你就當他們誇你好了。”

安昀默默的記住母親的話,拜母親教導所賜,他覺得自個從小到大都不缺誇獎。

記憶中的母親,從來是背脊挺直,永遠是露出溫婉的笑意,尊貴而風華絕代。

但他十歲之後,就再也沒見過母親了。

母親在中宮,父皇再不許人見她。

安昀有時候瞧着高位上那無上的皇帝,看着父皇越來越老,脾氣越來越古怪,聽說他尋了一幹術士,在練什麽長生不老的丹藥。

安昀讀過諸多版本的史書,史料上記載着無數枭雄明君,開疆擴土、一統天下的帝王數不勝數,他們大多數在安逸之後,都喜歡煉丹來求求長生,但無一例外,他們往往會死得更快。

安昀曾得了個丹藥方子,那時他便學了醫理,好好研究了那方子一段時間,最後發現那不過是個毒方。

丹藥幾乎都是帶毒,那些個仙道術士全都是騙子,他們飛不了天也遁不了地,在太子面前不過是幾名賊眉鼠眼的犯人。

安昀有次尋了幾名騙人術士,似笑非笑的将人盯住,懶洋洋的晃着手中匕首,問:“仙長,本王這刀至厲又帶毒,你瞧瞧,割掉你腦袋,仙長道法厲害,定然能長出來?”

結果那幾名仙長吓得尿了褲子。

安昀嫌棄的捏住鼻子,讓人帶去給父王揭開宮裏煉丹騙子的僞面,結果還沒傳來回信,突然有太監來報,他母親薨了!

又說皇上只剩一口氣,正等着他進宮。

安昀走得匆忙,心中焦急而悲痛,只帶了幾十暗衛,沒想到半路糟了兩位哥哥的埋伏。

兩位哥哥明晃晃帶着軍隊,顯然是早有準備了。

安昀被暗衛護住一路逃出帝都,他掌豐都八十萬大軍,唯有去豐都才能反扳一局。

但他在還不曾逃到豐都,途經死亡之崖時,暗衛已然死光,他那兩位好哥哥高高騎于馬上,居高臨下看他。

成百上千的弓箭手,弓拉滿月,冰冷的箭頭直指他胸膛。

二皇兄下令活捉,大皇兄下令就地處死,兩人正在争執,安昀仰望蒼天,喃喃喊了聲母親,便縱身跳下——

“安昀啊,命運從來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死亡也不例外。”

是的,掌控不了生,也得掌控死。

就算是被二哥活捉,也不過是晚一兩天死罷了。二皇子最為殘暴,折磨人的手段數不勝數,安昀小時候就被他弄哭過,他比安昀年長十歲,聽說他母後惠妃是觸怒皇後而死,安昀在他手中肯定會生不如死。

本來以為墜入了死亡之崖必死無疑,母親也不在世上了,陽世已然無所牽挂。

他下墜的那刻,怨念極深,想着如果能做鬼,定然要好好報複。

結果他居然沒死!

看來老天爺也覺得他不該死,他該回去拜拜母親的墳頭,然後将兩位哥哥拍死!

但是此時此刻,他覺得老天爺不過是開個玩笑罷,因為這地方古怪得很,即使他飽讀詩書,懂百草藥理,所有的花草都不識得,認不出來哪些是解毒草藥,好不容易抓了條蛇,想開膛破肚取膽,卻出了意外走丢了!

“罷了。”安昀看了眼自己中毒發黑的手臂,毒已然深入骨髓,他微微垂眼:“沒有解毒·藥草,看來本王只得毒發身亡了。”

安昀瞧了瞧自個全身,血跡斑駁,髒兮兮一片,他皺了皺眉頭,自語道:“這般死去,太不體面,剛好有個水潭,淨身沐浴待死罷。”

洞中空無一人,溫涼而空蕩,青色的藤蔓密密麻麻蜿蜒覆蓋在灰色的岩石洞上,大片淡藍色的花朵肆意亂開,層層疊疊圍在一潭淡乳色的深水旁。

安昀褪去衣物,露出傷痕累累的軀體,他将那髒衣服在水裏洗了洗,沾水擰幹,慢慢的擦拭身上斑駁的血跡。

他此時已是中毒至深,神志恍恍惚惚,他忽的眼前一黑,腳底一滑,‘咚’的一聲掉進了水潭裏!

疼死了!安昀在心裏大呼。

那水一經挨住傷口,簡直疼得頭皮發麻,如同淩遲一般,連骨頭都疼得像是在被碾碎!

昏迷的最後一刻,安昀覺得,大概被他那殘暴的二皇兄捉去淩·虐致死,也沒有這麽疼罷?

臻邢在一旁看完安昀一系列動作,簡直想拍那凡人小子腦門!

這小子說啥‘沒有解□□草,所以要取蛇膽來解’!?這滿洞xue的七級煉體解毒靈花‘藍鈴仙’不要靈石的長着!他居然要等死!還摸了條其實是蛟類的幼妖說要開膛破肚取蛇膽?這眼瞎的小子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

還有,臻邢盯住那水潭裏‘咕嚕咕嚕’冒出氣泡的地方,忍不住想,這個凡人小子大概是運道頂天了罷?

那乳白色水潭,靈氣極濃,臻邢遠遠便能瞧見裏頭泛出金光,那水潭起碼是上萬年的冰瓊露,而且濃度極高。

這冰瓊露能洗髓煉骨、解毒清體、重塑靈根,洗淨雜質更不再話下!

昆侖派也有一潭冰瓊露,但那冰瓊露不過千年,濃度不及這口百分之一,除卻門派底蘊深厚,昆侖派憑借那潭冰瓊露吸引無數資質絕佳的弟子,而後元嬰無數,化神期的大能也有十名以上,成為乾坤界數一數二的大門派!

昆侖派那口冰瓊露自诩天下之最,只有天賦極佳的弟子能夠享用,卻不想新月秘境裏頭竟然藏着一口萬年冰瓊露,還讓一凡人小子不情不願仿佛取了他性命一般給泡了!

臻邢眼睛賊毒,他老早就瞧見那凡人小子乃是單系靈根水靈根,資質絕佳,可惜他年歲已大,骨齡已至十六,五谷雜糧食得太多,壞了體質,已然過了最佳入道時期,但經這堪稱能‘重塑靈根,洗髓煉骨’的萬年冰瓊露一洗,洗了雜質,本來是單系水靈根的絕佳體質,也不知道要變成怎樣逆天?

臻邢一雙猩紅眼眸盯住那潭冰瓊露上冒出的泡泡,然後二話不說,一頭紮了進去。

濃郁的冰瓊露鋪天蓋地滲進骨髓,妖獸的軀體發出‘咯咯’的脆響,年幼的軀體受靈氣大肆沖刷,潛移默化的晉級成長——

一直以來,都想泡一泡昆侖派冰瓊露的臻邢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天道的善意,果然是疼得…好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

世有笙桃扔了1個手榴彈

Augustve扔了1個地雷

萊斯利亞扔了1個地雷

月是如此扔了1個地雷

微風竹雨扔了1個地雷

進擊的焱寶扔了1個地雷

麽麽噠~親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