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黃泉碧落
臻邢當然沒啥意見, 他便是要将整個洞搬回去臻邢也是幫着搬。
安昀往當年臻邢看過的那石碑上一瞧,道:“這頭上古神龍仿佛專心求死, 與當年的鳳凰不同,也不曉得樂不樂意成殺器。”
臻邢笑道:“昀兒還管什麽樂不樂意?”
安昀道:“上古神獸非同小可,若是不配合, 許是要費的時日久些,如今我雖然熟的不能再熟, 修為也比之當年要高深得多,但新月秘境不到一月便要閉關, 不知來不來得及。”
臻邢溫和道:“不必擔憂,昀兒将龍骨放于芥子空間類, 咱們回淵冥宗再煉。”
安昀:“對!這般來便是萬無一失。”
兩人将那龍骨整塊放于芥子空間, 那龍骨收好之後,裏頭擋住的東西便是一覽無餘。
安昀驚道:“這只龍不知活了多久,竟是收了這麽多寶物!”
外頭的寶物比之裏頭好比雲泥, 市面上千金難求的稀物皆有,修煉進階的極品大寶不要錢一般随意亂堆,臻邢瞧了瞧那神龍遺言碑, 道:“這神龍此前有名主人, 仿佛羽化飛升了, 這等寶物與神龍不過雞肋, 大約是給他主人尋的罷。”
安昀說:“若是有朝一日你我羽化飛升,拿着這神龍制的殺器,将神龍喚靈, 指不定能見着他主人。”
二人将裏頭寶物一并收了,還在裏頭尋見了大量的玉焰瓊,想必龍族皆是一般,愛在地心之火翻滾,玉焰瓊于龍族來說,乃是大寶,正好有助臻邢修煉。
兩人收了諸多寶物,便往洞裏出來,安昀一出洞裏,忽地往白森林一望,皺眉道:“幻音也來了,在白森林。”
臻邢眼眸微眯,接着安昀靈臺微微觸動,他連忙開口:“幻音不知怎的,極不穩定!師父!咱們去看看!”
安昀言畢,兩人連忙往白森林趕去,那白鹿見安昀過來,也微微鳴叫,安昀趕緊往當初尋着幻音之處快跑。
那地一如當年藤蔓橫生,遮天如華閉,四周的燈籠花閃出微光,只聽遠遠傳來一聲悲鳴——
“是幻音!”
安昀加快腳步,他扒開藤蔓一看,只見幻音倒在地上,身體有一半掩埋在土裏,他睜着雙大眼,毫無焦距,只望着頭頂遮天枝葉,喉嚨裏發出細碎的悲泣。
“怎麽了?”安昀走過去,關心問道:“你可有受傷?”
“閑角死了。”他緩緩閉眼,低聲沙啞:“我的孩子被人吃了……”他盯住安昀,藍色的眼眸裏呈現出一種莫大的絕望與恨意,他的聲音近乎凄厲:“安昀,我好恨——”
安昀眼眸發顫,過去看他,摸住他臉頰,輕聲哄道:“是誰?我與你報仇,我瞧你氣息不穩,體內靈氣亂竄,你且先穩住情緒。”
臻邢盯了幻音一眼,道:“他體內的蠱蟲為黃泉,乃是公蟲,如今正是漸漸安眠,想來那母蟲也是入了魂體成了死蟲,那閑角大約是死了。”
幻音悲泣一聲,安昀連忙去安撫,他皺眉問臻邢:“怎麽回事?什麽黃泉蠱蟲?我怎麽不知道?”
臻邢本來不想安昀曉得此事,因那黃泉碧落乃是一對情蠱,中此蠱之人,便是原本陌路之人也可相愛,那幻音閑角自幼相識,便是不生情愫也是有幾分感情,此情蠱其實也不曾有甚險事,臻邢怕安昀知道後生出其他想法,便不與他說,但如今看來,那蠱蟲并非那般簡單。
再有那幻音乃是安昀本命妖獸,瞧他種種仿佛對安昀又幾分想法,若是一直與安昀相伴,指不定要出什麽變故,臻邢當年瞧他中了情蠱還覺得挺不錯,而且那閑角仿佛早就喜歡幻音,便是放任于此。臻邢不知那情蠱是誰下的,倘若是其中一方,必然是那閑角,否則幻音怎會中的是公蠱黃泉?也正因如此,那閑角想必是喜歡幻音的,因為若是公蠱宿主死亡,母蠱碧落也會一并死去且要拖着宿主入那輪回,可若是母蠱随宿主而死,公蠱只是安眠,卻不與宿主死去,待宿主死後,又是一輪回,去尋母蠱。
如此生生世世,便取那上窮碧落下黃泉中‘黃泉碧落’二字。此蠱殘忍又強硬,便是不被魔族煉化之前,也是令人談之色變,只因此蠱有迷惑感官之效,其中之‘情’不過是蠱蟲間相互吸引,卻會影響宿主。臻邢曾經觀察過,瞧那幻音便是中了情蠱也不太青睐那閑角,然而二人總是氣息圓潤契合,淫.色之意甚重,那幻音甚至懷有子嗣。
若是放那離魇出來,離魇便是知道,那情蠱被魔族煉化之後,便成一邪蠱,已然與情字挨不上邊了,只是被欲.望牽制罷了。
當年幻音中此蠱之後,就有意識的躲着安昀,只覺得被安昀知道這等事,仿佛玷.污了他一般,當初在昆侖山,或是更遠之前在白森林時,幻音十分喜歡安昀,二人也是想着一塊修煉再是羽化飛升,有個伴來行走在世也溫暖又自由自在,山河壯闊,天地高遠,東院海棠樹樹下那秋千搖個一百年也不會壞。
可時光荏苒,天下不止海棠一顆樹,大庸城內東巷最末尾的間店鋪裏頭,紫櫻樹下也做了個秋千,光陰清淨,日頭溫暖,他有個待他極好的師父,花前月下也羨煞他人。
幻音是安昀本命妖獸,時常感知着安昀在喚他,但他遠遠躲在,他與閑角去了諸多地方,他不想見安昀,他知道自己中蠱了,他不斷的尋找除蠱之法。
閑角十分喜歡他,他有時候想着,就這麽得了,莫要辜負于他,而且二人之間已然有了子嗣,安昀也如他所願漸漸疏遠,不再質問于他。
幻音花乃是十分稀有之物,子嗣孕育要歷經百年,且易夭折,他得那子嗣便是有義務孕育,那胎及其奇怪,他獵食諸多,仿佛從來不曾飽過,前期他的修為猛然高蹿,而後修為後繼無力,宛如被吸食了一般。
“閑角是因我而死。”他的眼裏湧出淚水,聲音幹澀至極:“那人刨開我肚子,挖出那胎兒,閑角為了救我動了元氣,失了一身修為,他身中黃泉碧落,那蠱蟲吸不了修為,便是吸他本源,後邊有人在追,我倆躲來了新月秘境,他背着我,我突然心慌至極,只見着他慢慢地停下腳步,站在樹邊,我瞧他一眼,發現他已然沒了氣息。”
臻邢眼眸微眯,幻音花之子也只是稀有,怎麽說也惹不得人觊觎,而幻音中那情蠱怪異至極,那蠱難不成專為那子嗣?那子嗣有何特別?到底是什麽人?有什麽目的?
安昀摸住他的手,給他慢慢渡那靈氣,溫聲開口:“莫要傷心,他屍骨呢?我若是給制成殺器,許是能喚靈。”
幻音眼眸睜大,忽地盯住安昀,他手指發抖,哽咽一聲:“對…對!”
然後他立馬起來,徒手開始挖土,安昀見他渾身髒兮兮的,也跟着一塊挖,那土埋得極深,好一會才顯出一具新死的屍骨,閑角臉色蒼白,屍體已然僵硬,幻音哭道:“已然死了好一會了,也埋了些光陰,還能制麽?”
“能制的!”安昀定定看住他,安撫道:“過程有些殘忍,你莫要看。”安昀又轉頭對臻邢說:“師父好生安撫幻音,我要仔細制器。”
臻邢摸了摸安昀的背脊,溫聲開口:“昀兒放心,師父好好在一旁護住,你安心制器罷。”
閑角乃是十級妖獸,這等級別安昀得心應手,也用不了多少時日,但安昀制得十分仔細,步步精心,這柄殺器幾乎用了一個月。
他頭回以人形妖獸制器,恍惚間有些惆悵,殺器或是傀儡,尋常不可自主生死,若是尋常魔獸還好,這閑角還是安昀識得的,他是否意願?安昀頭回想這個問題,但問題雖是想着,他的手卻不慢一分,他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差錯,因為這是幻音的殺器。
閑角大約也想留在他身邊罷?
此器煉制得十分順利,那屍骨仿佛有靈一般,如當年的鳳凰一致十分配合,三十日之後,那殺器終于成器。
那是一柄黑色的長劍,黑如墨,光照不進,看着沉默又剛硬,鋒利又堅韌,幻音捧在手中,一時間有些發怔。
那刀柄是熱的,像是一雙溫暖的手。
他滴下心頭之血,白森林裏偶然透進的日光灑射進來,初晨的薄霧如煙一般緩慢上浮,光暈映在他睫毛之上,他眼眸微垂,顯出一絲溫柔的悲傷。
“一直以來,是我對不起你,這一回,讓我好好守護你。”
那刀化作微光在他身旁起舞,幻音攤開手掌,微光落在他手心。
新月秘境又要關閉,三人連忙去那傳送陣裏。
不過片刻,幾人已然至乾坤界。
傳送之地離淵冥宗不遠,三人便先回淵冥宗。
幻音也情緒穩定不少,安昀終于開口去問:“到底是誰?竟是刨了你胎兒?!”
幻音雙眸淩厲,顯出恨意:“是一個女人!”
“女人?”臻邢與安昀面面相觑。
“是女人……”幻音拳頭緊握,“那女人生得極美……乃是一名魔族!”
“魔族?”魔族許多人容貌昳麗,也不知是什麽魔族。
只聽幻音又說:“他身後站着一個男人,那男人你還認識!”
安昀眉頭緊皺,幻音繼而說道:“是昆侖派的太羽真人!”
“太羽真人——!”安昀眼眸中迸出殺意。
正當此時,左君敲門送貼,只與臻邢道:“尊主,昆侖派送來門派大比請帖!”
臻邢打開一看,眼眸微眯。
安昀問:“寫了什麽?”
臻邢:“昆侖派邀我去觀大比賽事。”他望着安昀,說:“特意請求要帶上你。”
左君在一旁說:“他等正派從來不理魔教,此乃頭回與我等發帖。”
安昀冷笑一聲:“什麽居心?玩得什麽把戲?”
他繼而輕笑一聲,他眼中滿是殺意,那新仇舊賬盡數攤在手心,臻邢遇險在前,幻音被害在後,此仇不報,他連修煉也難安,只聽他冷冷開口:“那正好,此次去昆侖派,正好誅殺太羽真人!”
“昀兒說什麽就是什麽,咱們去殺了他。”臻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