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中境【理查德】
這十幾個人嘴上說着是“邀請”，但完全沒有“請”的意思。
他們一路跟着理查德公爵到了晨曦堡，美其名曰“邁倫斯公爵吩咐，如有需要，任憑差遣”；
但實際上就是怕理查德公爵直接離開神恩城。
他們不知道，理查德公爵就算想走，這會兒也走不了——
因為“孔雀”并不在晨曦堡裏。
一聽說要來神恩城，可把諾亞高興壞了；他逛遍了東境的所有大型城邦，可王都他可一次都沒去過；他愛吃、愛喝、愛玩、更愛美人，到王都來不好好爽爽怎麽說得過去？
諾亞從父親那裏拿了足夠的金龍——當然，是在理查德不知道的情況下，然後留了張字條就趁着昨晚的夜色從晨曦堡跳窗逃了出去。
按字條上說的，他明天肯定會回來。
對于這次宴會，理查德公爵的內心還是有着些許忌憚的——因為“黑陽”這個人他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毫無疑問，他是一個治理內務的好手，單論處理事務的能力，就算是廣受東境人民愛戴的理查德公爵也自愧不如；但他的手段卻讓理查德公爵相當不滿。
他的治理手腕需要有大量的金錢和物資作為支持才能夠運轉得下去；毫無疑問，這些錢在他的手中可以為王都的貴族、百姓帶來更多的收入，也能夠讓國王更加安心地沉溺于聲色犬馬之中，但是……
有人賺錢了，肯定就會有人虧錢了。
王都的繁華資源來源于中境的支持；中境作為整個法雷斯王國最為安寧富饒的土地，即使只抽出一小部分的資源也足以彌補神恩城各項開發所需資金上的虧空了。
而中境的經濟來源卻不僅僅是種植和商業——還有礦業，煅冶，軍械，以及戰争。
中境和北境一樣，有着和莫森山脈相交接的地方——當然，相比半個邊境都和莫森山脈接壤的北境而言，中境所接觸的部分要少了一半；但是，要是論礦産的話，顯然是中境這邊更加豐富一些。
中境的人們開采出優質的金屬礦物，然後煅冶、加工，制造成品質優良的铠甲和武器，售賣給戰火連天的西境和征伐不斷的北境；他們自己也能用得上，不過相比出口的部分顯得少得很；
他們經常會發起對科瑞族的戰鬥；這些戰鬥的規模有限，掠奪的資源也稱不上多，但邁倫斯公爵通過這看似無用的行為積攢了一樣看似無用的東西——仇恨。
邁倫斯公爵讓他的長子弗拉尼亞·韋爾治理中境——後者很好地繼承了他的謀劃規略和治理手腕，并且盡可能地煽動法雷斯王國和科瑞族之間的仇恨。
弗拉尼亞派人大肆宣傳科瑞族人所犯下的暴行，包括他們是如何殘忍地屠殺無辜的居民、兇暴地搶走他們辛辛苦苦所囤積的糧食、無恥地輕薄侮辱村莊裏面的美貌少女；
在這樣的煽動下，中境人對于科瑞族人充滿了恨意；他們樂于參加征伐科瑞族的軍隊或是生産殺死科瑞族的武器、保護法雷斯士兵們的铠甲；
這些武器和铠甲很明顯用不完，它們大多會以高昂的價格被賣到西境和北境——這兩個地方急需優質的武器，各個領主都會非常爽快地花大價錢去購買。
這些錢讓中境變得更加繁榮——人民對于這樣的生活越來越滿意，其開采礦藏、生産武器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換句話就是說，中境依靠西境、北境的供養才變得富饒，神恩城不過是分了一杯羹而已。
理查德公爵每每想到這裏都會心寒不已。
邁倫斯啊邁倫斯，你只是躲在城堡之中轉轉腦子動動筆杆，就有大把大把的黃金流入中境；而北境和西境的人們呢？你有沒有考慮過他們的生活如何？
領主從窮困的農民手中征收的稅款去購買武器，再征召壯年的男子去厮殺；流入中境的每一個金龍上面，都沾染着西境、北境百姓們的鮮血啊。
最關鍵的是，這并不是一場必然要打響的戰争。
法雷斯王國和科瑞族沒有什麽刻骨銘心的仇恨，沒必要一直打下去——理查德公爵對這一點清楚得很，因為在東境就沒有戰事發生。
北境和西境的人們都是在領主的鼓動下才會投入到和科瑞族的作戰之中的，而領主們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除了長久以來的戰争之外，來自中境的蠱惑也是原因之一。
西境的戰火就沒有停止過，那邊或許比較困難；可北境的戰争在理查德公爵看來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他和北境的萊因家族關系很好，近些年來他一直在向萊因家族宣傳法雷斯王國和科瑞族和平共處的理論，取得了不錯的成果。
邁倫斯公爵這次請自己赴宴，八成是為了售賣軍械的事情——理查德公爵一邊換着衣服一邊思考着。
對于他這種視金錢高于一切的人，腦子裏面想的肯定都是怎麽做生意；
東境雖然不及中境富饒，但是相比北境和西境還是要好出許多的；這麽誘人的一塊大肥肉，邁倫斯公爵不可能不流口水。
光流口水是不夠的，他肯定要一口吞下去才符合自己的性格。
也就是說，在宴會上他八成會想方設法地讓自己答應他采購中境的軍械——啧，那些東西我們東境現在用不上，以後也絕對不會用得上！
可即使這樣，宴會還是要參加的。
對方身為同等爵位的貴族，派出了自己的侄子和這麽多侍從來邀請自己，如果說不去的話，未免也太駁人家的面子了……理查德公爵這麽想着，嘆了口氣。
貴族的榮耀讓理查德公爵無法拒絕這次邀請；至于外面等候的十幾個人？人再多也沒辦法硬攔得住公爵的，無非就是表個場面和态度罷了。
不好讓人家等太久啊。理查德這麽想着，換好禮服之後就走出了晨曦堡。
“大人……冒昧地問一句，貴公子不打算參加宴席嗎？”勞倫見走出的貴族只有理查德一人，有些不解地問道。
“諾亞至今未歸，見笑。”理查德公爵無奈地苦笑了下，“還望海涵。”
“如此，甚是可惜……”勞倫嘆了口氣，轉過身去：“大人，請跟我來。”
……他這句“甚是可惜”，好像還隐含着什麽其他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