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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我的夫君

安昀回過神來時, 已經站在了阿玉面前。

深淵之上仙霧四起,白色的橋梁與之隐隐融為一體, 阿玉靜靜站在他面前,安昀此時才發現,那阿玉竟是成了虛體。

她笑了一下, 她這個笑容堪稱溫婉,她的容貌在朦朦胧胧中仿佛沒那麽美麗逼人, 她的手輕輕摸住安昀的臉。

事實上她已經無法觸摸到安昀,她大約只想摸摸。

“你與小姬這般相像, 連神情也相似得令吾恍然。”她慢慢垂下眼眸,“她夫君被我所殺, 她必然是恨我。”

她纖白而透明的手慢慢擡起, 手指遮住半只絕望的眼:“我唯一的願望是死亡,好不容易死了,卻被太羽喚魂, 我要複活便要吸魔族的血肉,太羽要複活我,便開了甬道将魔族召喚過來作為祭品, 我以這般肮髒的姿态, 而那做容器的女娃娃最是可憐。”

“大約神明為了懲罰我, 自那日她夫君死去, 我再也尋不見她,我來乾坤界多次,每一回都空手而歸。五千年前, 我在乾坤界尋尋停停,遇見了太羽,當年太羽是天靈體,小姬的夫君也是天靈體,她鐘愛優秀聰慧的男子,我遇見太羽之時便想,若是将他養成如她夫君一般的人,将之送與她,她大約會見我一面。

太羽是個聰慧的孩子,我憑着對小姬夫君的印象,認真教這個孩子,但我終究沒教好他,而後他因陸扶搖失了天靈體,我覺得他失了天靈體十分可惜,便以魔力想恢複他天靈體,但我離開魔界太久了,乾坤界其實不适合我,我也改不了天命,他最終還是跌了修為,失了天靈體。”

“陸扶搖是難得的幻系靈根,她的本命妖獸乃是一頭蜃樓,蜃樓這種妖獸,連心魔重的神明也能迷惑,我心魔有二,一是小姬,二是太羽。我想見一面小姬,這幾乎是成了執念,而太羽,在日漸相處之中,我漸漸的不能将之當作一個工具,他原本是我要送給小姬的人,但是這個孩子,這麽信賴我、仰慕我,無辜純白得令人不忍。在我死去多年之後,我的意識難以泯滅,我一直在後悔,後悔殺了小姬的夫君,也後悔将太羽扯了進來。”

“他原本有大好前程,我硬生生的将他前行的道路掰離的原本的軌跡,當他知道我原本的目的時,拿着劍與陸扶搖站在我面前之時,我沒有一絲意外。

這等娃娃怎麽能殺我?只是我,已經累到極致,我背負了萬年的愧疚,我想,我欠了太羽許多,我死在他手裏正是理所當然。”

“我以為的終于得以輕松,但不曾想,不過幾百年,我又被喚回了殘魂。”

“但是,小姬已經死了。”她緩緩閉眼,聲音沙而空洞,“而且我這縷魂魄因為太羽那召喚乃是邪法,進而沾了邪氣,不止是魂魄不全,還失了本質,如今你望見我神志清醒,不過是昙花一現回光返照罷了。”

安昀盯住她:“所以你叫我了,是為了讓我聽故事?”

阿玉笑了一聲,看住他,說:“我聽說,小姬死前,最後見的是你?”

“你怎麽知道?”安昀皺眉看她:“你想問什麽?”

阿玉看住安昀,她那雙眼睛仿佛可以看透人的魂魄,她那漂亮的眼緩緩垂下,小聲出口:“我想知道,她有沒有恨我。”

良久後,她望見安昀緩緩搖頭:“她都不曾提及過你,她說她厭倦了世間,想就此安歇。”

阿玉的淚水終于流了下來,她摸住心口,神情似悲似痛,她搖搖晃晃站在虛空,宛如個瘋子般笑了起來。

不在意與不提及,不恨不愛,視為無物,歸于路人,才是世間最誅心的毒。

“我以為她至少會恨我,我以為她對我恨之入骨,我以為她至少會記得我想殺我,是我害了她……”

她跪在安昀面前,一襲紅衣鋪灑開來,她纖白的手指想撈住什麽,但她的魂魄徒勞地穿過安昀的肉體,她低低地哭泣,也不知道在對誰說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安昀心中莫名發堵,他仰頭望了望茫茫蒼天,阿玉低低的道歉依舊在持續,他很想憤怒,也很想轉身就走,但他只是那麽站着聽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地有銀鈴聲響,安昀一怔,回過神來,已見手中拿着一個大紅的鈴铛。

那鈴铛搖搖晃晃,卻一直不響,安昀定睛一看,阿玉的身影已經淡的不再清晰。

虛空中她的聲音令安昀想起了當年在蓬萊山頂祭祀之時聽見的神祇的竊語——

“因由吾生,吾當償此惡果,今日吾以魔王之名立誓,魔族永不再犯乾坤界,魔界至今日起,與乾坤界割離,吾以殘魂神志為祭,将二界剝離,紅鈴為兩界鑰匙,今交與安昀之手,除他之外,無人可開——”

“喂!”安昀手中的鈴铛一抖,空中有銀亮的光,宛如夜間星辰般緩緩升向蒼穹,阿玉的聲音輕得如風——

“往後,二界的平衡,已掌于你之手……”

安昀瞳眸睜大,蒼穹之上有風湧起,掀起他的道袍,吹散他的長發,他雙目朦朦胧胧眯了眯,忽而聽見有人呻.呤一聲。

安昀定睛一看,竟是見顏青傾皺着眉頭往橋上爬了起來。

安昀趕緊去拉她。

她的容貌又恢複成了原來的模樣,但她修為不減,她摸住安昀溫暖的雙手,擡頭一看,終于哭了起來。

太羽真人緩緩走至橋中心,他垂着眼看住她。

顏青傾仿佛有所察覺,她警惕的回首一看,她摸住腦袋躲在安昀身後,疑惑道:“安昀,那個人是誰?”

安昀一怔:“你不認識他?他是太羽真人,他是……”

顏青傾搖頭退後:“我這等人怎會認識太羽真人?”

她扯住安昀向後走去,只聽她喃喃開口:“不知怎地,當年仿佛十分向往太羽真人,今日一見,雖說器宇軒昂,竟是說不出的厭惡……”她驀然摸住胸口,仿佛難受至極,她吃力開口,“仿佛聽見那名字,我心口痛得發悶,幾乎要窒息而死……”

安昀連忙安撫道:“不要再見便好,你本來與這等人無甚關系,你放心,往後再也不用見到他。”

安昀回頭冷冷盯了太羽真人一眼,只扶住顏青傾往回走,他看見橋上的太羽真人睜大瞳眸,一瞬間像是心死,他看見深淵那邊的離魇朝他招手揮別,離魇站在陣法之內黑算子黑光大耀,殘喘的魔族與離魇一并消失。

太羽真人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去,他走在橋上,那橋從中心慢慢截斷消失——

他要回那個被阿玉伸手劃開的深淵分地,那個孤獨的朝夕宮。

他的修為早已不再長進,他仰慕着阿玉,同時又痛恨她,他一邊複活她一邊又令她沾染邪氣。他的怨念宛如至毒的蛇,一點點的浸食吞噬他魂魄。

那名女修單純得令他看見了當年的自己,天真的跳進了早已布好的陷阱,那麽義無反顧、幹淨純白的愛戀,幾乎令他不忍。

他有過好幾次想收手,他發現他早已不恨阿玉,是愛嗎?也不是,只不過是一個無法回應的執念,就算讓她活過來,也不再有任何意義,惡毒的折磨,或是淬毒的愛意,都不是他要的。

但是那日在地魈,顏青傾遇見了安昀,事情變得不再掌控,天靈體的氣味讓阿玉再也抑制不住活了過來,他殺安昀未遂,被阿修救起,醒來之時,阿玉已經滿臉笑意開始吃那黃泉碧落之子了。

他望見阿玉那張絕美的臉,恍然中卻記起當年在昏暗的洞裏,燭光溫暖,認真積攢功點的少女坐在髒兮兮的石凳上,自言自語嘀嘀咕咕,傻傻笑着畫着不成樣的丹青。

宛如一張潔白無瑕的宣紙。

她擡頭看見了他,從此人生的軌跡徹底偏離,朝着壞掉的方向極速行駛。

太羽真人自嘲的苦笑,他真是殘忍得可怕,明明是找到一具容器,偏偏要溫柔待她,偏偏要給她希望,他一如他那痛恨又愛慕的阿玉一樣,做了同樣可惡的事。

白色的橋已經快要消失完畢,還有幾步之遙就要踏進被斷開的朝夕宮下方,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已經可以想象得到,餘生必然會在這冰冷的地方漸漸死去。

他一只腳已經踏上陸地,白色的橋終于消失,但他還沒來得及将另一只腳同時踏上,他的腳踝忽地一痛,只見一條藤蔓刺進他腳底,藍色的花晃得他頭暈,記憶中遙遠的恐懼洶湧而來,他終于毫無掙紮的倒了下去,墜向了漆黑的深淵。

橋那邊的安昀已然被臻邢接住,一旁的顏青傾不知怎地,突然摸住心口暈倒在地,小花将她提起,往安昀芥子空間一塞,自己也跟着跳了進去。

“給師父看看,有沒有受傷?”臻邢緊張兮兮的将他全身摸了一遍,而後一把将他摟在懷裏,他深深吸了口氣:“吓死我了!我上不去那橋,在雲裏霧裏無論怎樣也不見你,生怕你出了什麽事!”

安昀反手也抱住他,摸住他後心,溫聲開口:“是我不好,讓師父擔心了,我好好的,我沒事,師父不要擔心。”

臻邢吻了吻他耳尖,一旁軒轅華吭了兩聲,兩人終于分開。

軒轅華朝安昀微微俯首:“大人,戰後已然處理完畢,走罷!”

安昀朝他擺擺手:“有勞大長老了,我就來!”

臻邢與安昀往空中飛去,路過宣雲峰,安昀心念一動,臻邢轉頭看他:“要不去看看?”他笑了笑:“那兒仿佛有幾頭白皮靈獸,師父記得你愛吃,當年便在這兒烤了一頓與你,今日徒然遇見,不如師父又給昀兒烤一只?”

安昀咽了咽口水,笑道:“快去!”

兩人立馬下去,宣雲峰已然無甚人煙,果真有幾頭白皮靈獸,安昀獵了兩頭,臻邢已經架起了火,做好了調料。

臻邢一套剝皮翻滾做得行雲流水,那肉不一會便滋滋的冒出香味,安昀使了個淨塵術将東院打掃幹淨,搬出木凳桌椅,往外頭一架,又往地下挖出幾壇靈酒擺上,日頭悠然照射過來。

那廂海棠樹下忽地傳來動靜,安昀轉頭一看,只見幻音坐在那花樹秋千上,輕輕搖擺,微風拂起他柔軟的黑發,他藍色的眼眸在柔和的光影之下顯出安靜的溫柔,隐隐約約地,看見他身旁仿佛站着一個銀色頭發的虛幻的人影,那人影一如他般溫柔安靜。

“幻音!”安昀喊了一聲:“快過來,我師父烤肉了!來一塊吃,還有當年你釀的酒!”

“好嘞!就來!”他彎起眼眸,露出明媚的笑意。

————

“魔尊大婚了——!”

“禦山派的掌門大婚了——!”

大庸城內仙鶴樓吃靈酒靈食的修士一邊吃食一邊相互議論這件近日來乾坤界的大事。

一名黑袍修士神神秘秘說:“據說他二人已然相戀幾百年了!”

一旁有人震驚:“那禦山派乃是乾坤界第一大正派,遠遠看去便是一派仙樂、浩然正氣,那安掌門修至合體期,竟是與魔尊有這等關系,真是匪夷所思!”

又有白袍修士說:“我曾有幸見過安掌門一眼,遠遠瞧見,真是天神一般的人物,我當時便想,這般人物将來該是何人才能相配?只盼着他羽化飛升不被旁人染指才舒坦,此次他二人大婚,我以為是那魔尊欺辱正派,又觊觎安掌門,再仗着他修為是大乘期,高安掌門一個境界,才逼迫于他,相戀幾百年?莫不是魔教傳出來唬人、安人心的?畢竟淵冥宗生意遍天下,裏子是黑,面上也要裝模作樣的!”

仙鶴樓有侍從頭戴帷帽,端上一盤美食,正聽着那白袍修士說到這裏,忍不住掩嘴笑了一聲,那白袍修士見此自以為受到了侮辱,當下惱怒已起,只惱道:“你笑甚?!莫非覺得我說錯了?不要以為魔教勢大、各大名門、各大門派皆是毫無骨氣的參加那婚禮,便以為我怕了!?我今日便教你!安掌門曾說過,行走在世當無畏無懼,當不懼邪魔艱險,勇往直前,憑本心而行!那什麽淵冥宗魔尊,我才不怕呢!”

那侍從掩嘴又笑了一下,只和氣說:“只是聽客官那話,忽地有感而發,不曾笑客官,只是聽客人說那魔尊壓迫安掌門,卻是不認可。”

那白衣修士聞言大怒:“那你說說!我哪裏是錯了!難不成還真如江湖上傳言,二人相戀已久才成婚的?”

那侍從不惱不怒,不卑不亢,只笑答:“魔尊可壓迫不了安掌門,若非自願,安掌門怎會成婚?”

當下有人來了興趣:“你倒是說說,那安掌門如何了得?當今世上,強者為尊,魔尊高他一個境界,怎麽說都可以為所欲為!”

也有人疑惑道:“但正魔兩道從來相安無事,魔尊也從不憑修為壓人!”

那侍從笑道:“你等說說,那店鋪天地一逆旅如何?”

有人面露向往:“聽聞那天地一逆旅乃是蓬萊仙島軒轅家的大祭司親自開設,裏頭劍器件件是神器,是出自軒轅家大祭司之手!這與安掌門有甚關系?”

那侍從笑而不語,又說:“三百年前,魔界割離乾坤界一事,何人曉得?”

在座的幾乎皆是初出茅廬的修士,三百年前還不曾出生,也只是道聽途說口耳相傳,那白袍修士聽侍從如此來問,立馬興奮答道:“我曉得,我曉得!”

“我立志要入禦山派,便是因此事!聽聞當年安掌門如蓋世英雄,手執鳳凰初雪,引千軍萬馬直攻昆侖派裏魔族,只将他等打得落花流水、夾尾而逃,魔族逃去魔界不說,安掌門還親自将魔界割離出乾坤界!”

那侍從搖頭失笑:“你只是聽人只言片語,卻不知當年魔尊臻邢、禦山派掌門安昀、軒轅家、藍家皆是在昆侖派。”

那白衣修士懷疑道:“你也是道聽途說,你怎曉得?”

那侍從笑道:“我當年便是在昆侖派,我親眼所見。當年安掌門叛出昆侖派,我也在場。”她雙目茫茫:“當年安昀便是當着天下人的面說了,他說別人說他與臻邢不可以,他偏偏要和他結為道侶,他當年對着天道起誓,說此時只愛那魔尊,只與他結為道侶!”

衆位年輕修士聞言大嘩,那白袍修士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安掌門怎會說這等話,那魔尊怎麽配得上他?”

一旁有人嘲道:“魔尊修為至大乘,淵冥宗掌天下資源命脈,他配不上,難不成你配得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旁有人大笑:“道友真是可樂,人家歡歡喜喜成婚,排場極大,邀了乾坤界所有大派,你等卻在這兒叽叽歪歪說三道四,什麽可不可以、配不配,他等願意便行,吾等皆是蝼蟻一般,你心中萬般不願,卻也是獨自苦悶!”

那白袍修士又羞又怒,想拿那侍從出氣,他見那掌櫃已然急忙從樓上趕來,他已然準備好要在掌櫃面前好生投訴這麽胡說八道謊話連篇吹破牛皮的戴帷帽的侍從,但還沒等他起身出口,只見那掌櫃卻驚慌朝那帶着白紗帷帽的侍從行禮!

那侍從溫和笑笑,擺手便走。

一旁有人疑惑問那掌櫃:“仙鶴樓掌櫃竟是朝侍從行禮?”

那掌櫃面色古怪,他擦擦汗,片刻後才說:“她哪裏是什麽侍從,她是仙鶴樓樓主,是金鈴派二把手,僅次于可秦兒的玉馨大人!”

幾人聞言大驚,聽聞金鈴派皆是蛇蠍美人,當下冷汗直流,只聽那掌櫃嘆了嘆:“她當年還在昆侖派之時,曾經單戀禦山派安掌門,也做過諸多胡事,今日你等在此談論,又逢此天作之合的大喜之日,難免勾起她回憶……”

那白袍修士在仙鶴樓裏恍恍惚惚一頓,又随着人群去禦山派看正魔大婚盛況。

那排場不說後無來者,前無古人卻可誇口,乾坤界只要能說得上名號的名門大派皆是主事者親自到場。

只見那軒轅家一衆長老,連同家主皆是過來賀喜,那昆侖派衆人見着安昀竟是垂首行禮。

那白袍修士見此不解道:“軒轅家竟是朝安掌門行禮?聽聞軒轅家從來是鼻孔朝天,斜眼看人,今日一見,竟是行這般大禮,安掌門果然魅力十分,受人敬仰!”

一旁有人笑道:“受人敬仰卻是不錯,但軒轅家朝自家大祭司行禮,這有什麽奇怪嗎?”

那白袍修士恍然大悟,難怪仙鶴樓那樓主笑而不語,難怪她提及天地一逆旅,原來安昀便是那大祭司,便是那制器者!這等事在名流之上人人皆知,他等蝼蟻仰頭瞻望,遠山見峰不見木,只在口耳相傳中津津樂道閑言碎語,宛如仰起頭顱瞧那天上柔軟的白雲,自以為能一口氣吹散,行至跟前,卻見其遮天蔽地。

世界廣闊得無法想象。

“看!是祥瑞之兆,是龍鳳呈祥!”

只見禦山派上空金光閃耀,竟是有龍鳳遨游飛舞,龍吟鳳鳴,仙花一片,大紅地毯鋪了整個禦山派,賓客歡喜賀語,禦山派弟子忙前忙後,一片和平吉祥。

臻邢與安昀對天地立誓,又交換心頭之血,禮成回房。

房間裏安安靜靜,燭光溫暖美好,臻邢倒下兩杯極品瓊漿,他緩緩走到安昀面前,兩人相視一笑,交杯一飲而盡。

“當年師父第一次帶你回淵冥宗之時,你一襲紅衣倒在我懷裏昏迷不醒,屬下們以為我當時便是娶親了。”他目光炯炯,燭光之下盡顯溫柔,“而後多年求而不得,我便想着,若昀兒一直拒絕我,我便将那回算做大婚!”他笑了笑,“今日終于得償所願,只覺得樣樣皆是如意美好。”

安昀噗嗤一笑:“我與師父在一塊已然幾百年了,師父總是患得患失一般,時常這般感慨後怕,我便這般無安全感?師父瞧瞧我,我便從不怕師父離去。”安昀笑道:“因為師父永遠不會離我而去,而我也是如此。”

臻邢看進他眼底,那眼底仿佛有星辰世界,他垂下眼眸,親吻安昀柔軟的唇角,他聲音溫柔而醉人:“師父愛你。”

安昀回吻過去:“我也愛師父,我的夫君。”

【尾聲】

五千年後。

淵冥宗尊主臻邢與禦山派開山之祖安昀雙雙羽化,同時飛升。

二人自成婚之後,一直潛心修道,認真愛護,維護正派邪教和平,保乾坤界平穩,乃是乾坤界楷模道侶,時常為人作正面例子教導他人。

蓬萊島軒轅家家主軒轅雲還特意好生研究,著書教導後人如何與道侶相處,事事以二人為例,最終著出一本《道侶之道》,此書在二人飛升後多年,當作千金難求,且衍生諸多,乃是為後人膜拜的巨作!仿佛看了那書,便能如二人一般恩愛,一般修為速增,羽化飛升。

乾坤界自二人羽化飛升之後,好長一段時日,皆是以禦山派、淵冥宗為主,兩派也是攜手共同維護和平多年,乾坤界也不曾出甚事。

乾坤界一派平和悠然,但安昀與臻邢羽化飛升之後,卻不曾那般悠然。

仙界也分三五九等,剛剛羽化飛升的修士于仙界衆人來說,也不過是蝼蟻一般。

且仙界并非是那般享樂泰然之地。

安昀與臻邢在仙界只能算新人,仙界靈氣濃郁得令人驚嘆,兩人想着躲着修煉一段時日,再低調探些時日再做打算,卻沒想到,剛剛上來便被人追住。

二人躲進芥子空間裏頭,小花超脫六道之外,她化作人偶躺在深深的草裏,仙界之人不能察覺。

安昀與臻邢待在芥子空間裏頭,外頭傳來追人者的聲音。

“明明見着有人剛剛羽化飛升來了仙界,怎的不見人?那可是乾坤界的人!”

又有人答:“那兩人氣息忽地消失……就如……就如……”

“就如什麽?”

那人不安道:“就如上仙開了領域一般!”

幾人聞言皆是畏懼,有人提議道:“不如散了罷,萬一真有上仙在此,吾等皆是吃不了兜着走!”

又有人遲疑道:“可是他兩是從乾坤界而來,聽聞乾坤界有神書,萬一二人真是攜了拿着《六道》呢?”

幾人一陣沉默,又好生找了一通,終是無果,終于有人擺手道:“罷了!《六道》并非一般修士可拿,他等若是拿了《六道》早早便爆體而亡,哪裏還能羽化飛升?”

衆人皆是點頭,而後終于散去。

安昀與臻邢兩兩相視,那本《六道》正擺在二人之間,兩人皆是皺眉盯住,面露難色。

正當此時,外頭裝作人偶的小花一跳蹦了進來,她小小的身軀竟是掀起一陣小風,那小風微微拂開安昀的長發,那本《六道》正巧被掀起翻開!

安昀與臻邢這一刻緊張極了,當年在月華洞府,安昀翻閱的情形歷歷在目,可見一般修士果真不能翻閱,也不知羽化飛升之後,能不能翻閱?

那《六道》一頁頁翻過,安昀定睛看去,仿佛被怔住被吸引了一般,竟是忍不住去看那內容。

光陰須臾,翻書不過眨眼,那陣風終于停了下來,兩人皆是無事,整本書翻閱完畢,停在了最後一頁——

只見上頭只寫着一句話——

“得此《六道》者,終将成神。”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到這裏就完結了,謝謝大家的一路陪伴,你們是這個世界的支柱,沒有你們,這本書所在的次元也許運轉到一半就已經被掐滅,是大天使們拯救了世界~(神神叨叨的笑~)

也許大家看着結局感覺某菌像是要開新章?( ̄▽ ̄)~*可是呢,世界從來不曾完結,死亡或者飛升都不是終點,天地一逆旅,生命的來與去,只是“天地”或者“旅舍”看到的終點,【全文完】只是表世界的體現,主角們正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繼續奮鬥,每一秒的下一秒都是新章,都是新的開始,從此之後,他們的命運由法則與自我書寫,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完結即自由。

路已經鋪好了,接下來,就由他們自己走吧。

祝他們好運。

謝謝大家看到這裏!

最後祝大家身體健康,學習進步,工作順利,天天開心!嘿嘿麽麽噠!!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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