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平息(下)
時間剛進入十二月,黎彥朗便回到了S城的家中。
在見過小妻子已經知曉她和孩子都安好之後,黎彥朗心滿意足地去了李宅,他要和李鶴年老先生見一面。
聞嫂把茶水上好之後輕輕地退出了書房。
李鶴年和黎彥朗也,一老一少在沙發處呈九十度位置坐着。
在黎彥朗去B市的那段時間,李鶴年又去過一趟淺彎別墅找雲初語,他是為自己的女兒向雲靜娴等人致歉的,同時,他不想再等了,他要和自己的孫女兒相認,誰也不能阻止他,所以,李鶴年做這些事情是瞞着女兒的。
在和雲初語見面的過程中,李鶴年知道,雲靜娴已經将事實告訴雲初語。很妙的是,乘興而來要人孫女的李鶴年忽然間失去了開口的勇氣,而雲初語則有一種“近親情切”的感覺,所以,盡管爺孫兩對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心知肚明的,但那天誰也沒有将其點破。
今天,黎彥朗的到來,讓李鶴年感到意外。
結束開口的客氣話,黎彥朗直言:“李爺爺,既然您已經單獨去見過小語了,那有些話我也就不和你繞彎子說了。我今天來,是想和您談談您的女兒,李真女士。”
李鶴年納悶,這孩子今兒到他跟前就是想和他說真兒?
“李爺爺,李森叔叔的事情我表示很遺憾,但是,就算其中我三叔黎孝廉和這件事脫不了幹系,李阿姨連帶着痛恨所有姓黎的,我能理解,但是,這不能夠成為她傷害小語的理由。”黎彥朗道。
“她怎麽傷害小語丫頭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了。”李鶴年沉聲肅目,因為他根本不相信真兒會舍得傷害小語丫頭。
黎彥朗又把九月底雲初語和雙胞胎被綁架的事件始末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李鶴年。
李鶴年大為震驚!他沒想到,都二十多年過去了,女兒對森兒的死不僅沒有放下反而執迷至今!一時間,李鶴年心緒萬千,既心疼又難過。都是他這個當父親的連累的,是他把撫養幺子的責任架到年少的女兒身上,不僅耽誤了女兒的婚事,還讓如今年過半百的她內心備受煎熬。
李鶴年長嘆一聲道:“真兒那是把她弟弟當兒子疼啊!”所以,對于森兒的死,他女兒才一直耿耿于懷,揪住過去不放,以至于演變到陷入心魔的境地了。
對于李真的行為,作為父親的李鶴年,很理解,所以,他沒辦法責怪女兒,對于黎彥朗此來的目的,他恐怕要讓對方失望了。
“黎家小子,你和我說這些,如果是想讓真兒得到懲罰,那麽,我可以直言不諱地告訴你,老頭子是要袒護她的,即便她做了錯事。當然,我也替她跟你們道個歉,想要什麽補償盡管說,能辦到了,我絕不推辭。”李鶴年生平第一次當着一個後生的面兒厚着臉皮,心裏難免別扭。
“李爺爺,您誤會。我不是讓您懲罰李阿姨,我是想請您當一回說客,勸勸李阿姨不要再為難我和小語了。首先,早在十年前,我就委托舅舅發表過律師聲明,正式和黎家脫離了關系。至于我這麽做的原因,請恕我不能相告,我爺爺覺得這是家醜,所以并沒有生聲張,而我那是也早就移民Y國,所以,在國內,知曉這件事的人不多。和您坦白這件事,是希望李阿姨和您看在這一點上,把我三叔和我分開看待,我們不是同一個人,小語父親的死,李阿姨不能把我扯進去。第二,我和小語已經領證結婚,是受法律保護的夫妻,這輩子我是不可能讓她離開我的。還有,想必您已經知道,小語已經懷孕三個月了,還請李阿姨看在孩子的份兒上,祝福我們。”黎彥朗的話,字字屬實,句句在理,就算李真在場,也沒辦法反駁。
李鶴年點頭,笑着說:“這事兒,我早該和真兒好好談談的在,這一點不用你開口,我也會去做,你可以放心。”
“謝謝李爺爺。”黎彥朗道。
李鶴年蹙眉不滿道:“你叫我什麽?”
黎彥朗瞬間明白過來,趕忙改口叫人:“爺爺。”
“哎,好孩子,小語丫頭交給你,我放心。”李鶴年道。
“對了,我想安排個日子,把小語的家人一并請來,大家做個見證,我要正式認下小語。”
“聽爺爺的,回去我先跟媽還有姨婆他們通個氣,看看他們的意思,到時候再和您彙報如何?”黎彥朗說。
李鶴年很滿意。
接下來,兩人就着說服李真的事情又讨論了一會兒,期間,黎彥朗心裏想妻兒了,不自覺地擡手看表。
李鶴年看出來了,也不留他,說完事情就讓他回了。
十二月的第一個禮拜結束,黎彥朗帶着李鶴年有一次踏上了B市的土地。
這一次,他要徹底解決李真的事情。
收到父親的消息時,李真很吃驚,心想,除了自己和孔家長子結婚的時候,父親來過一次,此後多少年都沒怎麽離開過故土,這無緣無故的,怎麽突然就來了。難不成是為那件事?
帶着疑問,李真去了她在市中心置辦的一處房産,與父親見面。
一進門,看到出現在客廳中的黎彥朗時,李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她也不管正坐在旁邊的父親,質問道:“你怎麽這裏?”
黎彥朗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鶴年,張了張嘴開口說明來意,就被李鶴年擡手阻止。
李鶴年指了指他對面的沙發,讓女兒先坐下。
李真忍着不悅,不情願地坐了下來。
“真兒,我和阿朗今天來是想和你談談。”李鶴年道。
聽到父親對黎彥朗的稱呼,李真睜大了眼睛,顯然有些難以置信。
“爸,你難道不知道他是誰嗎?”李真的聲音有些大。
李鶴年點頭,道:“自然是知道的。”
“那您還讓他進門?”李真生氣道。
果然,一旦涉及到和森兒有關的事情,女兒都會很激動。想到他今天來這裏的目的,李鶴年決定,他不能在任由女兒這麽下去了,遂沉了聲音嚴肅地訓話:“真兒,你太無禮了!”
回應李鶴年的是李真賭氣般的一揚頭。
李鶴年也不生氣,繼續道:“真兒,我今天來就是想和你談談小語丫頭還有黎家小子的事情,不瞞你說,我已經和小語丫頭的家人達成初步共識,就等選日子正式認親了。”
這對李真來說自然是好消息,她的臉上有一瞬間露出笑意來,但目光觸及黎彥朗時,臉色又冷沉了下去,對着父親開口問道:“那就選最近的黃道吉日,我已經想好了,等認下小語之後,就把您和她一道接來身邊照顧。”說着,李真看了一眼黎彥朗,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到時候,再給小語找個門當戶對又疼她的青年才俊,我們一家人”
後半句話李鶴年實在聽不下去了,他從沙發上直起身來,期間,都沒好意思看黎彥朗一眼,對着女兒厲聲道:“真兒,瞧你說的都是什麽話!啊!都說寧拆一座廟,不會毀樁婚。到你這兒倒好了,還是要毀了自己親侄女的婚姻,你還是我女兒,森兒的姐姐,小語的姑姑嗎?”
李鶴年今天算是親身體會到女兒的偏執有多離譜。
李真奮起反駁:“正因我是您女兒,阿弟的姐姐,小語的姑姑,我才必須這麽做!因為,只要是姓黎的,沒一個好東西!我決不答應!”
“糊塗!”李鶴年被李真氣得身子堵在發抖。
看父親激動,李真不敢再出言頂撞,調轉槍口對準黎彥朗道:“你給我滾出去!”
黎彥朗的心裏早就憋着一團火了,這個李真看來真是陷入瘋魔、病的不輕!
既然如此,黎彥朗也不準備和她客氣了,直呼其名道:“李真,到目前為止,小語還不知道綁架事件的真正主使者是你,或許,你還不知道,你指使黎井然做的事,對小語的傷害有多深。那個綁匪頭目叫李春生,早在十一年前就曾經想要強暴小語,她對這段往事只字不提,為了不讓家人擔心,獨自一人承受恐懼。而你,又讓李春生這個魔鬼出現在她的生活中,不僅如此,還李春生還綁架了雙胞胎,也給兩個孩子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小語是可以用生命去寶貝她的兩個雙胞胎弟弟的,如果她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你以為,她還願意認祖歸宗?就算認了回去,她還能對你這個姑姑心無芥蒂?”
黎彥朗的話讓深陷報複情緒中的李真一下子清醒了幾分。
李鶴年也暗暗心驚,小語丫頭年幼時還曾有過那樣的遭遇。
黎彥朗哼笑道:“還有,你以為通過商業制裁傷害我的朋友就能讓我知難而退?不怕告訴你,你這麽執迷不悟,最後輸的那個人只會是你,而且是輸的一敗塗地。”
“笑話!我會輸?”對于黎彥朗的論調,李真顯然不屑。盡管此前她的丈夫已經對她有所警告并采取部分措施“制止”了她的一些行動,但在她看來,那都不影響大局,那只是丈夫做做樣子罷了。
真是冥頑不靈!黎彥朗被氣得心火直蹿。
李鶴年狠狠道:“真兒,你這是想衆叛親離嗎?想讓你弟弟死不瞑目嗎?啊!”
“阿弟從來都沒有瞑目!他黎孝廉活的好好的,黎家人都活的好好的,現在,他唯一的女兒不僅給黎家做了孫媳婦,還懷了黎家血脈,這是多麽的諷刺!爸,你說,阿弟他能瞑嗎!”李真歇斯底裏的吼了出來,她不能理解自己的父親為什麽要站在仇人的那邊,聯合起來指責她。
“森兒的事,當年官方已經給出了說話,就算那裏面有什麽貓膩,也主要是黎家老三的過失,你不能遷怒!阿朗那個時候也頂多是個四歲的孩子,他什麽都不知道。還有,早在阿朗十八歲那年,他已經通過法律途徑和黎家脫離關系了。真兒,你揪着過往不放,爸怎麽都能理解,但是,你不能讓阿朗為此負責,更不能因此傷害小語丫頭!我相信,就算小語知道她父親當年死亡的真相,也不會怪到阿朗頭上的。你又何必做這個惡人,讓小語恨你!”李鶴年苦口婆心的勸着,希望她女兒能稍稍放過自己一些。
“爸,我做不到!”李真的眼眶裏蓄着淚,就算他黎彥朗已經和本家脫離關系,但也無法改變他是黎家子孫的事實。
“我知道,可是,真兒,我問你,你是想讓你阿弟高興還是難過?”
“當然希望他高興!”
李鶴年又問:“那森兒希望他的女兒高興還是難過?”
李真頓住,看到父親含笑眼神,她才慢慢道:“自然也是希望她高興的。”
“真兒,你是真心疼愛小語丫頭的嗎?”
“當然!”誰也不能質疑她對小語的用心。
李鶴年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那就放下過去,看看眼前的人吧。上天總算待我們父女兩不薄,兜兜轉轉二十幾年了,又把小語丫頭送到了我們身邊,我們該感恩的。”
李真想反駁,可到底她父親說的話在理,她沒有足夠的底氣。
李鶴年最後道:“你是想要一個敬你愛你的侄女,還是就要抱着冰冷又痛苦的仇恨過下半生?”
這句話就像一柄利器,狠狠地砸開了銅牆鐵壁的黑屋子,讓清明進來。
李真煩亂陳雜的心緒,因為這句話開始變化,天平的一端慢慢傾斜。
看女兒沉默了,李鶴年知道她心裏是松動了。
正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此情此景,正是冰釋前嫌的好機會,黎彥朗道:“李阿姨,我們都希望小語能活得開心,過得幸福,我可以保證,她會一直開心幸福下去,請你們放心地把她交給我。”
李真的內心條件反射般的哼笑,就算明白了一些事情,但不代表,她就能這麽快轉過來。
黎彥朗繼續道:“我知道李阿姨現在一時半會兒很難真的接納我,不過沒關系,我會用實際行動來表明。另外,我身上确實留着黎家的血,這一點,不是通過一份法律申明就能抹滅的,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也為了告慰李叔叔的在天之靈,我願意将小語生的第一個孩子冠上李姓。”
黎彥朗這話一說出口,李鶴年和李真雙雙震驚了!
“你說真的?”李真激動問。
黎彥朗點頭。
“雖然還沒有和小語商量,但是,她知道理由之後,不會反對。”
李真不說話了,她真的沒有料到,這個黎彥朗居然這麽大方!
李鶴年則笑上眉梢,進一步确認道:“不管男女都給姓李?”
“是,不管男女。”黎彥朗承諾。
“真兒,你對阿朗這孩子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嗎?”說實話,李鶴年現在是一百二十個滿意。
李真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麽。
看樣子,李真是妥協了。
黎彥朗見狀,總算放下心來。
後面的時間,黎彥朗沒有留在李真家中,而是去了自己的四合院,他知道,那父女兩還有一次更深刻地談話,而他在場,就很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