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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沉珂難除

沙發上,形成三足鼎立的架勢,老爺子黎衛棠居于上首,黎孝賢和江瑤母子坐在右手邊,黎彥朗和雲初語坐在左手邊。

老爺子先發話了:“阿朗,這是你奶奶給你留的東西。”說着把桌上的文件袋推了過去。

黎彥朗按住,神色無波。

“雲丫頭,這是給你的。”黎衛棠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綢小袋子,示意雲初語接下。

雲初語沒動,黎彥朗也沒說話。

黎衛棠搖搖頭,只說:“這是給黎家長媳的,是阿朗母親當年留下的。”

黎彥朗伸手接了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對羊脂白玉做的镯子,成色極好,水頭很足。

“謝謝爺爺。”黎彥朗不說話,但雲初語不能不說話,這麽貴重的禮物收下了,她至少要道一聲謝謝。

江瑤心裏又酸又冷,後槽牙咬得緊緊的。真是好樣的,分明她這個黎家長媳還在這兒呢,怎麽那東西就送給一個外人手裏了?江瑤用力捅了捅坐在旁邊不吱聲的丈夫,用眼神示意,讓他說兩句。

黎孝賢沒動,因為兩人這些天還處在冷戰當中。再說,那東西是爸做主送出去的,他無權幹涉。

慫包!江瑤暗恨。

黎井然就這麽冷眼看着。

一時間,客廳裏陷入詭異的沉默。

“阿朗,你奶奶走了,這個家再也經不起折騰了,你身上始終留着我們老黎家的血,當初的事情,爺爺确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就當是讓你奶奶瞑目,江家的事,就算了吧。”黎衛棠說這話的時候,沒敢看長孫。

要說江瑤能進黎家大門,背後沒有江家人出力,打死黎彥朗也是不會相信的,更何況,年少時,江家人可是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更可惡的是,他們居然利用爺爺看中的家族勢力,讓當初那份他媽媽用生命換來的協議成為一紙空文,黎彥朗決不能白白饒了他們。

他和江瑤、黎井然還有整個江家,早就是對立面了。

至于黎家,年輕的時候,他也是恨的,恨這個家的冰冷,恨爺爺的家族利益為先,更恨他父親的薄情寡義。曾經,他發誓一定要讓這個害了他媽媽的黎家付出代價,可是,随着年歲的增長,有些東西還是改變了。回國這些年,他經常來探望奶奶,雖然奶奶沒說,但他能從奶奶的眼神裏看到她的難過。媽媽和外婆都走了,對僅剩下的奶奶,黎彥朗故作冷硬的心,還是被融化了一角。

“我就只有一個條件,把江瑤和黎井然趕出黎家大門。”她媽媽在的地方,這個女人和她的兒子不配登堂入室。

“王八蛋!”黎井然跳起來要動手,被江瑤高聲喝止:“井然住手!”

江瑤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着黎彥朗,眼神像淬了毒一樣,道:“你真可悲,你以為把我和井然趕出黎家,你死去的媽媽就能活過來了?就能改變她是個徹頭徹尾愛情失敗者的事實?你母親的死,和我江瑤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你可別忘了,黎彥朗,當年你媽媽自殺,那可全是因為你!要不是因為你,她能和孝賢鬧得那麽厲害?你知不知道,你媽媽當年的嘴臉可真是夠醜的,簡直就是個潑婦,哦不,是神經病!我和孝賢才是真心相愛的,他和你媽早就沒感情了,他們分居這麽多年,在法律上足夠離婚好幾回的了!她那樣冥頑不靈,死了倒是一種解脫了。”

“江瑤!”黎彥朗雙全緊得發抖,一字一頓地喊江瑤的名字,他怕下一秒自己就會沖過去撕了她!

“你給我閉嘴!”黎衛棠也氣得夠嗆,他分明給江瑤使眼色了,她是瞎嗎?阿朗這要求,雖然對她們母子很不公平,可是,既然阿朗已經松口,開出這樣的條件,他們黎家還是可以接受的。不就是個名分嗎?用虛名換得現實安穩,孰輕孰重,她江瑤是傻嗎?

雖然江瑤說的沒錯,但是,黎孝賢就是覺得心裏有點對不起死去的前妻。

這麽說莫阿姨,還當着阿朗的面兒說,這女人果然可恨!雲初語暗恨!

江瑤這一番話,深深地刺痛了黎彥朗那脆弱又敏感的神經。是的,媽媽的死,他難辭其咎,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自欺欺人。當初如果不是為了他,媽媽還能粉飾太平,也不會和父親鬧成那樣,最後還用那樣決絕的方式來保護他!

“阿朗,你別聽她胡說!”雲初語氣紅了臉,當年的事情,除了聽黎彥朗鄭重地說過一次,她還從外婆的嘴裏了解了一些,根本不是江瑤這個惡心的女人說得那樣。沒想到這女人除了手段狠之外,颠倒黑白倒也是一把好手。

不行,這女人一副勝利者的嘴臉實在讓她太生氣了,必須把這口惡氣出出來:“這位大嬸,你可真不害羞!明明你才是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還這麽恬不知恥地大聲嚷嚷你的愛情無尚論,我都替你害臊!”

雲初語也不管在場的有黎彥朗的爺爺爸爸,她更不介意這兩個人會對她有什麽不好的印象,江瑤這女人當着她的面兒這麽戳黎彥朗的傷疤,她絕不容她,所以,幹脆直接和她開撕!

“哪裏來的臭丫頭,這麽沒教養!你算哪根蔥,我們黎家有你說話的份兒?”黎孝賢罵道,他是在和江瑤冷戰,但那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兒,現在自己老婆在自己家裏被一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小丫頭指着鼻子罵,這不是赤條條地在打他臉麽。

“我來告訴你她的身份,這是我的未婚妻,夠資格了嗎?”黎彥朗看着這個至今還是一副活得沒心肝又自私自利的父,心裏就直搓火。

“你!我不同意!”黎孝賢瞪眼。

黎彥朗嗤笑,語帶譏諷:“你管得着嗎?”

“我是你老子,你說我管不管得着!”黎孝賢拉長了脖子反駁道。

“早在十一年前,我就已經通過法律途徑,發表聲明和你脫離父子關系了!”黎彥朗冷冷地将他一軍,那個時候他怎麽沒以一個父親的身份來挽留他?這會兒倒是端起父親的架子來,對他指手畫腳,真是好笑。

“逆子!難怪婷婷會被你害死!”黎孝賢因為憤怒而更加口無遮攔。

黎孝賢雖然是黎家長子,可是這黎家的家業卻不是他撐起來的,生性風流軟弱又沒什麽定性的他,年輕時因為母親蔣國英的緣故,和莫婷婷相識,那時,他對莫婷婷的印象很好,而莫婷婷更是對相貌出衆,潇灑倜傥的黎孝賢一見傾心,兩人很快墜入愛河。在蔣國英的做主下,兩人很快完婚。只是,因為激情而産生的愛,并不能持續多久,溫婉乖順地莫婷婷逐漸失去了對黎孝賢的吸引力。

江瑤作為一直仰慕黎孝賢的人,不得蔣國英喜歡,所以錯失了一次機會。但是這一次,她給牢牢抓住了。知情識趣又風情萬種地江瑤正是黎孝賢的那盤菜,而這種偷偷摸摸的情感對黎孝賢來說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他迷戀着江瑤。這段地下戀情也一直持續到黎彥朗十二歲那年,才在江家人的授意下被有心人給捅了出來。

然後就是一場持續三年的家庭風暴,直到莫婷婷自殺,黎彥朗被莫潤民夫妻接到S城,這場災難才算告一段落。

所以,從始至終,黎孝賢打心底對黎彥朗就不怎麽親近,在對待黎彥朗的态度上自然就沒那麽用心。

對黎彥朗這個兒子來說,他黎孝賢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或者說,他從來都只是黎井然一個人的父親。

眼看黎彥朗因為黎孝賢的話就要沖上去打人,雲初語一把抱住他,因為就算黎孝賢有千般不是,他畢竟是他的父親,他不能動手。

“都給我住嘴!咳咳咳”黎衛棠被氣得猛咳嗽。

黎衛棠緩過氣來,狠狠地斥責黎孝賢和江瑤:“你們兩個是長輩,看看你們剛才說的話,有點兒長輩的樣子嗎?簡直糊塗!”

黎井然想要幫腔,被她媽媽按住。

“爸,他都欺負到我和井然頭上了,那他有點兒晚輩的樣子嗎?做人可不能雙重标準!我不服!”江瑤可不是個善茬兒,她又沖黎彥朗冷言冷語道:“告訴你,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跟孝賢離婚!井然,永遠是黎家的子孫!”想驅逐他們,沒那麽容易!

一直忍而不發的黎井然更加堅定了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昨天晚上,孔家長媳,李真李主任給他打電話,說他所求之事不是沒有絲毫轉機,只要他有辦法讓雲初語毫發無傷地離開黎彥朗。

這筆交易對黎井然來說可謂是百利而無一害,不僅能解決江家迫在眉睫的窘境,還能讓他大哥不好過,如此一舉兩得的好事,他豈有不答應的道理!當即對李真表示,會盡快辦妥。眼下,他不僅是要盡快辦妥,還要辦得讓他大哥更痛!好讓他知道,欺負他和他媽媽的代價是什麽!

黎彥朗連一刻都不想在這個令人壓抑的地方多方,直接抓起雲初語的手,掉頭就走。

“阿朗,你回來!”黎衛棠在身後高呼。

可是遠去的背影在昭示着這次的談判失敗了。

這下好了,江家是撈不出來了,老二和老三的事兒,也得跟着黃,哎,看來自己真是老了,罷了罷了,就這麽着吧。

黎衛棠拄着拐杖在傭人的攙扶下回了卧房,那脊背好像一下子佝偻了不少。

黎孝賢想跟上去看看父親,被江瑤一把按住。

“看什麽看!走了!”江瑤也是寒心,她身為黎家長媳,哪點兒做得不好了?看今天這架勢,這老爺子很有可能要同意黎彥朗的要求,且不說,這麽多年,他們江家在背後給黎家提供了多少資金支持,單單就是她給黎家生了井然這個孫子,那老爺子就不該有一丁點兒那樣的念頭!所以,她才氣,她才恨,她才不甘心!

只要是和她莫婷婷有關系的,她江瑤都讨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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