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小心意
時隔多年,黎彥朗終于再度如願以償嘗到他心心念念的味道。
雲初語用的不多,吃完之後就在旁邊看着專心吃小馄饨的黎彥朗。這畫面,好像回到了兩人都沒有離開的日子,也好像回到了前世黎園的某個清晨。
陷入迷思的雲初語眉眼間流露出些許悵惘。
吃完最後一顆白白胖胖的小馄饨,喝了兩口湯,黎彥朗放下碗筷。一擡眼,就發現對面盯着他發呆的小豆芽,淺笑道:“盯着我做什麽?怕我說不好吃嘛。”
雲初語回神,笑而不語,很自然的起身去收拾他面前的碗筷,邊收拾邊說:“馬上快八點半了,你們上班來得及嗎?”
啧,這是在趕人了?黎彥朗不滿。
“沒事兒,這段時間我休息。”
赫然從一開始就很自覺地待在離Boss略遠一些的會客室裏吃小馄饨的,而且他早早吃完了,便在麗雲裏參觀這會兒聽到Boss說要休息一段時間,赫然立刻心裏一抽,頭皮發麻,他已經腦補出自己即将要面對的忙碌生活,那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沒有Boss震場,他還真有點抖火。
趁雲初語進去洗刷鍋碗的功夫,黎彥朗給赫然使了個“你快滾蛋”的眼神。
赫然精準無誤地接收到Boss傳來的信號,只好麻溜滾蛋。誰讓他是個這麽有眼力勁兒又很善解人意的助手,怎麽能耽誤萬年鐵樹般的Boss去開花呢。
雲初語出來的時候,看店裏只剩下黎彥朗一個人,看他一副優哉游哉的閑适模樣,心知,這人剛才的話是真的。反正今天媽媽和陳玉阿姨不來店裏,正好多一個人陪陪她。
黎彥朗正想看看小豆芽工作時的樣子,遂開口道:“你忙你的。”
雲初語點頭,直接去坐到了靠窗的位子上,拿起桌上的紙筆,開始畫衣服的設計草圖。
熱氣漸漸蔓延開來,黎彥朗找到風扇的開關,打開後,三片葉子呼啦啦地轉動起來,帶來微涼的感覺。
雲初語感覺到涼快,抽空給某人貼心的舉動送去一記感激的眼神。
黎彥朗索性搬了個紅色的木墩子也做到風扇下面,就在雲初語的右前方坐定,雙手的小臂撐在大腿面上,四下打量,可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終究順從本心,目不轉睛地看向雲初語。
看到她微蹙眉頭的樣子、看到她微壓唇角的樣子、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來轉去的樣子、看她完成一部分作品深深吐氣的樣子不管哪一樣,黎彥朗都覺得可愛極了,也覺得珍貴極了。
這人幹嘛一直盯着她?害她都沒辦法專心畫圖了。雲初語心裏嘀咕着,不能讓他再這麽目光灼灼地盯下去。
“阿朗哥哥,要不你給看看我這圖畫得如何?”雲初語把手裏這張剛完成的草圖遞過去。
黎彥朗順勢接過,仔細看了兩眼,說:“沒想到出去一趟,畫工見漲啊。”
那可不,這畫工她可是苦練了好幾年,至今都不敢有絲毫松懈。
“再幫我看看,從你們男人的角度來說,這衣服要是做成成品穿在女人身上,效果如何?”
黎彥朗白了她一眼,道:“我只能說,這件衣服設計的很時尚,能夠襯托出女性的優雅。但是,真要說穿在人身上效果如何,那就必須讓人穿出來看,不好憑空想象,至少我想不出來。”不過,如果換成是你,我大概是可以想出來的。想到這裏,黎彥朗還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小豆芽。
雲初語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她只不過是想讓他轉移注意罷了,起身從展示櫃上拿過基本衣樣圖冊塞到某人手裏,拜托道:“阿朗哥哥,反正這會兒你沒事兒,要不你就幫我從這兩本圖冊裏把你能看得上眼的衣樣挑出來,把編號記在小本子上,行不?”說完還不忘雙手合十放在下巴前,微微噘嘴撒嬌,增加答應的可能性。
不得不說,黎彥朗就吃她這一套。
“拿來吧。”黎彥朗伸手,非常樂意效勞。
兩人各自進入忙碌的模式。
快到飯點的時候,雲初語準備提前去街上的飯館點兩個菜的,被黎彥朗阻止了:“今天,你生日,我們吃面。”
晚上是不大可能和小豆芽一起吃完了,那他退而求其次,和她吃午飯。中午,他來給他做一碗長壽面。
當黎彥朗表達了他的想法之後,雲初語震驚了,而且是非常震驚!兩輩子,她第一次有這樣的待遇。
不過,黎彥朗知道自己的水平,開了個條件:“全程我動手,你來指導。”不然,我怕咱兩一口都咽不下去。
這會兒,沉浸在巨大幸福中的雲初語,是黎彥朗說什麽是什麽,聽話得不得了。
後院廚房裏,經過一陣兵荒馬亂之後,終于回歸平靜。
黎彥朗原本考究的上衣已經站上不少顏色,黃的、黑的、綠的。
“要不,還是去外面吃?”看着桌上那一碗賣相有些凄慘的面條,黎彥朗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說。
雲初語才不要,不管這碗面味道如何,她一定要吃光光,而且一滴湯都不剩的那種。
“謝謝你,阿朗哥哥。”說完,拿起筷子,享用起來。
可是,吃着吃着,雲初語鼻頭好酸啊,百感交集之下,眼淚還是流了下來,順着一根根面條吃進她嘴巴裏。
黎彥朗本來看小豆芽吃得有滋有味兒的樣子,心裏還竊喜呢。怎麽突然間就哭上了?難道真的難吃成這樣?
“哎,難吃我們就不吃,怎麽哭了呢。”
黎彥朗作勢要抽走面碗,被雲初語雙手死死按住,邊搖頭邊說:“我要吃!你就讓我哭會兒,我就是想哭。”說着,哭聲又大了兩分。
可是,黎彥朗舍不得啊,也有點莫名其妙。手足無措之下,他只是憑着本能把哭成淚人的小豆芽攬進懷裏,左手扣住她的腦袋貼在胸口上,右手輕撫她的後背,無聲安慰。
雲初語緩過這陣突如其來的情緒後,真把面條吃得一滴都不剩。
黎彥朗有心想問剛才她為什麽哭,都被雲初語躲過去了。如此這般,黎彥朗也不問了,他怕一會兒人又給他哭上了,那就要命了。
吃完長壽面,兩人坐在店裏聊天,聊各自這幾年來所經歷的事情。
午後的眼光熾熱,但都不及他們彼此內心的感覺來的熱烈。
原來,他們不曾聯系的這六年,真的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他,遠赴異國,白手起家,如今已然是多少人仰望的存在。
而她,也從一個平凡無奇的女孩兒成長為今日如雨後茉莉般引人注目的模樣。
同樣的,有些事情,歷經時光的發酵,早就成熟。作為當局者的他們,不是壓抑或逃避就能自欺欺人的。
那樣濃烈的感情,一旦爆發,會發生什麽,誰也無法預料。
第一百一十四最後的擁抱
雲初語生日這天晚上,林海和林放父子兩回來了,雙胞胎看到爸爸和哥哥,就跟發現寶藏一樣,粘着他們兩個。
飯桌上,看着終于齊了的一家人,雲靜娴是真的高興,特意把林海在家的禁酒令給撤了。
今晚這桌子飯菜,雲靜娴說什麽也不讓女兒插手。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吃着,聊着。期間,因為林海父子有不少問題,所以,多是雲初語在說話,告訴她的家人們,這些年,她在F國的生活。
吃蛋糕的時候,兩個小家夥争先恐後地要給他們姐姐唱生日快樂歌,軟綿綿甜糯糯的童音好聽極了。
這個生日,雲初語祈求家人平安,事業順遂。
燭光裏,林放不着痕跡地打量着雲初語。多年不見,她越來越耀眼了,可這樣美好的她,注定不屬于他,也不能屬于他。盡管自己的一腔真情得不到回應,但至少從現在起,她在自己身邊了,他還能以哥哥的身份時常見到她,這些就夠了,至于其他,他已經學會讓時間幫忙,慢慢淡忘。
晚上,雲初語要回花園南路,林放主動提出去送。
雲初語本想拒絕,但是觸及林放坦蕩的眼神,她便同意了。
路上,林放又問了些雲初語在國外讀書的事情,雲初語也不藏着掖着,實事求是。
“每年到了複活節,幾乎所有的F國人都要放假一周,可以去旅游啊或者跟親人團聚。對了,他們在複活節還要吃一種特殊的雞蛋,叫複活蛋。可能我當時運氣不好,吃到了整人的複活蛋,那味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簡直惡心的要命!”雲初語絮絮地說着她在F國的一些趣聞。
林放目視前方,注意路況,微微揚起的唇角顯示他此刻的好心情。
雲初語轉臉看了一眼林放,這六年來,他變化挺大的,長相上倒還好,只是面無表情時讓人越發覺得淩厲了些。但這氣質上變化不小,至少在雲初語看來,當初那個陰郁少年已經變成一個能獨當一面的成熟男人,或許是因為步入社會的關系,他也成長了。
想到這人已經有女朋友了,雲初語還挺好奇,她私下裏問過她媽媽,奈何她媽媽也沒見過,會知道這事兒,還是林放主動說的。
注意到雲初語欲言又止的模樣,林放大概知道她想問什麽,遂直接開口,也好徹底讓她放心:“是不是想問鄭暖?”
這人會讀心術?雲初語詫異。
林放了然笑道:“我和她是一年前認識的,她是個很好的姑娘,我對她很有好感,半年前和她袒露心意,她同意處處,就這樣,我們兩好了有大半年了。”
林放所說的話出自真心,鄭暖确實是個好姑娘,人如其名,非常的善解人意、溫柔體貼。他對她起初是不讨厭,對于她的心思一開始沒覺察,等到他想拒絕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當時的自己也正好下定決心要走出過去,就懷着不太單純的動機默許了兩人之間暧昧的關系。直到半年多前,他是真心想和鄭暖處對象的,才先開的口。誠然,直到現在,他還做不到完全地對雲初語心如止水,但至少,他不會再越過作為兄長的界限。
雲初語感覺到林放在說起鄭暖時無意間流露出的柔情,心裏某些疙瘩和隐憂徹底沒了。以後,他們會是很好的兄妹,他們的家會一直很幸福。
“哥,祝你幸福!”第一次,雲初語這麽正式地叫林放。
這一聲哥,也讓林放釋然不少,回以一笑,調侃道:“等你這一聲哥可真不容易。”
“那什麽,以前不懂事,以後肯定多叫叫。再有,有兩個雙胞胎叫你,你還嫌不夠啊。”
說起那兩個全家人的寶貝金疙瘩,林放心裏一暖。
“他們兩個啊,真是南轅北轍,有時候搞得我頭都大了。現在好了,你回來,也是時候多分擔分擔了。”
“求之不得!”雲初語立馬應聲。
約莫半小時後,林放把人送到了花園南路。
在小區門口,林放跟着下了車,并叫住了準備擡腳離開的雲初語。
“小語,我可以抱抱你嗎?”說這話時,林放有些忐忑,剛剛在路上那一番交談,已經明确兩人以後的位置,可是看她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他心裏那份深重的遺憾來了最後一次反擊,所以,他想要一個擁抱作為他單方面深情的終結儀式。
接借着車燈和路燈,雲初語看到林放臉上那份細微又脆弱的哀求,動了恻隐之心,她同意了。
“好。”
林放三兩步繞過車頭,有些急切地展開雙臂将多年前就埋在心底的她緊緊抱進懷裏。
“就這一次,謝謝你!”林放顫聲說。
這樣卑微的林放,勾起雲初語記憶深處裏的一些事情,她好像看到前世的那個自己,苦求不得,卑微心酸。
手脫了力,袋子應聲掉在地上,雲初語擡起雙手回抱着林放,她也只能回應到這裏,而且,僅此一次。
林放抱了大概兩三分鐘,還是雲初語率先推開他。
“哥,很晚了,回去注意安全。”雲初語笑着囑咐。
放手的那一刻,林放就知道,他以後就只能是哥哥了。
“好,看着你進小區,我就走。”
雲初語點頭,接過林放撿起來的袋子,轉身走了。
這一次,林放沒再叫住雲初語,而雲初語也不曾再回頭。
等房間的燈亮了起來,林放發動車子離開了。
可是,就在剛剛林放停車位置的不遠處,坐在車裏的黎彥朗,目睹了一切。這一幕,和六年多前,他興沖沖地跑到F國,追到南斯城的那一晚,所看見的畫面多麽相似!只不過,這一次,男主角換成了他相識多年的人。
車裏沒開燈,只有路邊的路燈亮着。借着不太亮的光,司機擡眼通過後視鏡觑一眼後座,發現老板的臉色黑沉的能滴水。
車後座裏,黎彥朗握在掌心的絲絨盒子被他捏得有些變形,心裏一股無名火燒得他有些無所适從,怕自己做出什麽失去理智的事來,他直接吩咐司機開車離開。
司機也無奈,在這兒都等了三個多小時了,老板怎麽一句話不和那位小姐說就走。
“去九重天。”黎彥朗吩咐。
“是。”司機立調轉方向,向S城最負盛名的銷金窟開去。
到了地方,黎彥朗從特殊通道來到了九重天最頂層。
見到服務人員,他冷聲說了句:“老規矩。”
能在最頂層做服務員的人都是精挑細選的,對于黎彥朗這樣尊貴的客人,他們的記憶當然更不會出錯。
打開包廂門,赫然和宋然也在裏面,兩人齊齊擡頭,齊齊詫異道“你怎麽來了?”
黎彥朗并不言語,等服務員把他要的酒送上來之後,一個人悶頭喝起來。
這模樣,分明是在買醉!
赫然第一次見到這場景,覺得吶喊稀奇。反觀宋然,他倒是淡定許多,反佛知曉內情。
“打個電話問問司機,看看他這是從哪兒來。”宋然讓赫然打電話。
赫然一時間摸不清狀況,起身出去打了電話。回來後,臉色有些不太好。
“怎麽了?”宋然放下杯子問。
赫然看了一眼角落裏的Boss,悄悄對宋然耳語道:“Boss失戀了。”
“啊?”這黎彥朗什麽時候戀愛了?難道他和雲初語兩人見着了,然後就這兩天火速發展為情侶,又火速鬧掰了?可是,據他了解,要真是兩人成了,蜜裏調油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沒兩天就崩了呢?
宋然在某種程度上算是真相了,如果黎彥朗和雲初語他們兩人,一個能不壓抑自己的情感,一個能不逃避自己的感情,都勇敢的面對、說清楚,那麽,可不止蜜裏調油這麽點程度,估計得甜寵上天了。
只可惜,這兩人,現在都犯着倔呢,一個二個的,走不出自己心裏的結。
“那姑娘長得可了不得了,仙女一樣,而且打扮起來,簡直就是個妖精,難怪高冷禁欲的Boss會這麽快淪陷。”赫然自顧自的分析給宋然聽,以為他不知情。
“那姑娘是不是叫雲初語?”宋然确認了一句。
“你怎麽知道?”赫然覺得這哥們兒有點驚悚。
宋然高深一笑,拍了拍赫然的肩膀道:“兄弟,不能什麽都是你占先機,今天這事兒,不好意思了,我知道的比你多。”
“那行,你就去開解開解吧。”赫然掉過臉就把棘手的問題塞了出去。
宋然被噎住,好你個赫然,哪哪都給小爺挖坑是吧。
“你小子,給我記住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我忙完,你別跑就行!”宋然邊起身邊向赫然放話。
赫然攤手,一副怕你來啊的欠揍表情。
宋然這一開解,不僅沒把人開解好,反而還把自己搭進去了,直接被灌醉了,還是赫然給送回家的。
至于黎彥朗,是司機載着回淺彎別墅的。可是,走到半道,黎彥朗直嚷嚷要去花園南路。司機沒辦法,只好照辦。
這會兒已經過了十二點,司機也已經困得不行了,可是老板這會兒醉的不省人事,嘴裏還不停地念叨着人家姑娘的名字。司機只要擅自做主一回,拿了老板的手機,翻找一圈下來也沒找到一個叫雲初語的名字。忽然,司機靈機一動,因為他發現,這手機裏,除了編號以及幾個有名有姓的男人名字之外,只有一個比較特別的稱呼:小豆芽。
大着膽子,司機抖着指頭,按下撥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