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萬年寒玉
一旁離魇深深地看了安昀一眼, 她連忙退後幾步,什麽話也沒說, 便往昆侖派內裏跑去。
古岳擺手笑道:“可真是,你竟是信了一名魔族?”他仿佛想到了什麽,又笑了幾聲:“也對, 她是合體期魔族,你向來只看得見修為高的。”
“可是呢安昀。”他眼眸微眯露出愉悅的笑意, “世上并非道法武力為至強,計謀也是不可忽略的, 你如今在我手裏便是最好的證明。”
安昀身後狹住他的那人隐隐笑了幾聲,懶洋洋道:“好了大少爺!光陰短暫, 敘舊也該看時地!”
“我自然曉得!不必你說!”古岳顯出一絲不悅。
安昀聽身後那人聲音有些熟悉, 卻是想不起來,他扭頭想看看他是誰,卻只能看見他一個高大的肩頭。
那人察覺安昀在看他, 便索性将他雙手捆住,走到他面前笑道:“你喊我一聲便是,何必扭頭來看?”
安昀看他那容貌, 皺眉道:“……你是那, 阿修?”
那‘阿修’哈哈大笑, 與古岳說:“你瞧瞧, 這小娃娃連你身邊死去的護衛都記得!仿佛也并非對你無情?”
古岳看了安昀一眼,只說:“走罷!莫要廢話!”
“去哪裏?”
阿修笑道:“自然是帶你去見你那小情人!你不是專為此而來的麽?”
“什麽小情人,反正快死了!”古岳盯住那阿修, 道:“莫要讓他見那魔修,免得生出事端!”
安昀聞言深深壓了口氣,他心中已是擔憂至極,但這會兒卻什麽也做不了,他眼眸又睜開一分,轉頭問那阿修:“你是使了什麽法子抓住我師父的?”
那阿修來了絲興趣,問道:“你怎會曉得是我抓的?”
“你是龍族。”安昀篤定的說。
“哈哈哈哈哈!”阿修笑了一陣,道:“你果真是跟龍族交.合過,難怪能嗅出氣息!”
一旁古岳臉色陰沉道:“閉嘴!”
阿修懶懶瞥了古岳一眼,又來答安昀:“你身上有龍印,當初太羽真人被那龍印所傷,便是我救的,我便是曉得了,那臻邢不過是食了神龍一滴心頭血,你們走過鬼林,我也去了,我偶然間得了你與他的一滴血,僞個龍印也不是困難,他這般半成品一般的的龍族識破時已是入了圈套!”他又笑了一聲:“況且我修為與那臻邢不相上下,又有鎖龍陣在手,抓住他有何困難?”
鳳凰初雪在安昀腦中開口:“他身上有魔氣,他必然是那魔龍,龍族最忌沾染魔氣,他本該是頭血統純正的神龍,如今這般,想必是失了浩然之威,快要堕落成魔了!”
安昀盯住那阿修:“你抓我師父為何?若是為了抓我,我已然來了!”
“不是我抓你。”他指了指古岳,“是他!”
他眯眼笑了笑:“大少爺想抓你做新娘,而我要那臻邢,世上已然不曾有龍族了,難得尋見了一頭,珍惜至極!”
古岳左右看看,有些緊張:“這廂黑漆漆的,你确定沒有魔族?”
阿修:“放心罷大少爺,便是有,也是我的人。”他笑了笑道:“魔王是個死物,無甚好怕的!”
安昀左右看了看,發現這條路并不熟悉,這是繞扶搖仙峰陰面的路。
那路少有人行走,藤蔓衆多,野草橫生,阿修走在前頭牽住安昀,古岳跟在安昀後頭。
他仿佛是自語一般地在與安昀說話:“你放心你不會有事,待那臻邢死了,我給你吃了失魂丹,前塵往事皆是不再記得,你也不必因那不倫之情受人指責……”他聲音輕了些,“是時我帶你去遙遠的北方,誰也不認識你。”
前邊的阿修懶懶笑道:“那失魂丹可不是神藥,總有一日要記得的,大少爺不如将我養的黃泉碧落喂了他?”
“原來是你!”安昀冷盯住阿修,他靈臺裏的幻音已然悲憤至極,安昀制住他不要出來,如今這狀況,出來也是枉然,指不定要橫屍在此!他原本以為那黃泉碧落是太羽真人所下,如今這般才恍然大悟,阿修一直在古家,難怪!難怪當初幻音在古家失蹤!
“可惜被阿玉吃了黃泉碧落之子。”他失落道。
安昀袖袍下的拳頭緊握,前頭的阿修突然說了聲:“到了!”
只見前頭有一瀑布水簾,水聲嘩啦啦的,幾乎聽不見其他聲音,那阿修将那牽住安昀的鎖鏈一扯,便将他拉了進去!
那裏頭是個寬廣的天然洞府,水聲漸漸小了,裏邊隐隐約約有微亮的光,周遭的花草仙藥皆是枯死,裏頭傳來不詳的氣息。
鳳凰初雪給安昀傳遞意念:“裏頭邪氣太重,那阿修古怪至極,他目的恐怕沒那麽簡單,你要小心。”
前邊的阿修站在裏洞口子,熒光映照着他半張臉,他一面隐藏在黑暗裏,一面顯出熒亮微藍,紅色的瞳眸裏顯出一絲亮光,他轉頭看住安昀,他這個眼神沒有任何意義,但是令人渾身發冷。
然後他突然笑了一聲,他将牽住安昀的鏈子用力一扯,安昀猝不及防踉跄向前——
裏頭的情形映入他眼眸——
滿洞府的符咒紅得刺眼,臻邢被鎖在中央,他渾身赤.裸,黑發淩亂的鋪開,雙手雙腳皆是被鎖鏈穿破,兩塊琵琶骨被浸血的鎖鏈刺個對穿,傷口不斷的冒出黑氣,六根鎖鏈緊緊的挾住桎梏他,符咒貼在那鎖鏈上,他被封在一塊圓柱形的萬年寒玉之中,他流出的鮮血已然被冰冷凍成了固體,他閉着雙眼,像一頭瀕死的野獸,隔着透明的寒玉,讓人幾乎感知不到他的生氣。
“師父!”安昀大聲喊了一聲,他雙手發抖在寒玉外頭喊道。
但臻邢仍然閉着眼,就像是聽不見他聲音。
“聽不見的!寒玉隔音!”阿修有些不太滿意,皺眉道:“這般久了,邪氣魔氣入他軀體還是這般少!我還要等多久?!”
安昀聞言大怒:“你要做什麽?龍族魔氣入體便要與你一般,你已是失了血脈之威,便要糟弄他人!”
阿修微惱,盯住安昀,忽地笑了一聲:“他若是成了魔龍,我便能将魔氣渡給他!什麽失了血脈之威?我當然不!而他正如你所言!他不過是只食了龍族之血的妖獸!竟是成了神龍!我是堂堂龍族,難道他不該為食了龍血之事付出代價嗎!?”
安昀心中大急,他往寒玉外頭一邊敲打一邊喊臻邢,他幾乎是亂了方寸,仿佛要臻邢睜開眼他才能安心。
“師父!”
寒玉上一聲大響,裏頭的臻邢緩緩睜開雙眼,他聽不見安昀是聲音,但他雙目驀然睜大,安昀焦急的模樣映入他眼眸。
“師父!”
安昀見他醒來,稍微放了心,當年在新月秘境之時,臻邢便是這般閉眼漸漸死去,如今每每回憶皆是心驚膽戰,他最怕他渾身是傷的緊閉雙目。
隔着寒玉,安昀慌亂的面容印入他眼裏。
安昀瞧見臻邢仿佛在大聲呼喊,他的面目堪稱猙獰,鎖龍鏈顯出不詳的紅光,他身上的傷口黑氣瞬間濃郁,一旁阿修見此大喜:“我果真猜對了!得抓着娃娃過來刺激他!”
他眼眸動了動,殘忍的笑了笑,往古岳那廂喊道:“你不是喜歡這娃娃嗎?如今人在這兒了,何不在此要了他?”
古岳看了眼安昀,咬牙道:“我不想在這裏!”
阿修朝他逼近:“你忘了當年,便是你心慈手軟,便不曾抱得美人嗎?前途未蔔,未知無主,指不定這回又有因你猶豫而生出遺憾呢!”
古岳望住安昀,神情有些猶豫,安昀冷冷盯住他,喝道:“你敢!”
阿修眯眼笑道:“可惜我不喜歡男人,你若是猶豫,可是要逼我做些什麽?仔細瞧瞧,他樣貌與軒轅姬有幾分相似,大約要做什麽,感覺也不壞。”
他說着攤手,将牽住安昀的鎖鏈放開,守在門口,随意笑道:“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他雙手上的束縛可遏制他修為,你若是連人也捉不住,我便出手了。”
古岳聞言立馬去抓,安昀連忙退後,他那鎖鏈長長一條,大約半丈,古岳還不曾接近,便被那鎖鏈狠狠甩在了臉上!
疼痛在他臉頰蔓延,鮮血緩緩滲出,古岳摸了摸臉頰上的血,終于被激起一絲兇性,他拔劍完全一揮,安昀系發的玉帶被成兩半,他那綢緞般柔軟的黑發披散開來,他眼眸冰冷而泛出殺意,他手中的鎖鏈甩動,泛出寒冷的光。
阿修望着被桎梏的臻邢,魔氣愈發兇狠往他軀體滲入,他惡趣味的揭開一張貼在寒玉上的符咒,那寒玉瞬間開了個大口子,聲音終于相互流淌。
“還有半炷香!”阿修懶懶笑道:“大少爺!我對你很失望啊!若是我來要他,必然要将他弄死,原來你也不是這般喜歡他嘛!”
裏頭臻邢絕望的呼喊傳遞出來,像一頭即将崩壞的野獸一般,阿修聽着這聲音愈發愉悅,安昀只朝臻邢喊道:“師父!不必擔憂!我能應付!我能救你!”
古岳顯出一絲憤怒:“都這時候了,還管他作甚?管好你自己!你便是寧願被那魔族糟蹋,也不願讓我碰!?”
“滾開!蠢頭!”安昀朝他兇了一句,他凜起眉眼,左右看了看,确定阿修與古岳的位置,他身體緊繃,依舊好生躲開古岳。
那廂阿修也笑道:“大少爺說得不錯,你這娃娃盡說大話,你這般修為連自己也救不了,還想救那注定要入魔的龍?你……什麽!?”
只見安昀忽地消失在原地,仿佛有什麽閃亮的東西往寒玉開的那口子掉進了裏頭,阿修趕緊去看,正當此時,巨大的藍色大花瞬間開滿整個空間,藤蔓在剎那間封閉了視線,幻力已然讓古岳雙目失神,門口站着的阿修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寒玉裏頭的情形忽地就被遮掩,他趕緊守在門口。雙手的藍色火焰朝那藤蔓追去。
那藤蔓仿佛早已所知,他那火焰還不曾放出,只見那藤蔓又瞬間縮回,剩下的只是一塊灰蒙蒙的封閉寒玉,而古岳雙目呆滞,站在外頭,依舊沉浸在幻境裏。
阿修氣急敗壞的靠近那寒玉,裏頭的狀況他看不真切,但他确定臻邢還在裏頭,他想将那寒玉打開,但他雙手剛剛觸碰到那寒玉,便被金光一閃!仔細看看,那寒玉竟是像穿上了一層金色的大網。
“放正也跑不了!”他咬牙切齒道:“這玩意我早晚會破開!”
那網乃是當年捉住合體期魔修離魇的金網,阿修雖是龍族,但他已然是一頭魔龍,自然也如魔族一般懼這殺器。
裏頭的寒玉被安昀蒙上一層白霜,外頭看不見裏頭,安昀方才跳進芥子空間,再讓幻音将寒玉上的符咒揭開,重新穿上金網,他料定出不了門口,索性進了寒玉裏頭。
因為臻邢已然快不行了。
他半只眼睛成了全黑色,黑氣氤氲。
安昀将鳳凰初雪放出吸那魔氣,臻邢立馬痛苦吼叫。
他面容猙獰,嘴角滲出一絲鮮血,安昀摸住那鎖龍鏈,輕輕将他抱住,在他耳畔沙沙出聲。
“師父忍忍,馬上就好了。”
大約是嗅見了熟悉的氣味,臻邢終于安靜下來,他睜開眼睛,黑色漸漸退了幾分,他喉嚨仿佛幹澀而啞,發出低啞的聲音:“……昀……昀兒,沒事就好……師父最怕你有事了……”
安昀感知他他胸腔随着他說話隐隐震動,心跳強勁而有力,溫度緩緩透了過來,不知怎地,安昀卻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