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雨幕
中原中也在雨中走着, 他本來沒想做到特別惹人注目,但是穿梭在打着傘的人群中的時候,所有人還是不由自主地把視線投向了他。
算了, 他心底煩躁地想, 他在幹什麽呢。
中原中也幹脆小跑了起來, 他撥開人群, 然後一躍而起, 在衆目睽睽下落在了一棟高樓的房頂上, 随後看向橫濱地标大廈的方向, 那裏的雨滴還是懸挂着的。
他在樓層間穿梭着, 看向地面的人群, 彩色的雨傘堆積在一起,像擠擠攘攘的蘑菇, 把鋼筋水泥的現代都市弄得好像森林一樣。
最後, 中原中也來到了大廈前。
一個身影背對着他,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費奧多爾——那個俄國人的裝束在日本橫濱簡直是過于突出了, 只一眼就能認出他外來者的身份。
在他身邊站着他們遇到過的那個小醜,似乎叫做果戈裏——他正打着傘, 遮住了他的和費奧多爾的身體, 以及籠罩着另外一個坐在地上的人。
——荒木涼介。
中原中也在他們談話的時候,立刻落在了對方的身前, 他落地的一瞬間, 大地迅速凹陷, 一陣黑紅的風驟起, 猛地吹開了這兩個俄國人。
但果戈裏迅速拉住了費奧多爾,他們的身影只晃了一下,就出現在距離中原中也幾米遠的地方,除了衣服有些淩亂以外,毫發無傷。
“真粗暴,真粗暴先生。”果戈裏笑嘻嘻道,他的禮帽滾落在了地面,“對吧,費佳?我們好傷心啊,明明我這麽真誠。”
他捧着心,做出了心碎的表情:“橫濱一點都不是一個好客的城市,這裏的每個人都對我們充滿敵意,而且步履匆匆——吶,涼介,對吧?”
中原中也沒有理他們,他的眼中只有荒木涼介,立刻半蹲下來,擔憂地扶住了他。
“你怎麽了?這是你的能力嗎?”他說道,感覺自己有探究的嫌疑,不由頓了頓,改口道,“……你、你還好嗎涼介?”
在他的手碰到他的那一瞬間,整個空間凝固在半空中的雨滴都顫抖了一下,随後,奇跡般,天空烏雲重新合攏,一道閃電在空中轟轟響起,雨滴猛地砸落了下來,仿佛千萬枚子彈,重新開始落雨了。
這場雨停頓了太久,終于落下來。
中原中也反應非常快,這是他在街頭磨練出來的本能,他一只手扶着荒木涼介,另一只手迅速撐了起來,立刻控制了周圍的重力,在暴雨中為他和涼介構建了一個安全空間。
而果戈裏手中的雨傘穩穩地托着,遮住了費奧多爾的身形,自己的一半身體已經被淋濕了,但果戈裏看上去特別無所謂似的,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費奧多爾。
費奧多爾在這樣驟起的冷氣流中輕輕地咳嗽了一聲,他的身體一直不算好,淡淡道:“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放棄的,你遲早會明白什麽才是真正适合你的道路。”
“還有。”費奧多爾的視線投向了荒木涼介的身旁,可是中原中也注意到,那裏明明什麽人都沒有,“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伯爵,想必你會明白我複仇的決心的吧?”
中原中也心說:他在對誰說話?
那裏明明沒有人。
“複仇即是……淨化。”費奧多爾又咳嗽了幾聲,臉頰更加蒼白了,但由于寒冷,卻逐漸升起了一抹被凍紅的痕跡,“如果是因為‘愛’那種東西的話,我完全,完全可以為涼介效勞。”
荒木涼介:“…………我不喜歡太宰治。”
“也不需要喜歡我們。”果戈裏臉上保持着微笑,他暗示般眨了眨眼,“肉.體關系又為什麽不可以?如果你指的是這個的話?雖然都是第一次,但是,我可以的哦。”
荒木涼介:“……”
草,雙語的草字差點蹦出他的喉嚨。
中原中也:“……呃。”
他看向荒木涼介,眼神似乎在說:為什麽你的桃花運這麽多?
荒木涼介撐着他的手站了起來,回了一個眼神:中也你是不是忘了你來這裏是為什麽?!
中原中也一凝,他是感受到了那股和當年擂缽街爆.炸相似的能量波才會來到這裏。唯一沒想到的是,在這力量中心的人卻是荒木涼介——
果然,就算荒木涼介挺特殊,但是身為黑手黨,他也選擇隐瞞了自己的異能力。
怎麽說?不是很生氣,反倒覺得意料之中。
而且,中原中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皺起了眉,他怎麽感覺他們的力量在互相克制呢?就像剛才,如果不是他碰了涼介,他懷疑那些懸挂在半空的雨滴并不會落下。
而荒木涼介顯然也反應過來了這點,也目光略帶着驚奇地看向中原中也。
“別再和他眉來眼去的了。”果戈裏嬉笑道,但卻盡量保持心平氣和,“我容許你将太宰治救走,就已經是很大的讓步啦。這個謎底——我最大的耐心,都是因為你啊。”
“‘我’……?”中原中也敏銳地捕捉到了果戈裏的用詞,反問道,“你不是那個家夥的手下嗎?”
他本意是想随便地挑撥離間,但沒想到的是,話音落下,果戈裏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只一秒,他就将雨傘塞進費奧多爾的懷裏,然後小醜旋轉了鬥篷,幾十把小刀迅速飛出,直接插到了地面上,落在了中原中也鞋邊——明晃晃的警告。
一切快到中原中也都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這一舉動猝不及防,但費奧多爾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習慣了果戈裏的喜怒無常。
下一刻,果戈裏出現在了荒木涼介身前,微微俯身在他耳邊低語:“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哦。”
嚴格來說,果戈裏長着一張完全不輸任何人的臉,尤其是那頭金子般燦爛的金發,他俯身的時候發絲垂落,露出了耳垂上戴着的一邊銀色耳釘,下颌線條精致。
“而且,我不太喜歡我的那些玩笑話不被人放在眼裏,雖然我知道那些都是廢話,”果戈裏笑着說,他的金色的眼底卻沒有多少溫度,無機地仿佛凝固的金屬,“我跟在費佳身邊,不代表我就是他的手下,而我不對你的朋友動手,只是因為我不想這麽做,懂嗎?”
他發現,好像在場的人都對他有些誤解。
他是費佳的手下?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他們居然認為他是費佳的手下呀!——
果戈裏忍不住笑起來,他在大笑中不可避免地吸入冷空氣,幾乎要因此咳嗽起來,然後他直起腰,看向蹙眉的費奧多爾,冒出了一連串帶着可怕笑意的俄語。
“……果戈裏不是我的手下。”費奧多爾淡淡地說,“他是我的同伴。”
或者說,共犯。
“——是的哦,我是完全自由的!”果戈裏展開雙臂,在雨中顯得詭異又優雅,“如果誰想要指使我的話,我就會殺掉他哦!哈哈,居然說我是費佳的手下!我看起來很像嗎?”
這簡直是他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
“如果費佳把我當做手下的話……唔,我就會很心痛地殺掉費佳的哦。”果戈裏眨眼,“好在費佳沒有,對不對?”
費奧多爾:“你是我的摯友。”
得到這個回答,果戈裏眯眼笑了起來。
為了費奧多爾這句話,他也暫時不會殺掉冒犯他自由意志的中原中也。
荒木涼介還沒有做什麽,中原中也已經伸出手,拉住他然後站在他身前,這是一個保護的姿态,他冷冰冰地說道:“不管你怎麽說,我不會允許你們違背他的想法,做任何事情的。”
“讓我來明确告訴你們吧。”果戈裏突然冷淡道,當一個總是大笑的小醜變得面無表情的時候,簡直是最可怕的時候,他表現得像個正常人,只會讓人感到恐懼。
尤其是當果戈裏臉上的顏料被雨水沖掉,露出那張漂亮的五官的時候,他精致的就像個假人,帶來了冰冷冷的氣息,仿佛幽藍的火焰。
“費佳想要涼介加入天人五衰,當時我投了贊同票,但是呢~費佳是個好人,他是我見過的最好最好的人,他會允許涼介做出選擇。可是,對我來說,我的贊同票是一票生效的,你怎麽能給已經開幕的馬戲團演出退票呢?費佳,你總是能理解我,可是這次怎麽不理解我了呢——”
“我不喜歡費佳你這樣,一點都不喜歡。”
果戈裏失控了。
不,準确來說,一直以來,荒木涼介他們就錯誤的估計了天人五衰的人員。
他以為費奧多爾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人,果戈裏是他手裏的一枚棋子。
但實際上,他們兩人是完全平等的,比起被費奧多爾指使,果戈裏更像一個監管者。
他完全擁有随時越過費奧多爾做出決定的資格。
“我明白了,果戈裏。”費奧多爾道,他依舊是心平氣和的,“你應該早點對我說你的不滿,那麽,我就不會做出這樣的計劃。”
“可是費佳你做計劃的時候,我根本不在嘛。我是好不容易才征求了同伴們的同意,才和你來橫濱,準備好好保護費佳的啊,但是沒想到是這樣。”
“下次會詢問你的。”
“所以,聽清楚了嗎?”果戈裏看向荒木涼介,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然後舔了舔,笑嘻嘻道,“你,必須加入天人五衰。我當然對付不了你,因為你身邊有好多厲害的人呢,可是你的朋友卻很多,我最喜歡朋友多的人了,我們就不能成為朋友嗎?”
荒木涼介沒想過果戈裏居然比他想的還要扭曲。
但其實關于朋友那點……他實在沒感到威脅,在荒木涼介眼底,朋友這個詞語很珍貴,能擁有的人幾乎沒有,他不算一個平易近人的人。
除了太宰治和亂步,再勉強加個中也的話,他想不到果戈裏的威脅對他哪裏生效了,因為他們都不像是會輕易中招的類型。
只是果戈裏說話的邏輯前後颠倒,讓人感到毛骨悚然,他一定沒有深入了解過他。
既然身為黑手黨,他就沒有把人命看的太重要。
“所以呢?”荒木涼介問,“在說話之前,你應該多了解我一下,果戈裏,你這樣就不可愛了。”
“什麽?不要吧?”
“果戈裏。”費奧多爾道,他走到果戈裏身邊為他撐起了雨傘,遮住了他的身形。
“好啦好啦,費佳,你就是太心軟了,這一點為什麽不改改呢?”果戈裏回頭道,他的手搭在了費奧多爾的肩膀上,捏了捏,“別在心底想着殺掉我哦,我知道我沒有你想的點子那麽全面,那麽多,但是我真的很愛費佳你呢。”
“當然,也很愛涼介。”
費奧多爾淡淡道:“不,我只是想說,親愛的果戈裏,我們要走了。”
再不走,政府的異能特務科就要來人了。
而且,他很清楚荒木涼介的性格,如果踩到了雷區,一切就毫無效果了。
“拜拜~”果戈裏聽話地朝荒木涼介揮了揮手,抛了個飛吻,“涼介,要記住我喲。”
費奧多爾轉向他,主動朝他示好:“太宰君被森鷗外帶走了,他要對首領動手。”
雨聲仿佛安靜了很多,雨勢的确在變小。
“對不起,我是為你考慮。”費奧多爾道,“下一次再見,大家就不是這麽溫和了。”
“……”
他朝荒木涼介冷淡地笑了一下:“你可以再好好想一下天人五衰。”
話音落下,果戈裏和費奧多爾的身影消失在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