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交易【塔爾】
顯然，洛希現在還對塔爾提出的條件抱有懷疑——雖然她确實很餓。
能吃的野果并不容易尋覓且難以儲藏，魔獸的肉則不太符合洛希的胃口——除非餓到不行；在洛希所犯愁的事物裏面，食物也算是其中一項。
“我想，其實我們是有一定的共同目标的……”塔爾的思維快速地運轉着，“即使你不打算看着中境的百姓遭殃，共同目标也是存在的。”
他試探着又向洛希接近了兩步，在兩人只有三丈左右的距離停了下來。
随即，塔爾打量了一下周圍——需要确認一下附近是否有科瑞族的人。雖然距離營地有一定距離，但小心謹慎依舊是必要的；接下來自己所說的話，讓其他人聽見就完了……
嗯，寂靜得很，安全。
“其實，我和劫掠隊伍的酋長有着深仇大恨……我想要親手殺了他。”塔爾壓低了聲音，但話語裏面的怨氣卻一點都不加以抑制：“他是個背信棄義、兇狠殘暴的人；至于我要殺他的理由，那需要好好說一說……先把火支起來吧。”
塔爾本來打算再拿出一些身上帶着的幹糧來着，不過他感覺那樣會招致對方的反感——畢竟這些糧食都是從法雷斯王國的民衆那邊搶來的，人家打得再怎麽激烈，和自己不是一夥的。
洛希點了點頭，配合着熟練地撿了一些木柴堆在一起，然後用火魔法點燃——其熟練程度，令塔爾這個點篝火如同家常便飯一般的人都為之咂舌。
不過現在很明顯不是驚訝這個的時候。塔爾坐在篝火邊，一邊烤着風幹的魔獸肉，一邊給洛希講述自己的遭遇；
從被蘭克家族帶領的人劫掠部落、屠殺親人，到被妮雅公主所救、反攻白岩城、前往神降盆地一路艱辛跋涉，然後是抵達黑龍部落、妮雅公主被送往中境，随即克魯發起反亂、自己得到了所謂的“黑龍護佑”，到現在的帶着部落的戰士們劫掠中境，全都說了出來。
顯然，很多細節是沒必要和洛希說的——但塔爾依舊一股腦全都說了出來。
其中一部分原因，顯然是“對眼前這位少女說什麽都沒有關系”——畢竟對方是法雷斯王國的人，就算對她說了再大的秘密和自己也沒什麽關系；當然，這只是一小部分。
更大的原因是，塔爾覺得和眼前這位有着純淨清澈目光的少女傾述一番會暢快許多——和能夠讀清自己的心思的艾米不一樣，那是一種無法替代的舒适……
“大概就是這樣吧。”明明回憶起了許多悲傷的事情，但塔爾卻感覺自己的身心都輕靈了許多：“我沒辦法否認我的手上沾着鮮血，如果你想指責的話我也無力反駁……來，這塊烤好的給你！”
說着，塔爾将那塊穿着木簽、已經烤到火候正好的魔獸肉遞給了洛希；毫無疑問，撒上一些佐料會更好，但想想它們的來歷，還是算了。
“我并沒有資格指責你……錯誤的絕不是你。”洛希接過了塔爾遞來的烤肉——現在就算是精神折磨也只能暫且忍受了，畢竟首要考慮的是活下去：“有罪的是發起掠奪、制造仇恨的酋長和貴族，而你……”
我……我是什麽樣的？一個幫兇、一個小罪人嗎？塔爾苦笑着，這樣才對吧？
“你也是受害者。”洛希看向塔爾的目光中帶着關切：“會反思自己行為、不對無辜婦孺下手的你絕對稱不上是壞人；那條‘黑龍’為什麽會選擇你呢？”
“我……我也是受害者？”塔爾略微有些發愣，“是啊，蘭克家族屠滅了我的部落，我一定要複仇……”
“不僅僅是這樣……你被迫去做出你不願意做的事情，這難道不是一種傷害嗎？如果可以的話，你也不希望去掠奪那些無辜的人吧？……可你要活下去呀？”洛希說着略微低下了頭，神色暗淡了許多：
“你的仇人不是法雷斯王國的士兵，也不是無辜的村莊民衆，而是發起戰争的貴族，是破壞了和平的克魯。”
洛希的聲音雖然并不高，但依舊無比堅毅：
“懂得自責和反思的你，是這仇恨旋渦之中的受害者。”
塔爾愕然。
洛希所說的話，是他想都沒有想過的；
他從來都不覺得殺人是一件正确的事情，自己對那些人揮動刀劍只是因為他們曾經殺死過自己的親人——或者說是幫兇；
殺人的人……還會是受害者嗎？
是啊，我為什麽不是受害者啊……？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些事啊……
我只是想在部落裏面平靜地生活着……
塔爾感覺自己的眼角有些濕潤；他急忙低下頭，試圖掩蓋自己的情緒波動。
這種奇妙的情感是怎麽回事？
不同于艾米的“讀心”，眼前這位少女帶給自己的完全是另一種感受——她所說的事情，自己連想都沒有想過；
她似乎挖掘到了自己潛意識中的東西；
自己所做的惡行似乎沒那麽尖銳而黑暗；自己的過錯似乎變得可以饒恕；
自己似乎得到了拯救。
“毫無疑問，你殺死的那些人無比的痛苦、他們的親人無比的傷心，但這筆賬絕對不可以算到你的頭上；就像我……我絕對不會去怨恨殺害我父親的毒酒，也不會憎惡聽從主君命令、向酒中下毒的廚師，我很清楚，我的敵人是締造了這一切的邁倫斯·韋爾。”
“所以，知道自己應該去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洛希誠摯地看着塔爾，“你本性并不壞，最終一定會選擇正确的方向。”
“謝……謝謝你。”塔爾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沒想到這番簡短的談話會給自己帶來這麽大的觸動……法雷斯王國之中，居然有着如此美麗、聰慧且善良的人嗎？
“希望你能夠早日從仇恨的旋渦之中解脫。”洛希盡可能文雅地吃完了那塊魔獸肉，對她而言這已經足以支撐一段時間了；
“我想……我需要報答你一下。”塔爾經過了一番并不漫長的心理鬥争之後開口說道。
我想要做一個……
“談何感謝？談何報答？”洛希搖了搖頭，“倒是我要感謝你提供的午餐呢。”
“我想，我能報答給你的也就是一條情報了。
善良的人……！
“我所屬的科瑞族掠奪隊伍，即将對這裏南側的村莊發起進攻；”
塔爾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自己在說什麽！？
“希望你能夠通知他們，提前撤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