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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終離別

張力寶一直對出國名額被關系戶“強占”而耿耿于懷,故而這次艾瑞莫來東華,他誰也沒派,就指定雲初語全程陪同,其中的良苦用心不言而喻。

很多時候,世事的發展就是這般奇妙。心念一起,諸緣相繼。

中午的時候,張教授拿來一些雲初語的作業給艾瑞莫品鑒。

細細翻看的過程中,艾瑞莫一直沒有做聲,就像在一冊普通的畫稿一樣。

“怎麽樣?”心裏為雲初語急切的張力寶這會兒沒耐住性子。

艾瑞莫擡眼看了看樂張力寶,搖了搖頭。

張力寶立馬不幹了:“不滿意?那你給我說說哪裏好不?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今兒你就在這兒呆着吧!”在他眼中,雲初語這個學生的作業算是這兩年一衆學子中最有創意和特點的了,這人一點也看不上,就相當于否定他們東華的教學水平,怎能不生氣,必須生氣!

艾瑞莫啞然,她一時忘了這小老頭是個愛炸毛的,生怕他接下來要做什麽無厘頭的舉動,趕忙解釋:“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這學生确實很有天賦,是個好苗子,但是,你難道沒看出來她這些設計圖并沒有百分百投入對待嘛?單就這張水袖設計的深V層疊連衣裙,好幾個地方筆觸粗糙,原來錯位的痕跡都沒有擦幹淨就直接按着畫了。”

張力寶氣結,你倒是把吹毛求疵的标準用在一個初學者身上,這麽嚴厲,小心沒朋友!

在艾瑞莫的世界裏,一旦進入她眼中的作品,必須用嚴苛的挑剔大法去審視,直到她覺得完美的地步。是以,雲初語的平時作業雖然入了她的眼,但同樣的也被用挑剔大法過了一遍,結果自然是不合格。

張力寶一把扯過對方手裏的畫冊,嘀咕兩聲後,問:“這孩子有意出國深造,各科成績也都是拔尖的,本來院裏有一個去M國深造的公派機會,但是,被大她一屆的學長占了。現在正好你來了,我就豁出去老臉問問你,收不收她?”

艾瑞莫沉吟片刻後回道:“下午結束之後,我要考考她,要是通過了,我就破例收她。”這是她第一次這樣“違規操作”,希望那個有天賦的女孩兒別讓她失望。

“一言為定!”張力寶雙手擊掌,顯示出他此刻的興奮。

一個星期之後,德拉格艾瑞莫回F國了,臨走時,她給新收的學生雲初語留下了一個私人郵箱,目的是用來傳達她要布置的作業的。

那天下午的臨時面試,艾瑞莫心中對雲初語最後一點不滿完消失得幹幹淨淨。面試的內容并非專業知識或者是臨場設計,艾瑞莫的問題很簡單,她就要雲初語回答她,為什麽要走設計這條路。

雲初語當時的回答非常真誠:“老師,我給您講一個故事吧。從前,有一個女人,她年輕時犯了錯”

雲初語将她和她媽媽的故事稍加修剪一番如實告知了艾瑞莫,她之所以走上設計這條路,原因很簡單,因為愛。她愛她媽媽,愛設計帶給她們母女的自信,愛別人穿上她們設計的衣服而幸福喜悅的模樣。她沒有什麽高大上的理由,一切都是因為服裝設計讓她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價值感甚至是安全感。

這樣的回答,完全出乎艾瑞莫的意料之外,她驚詫于雲初語的坦誠和直白,同樣也深受觸動。作為一個女人,還是做了母親的女人來說,她非常能夠理解,也感動于這樣互相疼愛的親子關系。

至此,她們的師生關系算是初步确立下來。

接下來,雲初語要準備的就是在大三上學期完成剩下的全部課程,并且再把口語加強加強,為大三下的出國做好充足準備。

要出國的計劃,雲初語在大三開學前就以家庭會議的方式正式告知家人。

當時,雲靜娴正抱着大兒子逗樂,乍聽之下,一瞬間蒙了。

林放第一個激烈反對:“不行!”

林海看了一眼兒子,沒做聲。

林老太太心知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做不了主,也不做聲,只看兒媳婦兒如何反應。

“小語,怎麽這麽突然?”縱然之前雲靜娴是有打算有機會讓女兒去國外深造的,但在她的認知裏,這至少還要一年後,而不是現在。

“媽媽,我去的學校是F國的皇家藝術學院的分校馬蘭戈尼,而且,還是師從德格拉艾瑞莫,她是享譽國際的時裝設計大師。這樣的機會,不是誰都有,張教授從中幫了很大的忙。再者,我也想看看自己在設計這條路上到底能走多遠。媽媽,你們就答應了吧,我保證一定好照顧自己。”說着手上蜷起大拇指和小手指做發誓狀。

雲靜娴低頭沉默,抱着大兒子從沙發上起身,回屋去了。

林海緊随其後,也進了房間。

林放的情緒有些激動,直接把雲初語從沙發上拉起來,拽出家門。

林老太太看着驟然空掉的客廳,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自己的兒子是個情癡,但好歹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可是自個兒的孫子該怎麽辦喲。

花圃前,林放在原地轉了兩轉,憤憤地踢了腳下的石子。

“你別這樣。”雲初語勸道。

“別怎麽樣?你想讓我怎樣?為了躲我,你已經住到學校去了,家裏人順着你,我也理解你。但是,你至于要出國嗎,啊!”最後一句,林放大吼出聲。

“我不是為了躲你才出國的。”

林放煩躁地抹了一把臉,揚頭沖雲初語吼:“那是為了什麽?你說啊?”

“我是為了自己,就像剛才我和媽媽說的一樣。”雲初語耐着性子解釋。

“那為什麽要提前一年!我就不信了,晚去一年,那個什麽破學校能倒了!”

雲初語對林放的話不滿:“你知不知道馬蘭戈尼分校在服裝設計界的地位?你不知道就別亂說。”

林放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但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不住地朝着雲初語點頭,眼神裏的意思分明是在說:雲初語,你好樣的!

此刻,雲初語異常地平靜。

得不到回應的林放,看着神色無波的雲初語,心裏漸漸發涼。

忽然他軟了語氣說:“別走,行嗎?我保證,盡快絕了對你的心思!”

“我都說了不是因為你,你別自作多情了。”雲初語狠下心拒絕,不等林放說話,她繼續道:“我再說一遍,你聽好了,我出國,就是為了我自己,我想要活出另一番天地,和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一陣窒息般的靜默包圍着林放,他忽然就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坐在地上,爾後,聲音裏帶着哭腔,控訴着:“你好狠!”

雲初語或許永遠也不知道,林放對她的感情遠比她想象的要深,自然地,雲初語這段時間以來的舉動對一個情窦初開的二十歲少年所造成的傷害也是巨大的。所以,林放那一句,你好狠,一點也不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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