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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最重要的人

病房裏依舊是靜悄悄的,外婆偶爾會醒過來,這堅強的老太太也終于忍不住疼,清醒過來的時候會叫幾聲,實在痛的不行就打止痛針,只是效果不佳。老人家還是覺得疼,我們這些個人守在一旁,看着老太太的樣子也是心疼,但完全幫不上忙,除了守着,再沒有其他辦法。

在病房裏沒別的可做,我便将老太太的病史都向李姨咨詢了一下,中途醫生來的時候,我又跟着出去與醫生聊了許久,也算是徹底弄明白的這毛病,也總算了解,原來這老太太的身體狀況并不如表面上看的那樣好。

梁景來的時候,我出去了,去給李姨買吃的東西,兩個人在病房裏坐着,一時之間誰都忘記要吃東西了。等我恍然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去醫院外面的小吃店看了看,東西看上去都不錯,但我竟沒有半點食欲。

想了一下,也只給李姨買了些吃的,等我端着打包的東西回去,遠遠就看見梁景站在門口,正在與李姨講話,等走近一些,才聽出來,梁景的口氣不善,聽起來有些生氣,正在責備李姨。

我稍稍愣了一下,才走過去,聽他講話,我沒出聲,就站在一邊,我想李姨應該将事情的經過都說給他聽了,肯定包括打不通我電話的事情。趁着梁景默不作聲的時候,我将手裏的飯盒子遞給了李姨,“您先進去吃飯吧,其他事情我跟梁景說。”

“你知道什麽?外婆的病情你有李姨了解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去理會梁景的說辭,李姨臉上的表情也是有些為難,将東西遞還給了我,說:“還是你進去看着老太太吧,我現在也沒什麽胃口吃東西。”

“您還要照顧人,這麽沒日沒夜陪着,又不吃東西肯定不行,好賴您也上了年紀,不比年輕時候,多少還是吃點,然後休息一下,這裏不是還有我們嗎。”我好說歹說才将李姨勸了進去。

将她推進病房的時候,她的目光帶着一絲擔憂之色,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但也只是沖着她笑了一下,也算是一種無聲的寬慰,讓她不要再用多餘的心思來擔心我了。我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後便關上了病房的門。

梁景忽的冷冷哼了一聲,“你知道什麽?”

“你如果真的單純只是想知道外婆的情況,應該去找醫生,而不是李姨,我相信醫生比李姨更了解情況,不是嗎?”我轉過身子,倒也沒什麽畏懼的看向了他。

他沒來的時候,我一直都提心吊膽的難受,怕這怕哪兒,但這會他真的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一直提着的心倒是落實了,反倒整個人都冷靜了,也不怕他了,反正我也米有想要逃避責任。

他定定的看了我一會,不等他親自來問我,我便主動開口,“那天我自己家裏出事了,顧晖抓到朱子秀背叛他,大鬧了一場,還将那個奸夫砸的進了醫院。外婆出事的時候,我正在醫院裏,手機是沒電了,所以李姨一直到第二天才打通電話。”

“是我沒照顧好外婆,我沒有将外婆的病重視起來,你所托非人。”我沒有去看他的眼睛,只兀自轉開身去,坐在了旁邊的休息椅子上。

“确實所托非人,不過我不怪你,你回去處理你的家室吧,這一局,你也終于贏了不是嗎?現在應該回去摘下勝利的果實,而不是坐在這裏。”梁景笑了一下,也沒多說什麽,也沒有多看我一眼,就轉身進了病房。

醫院裏很安靜,我能夠聽的很清楚病房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不知為什麽在我心裏這輕輕的一聲,簡直比摔門還要重,直直的撞在我的心坎上。

我動了動嘴,想寬慰自己笑了一下,最後還是垮了下來,肚子和腸胃都冰涼涼的,我低下頭,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很快我就感覺到了手掌心上濕乎乎的。哎,怎麽還是那麽容易被虐到呢,我這麽一顆心,竟然還會覺得那麽難受,真讨厭感情,有了感情就有了無限的羁絆,無數的不能。

我本來就不是個多好的人,又為什麽要強迫自己做個好人。

後來,我在醫院的走廊上坐了一個晚上,護士讓我走,我死活不肯走,後來他們差點要将我架出去,還是李姨出來說了一聲,他們才拿了單子過來登記了一下。梁景一直都沒有出來,我就坐在外面一夜沒有合眼。

第二天主治醫生過來,進去了好一會,再出來的時候,梁景是跟着他一塊出來的,兩人似乎在商量着什麽,我稍稍靠近了一些,就聽到梁景說要轉院,下午就轉。

等兩人說完,梁景轉身與我迎面的時候,他僅用餘光掃了我一眼,然後就默不作聲的從我身邊走過,再一次進去了。

不知怎麽,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難不成要以死謝罪了麽!

下午,梁景安排的人過來,我也是過去想幫忙,可惜手還沒有碰到外婆的身子,梁景就眼疾手快的狠狠打了我一下。

“你出去。”這是他打完之後,跟我說的。

靠,我他媽也太脆弱了,他都沒有用重口吻,就這麽三個字,竟然逼出了我的眼淚,我猛地轉身,背着他們,很快就擦掉了臉上的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再轉身的時候,他們都已經出了病房。

這種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婆身上,定然是沒有人有空來理會我的。

梁景回來拿東西,就那麽無視我,從我身邊過去又過來,我終于忍不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有些沖動的說:“你到底要我怎麽樣?我是故意的嗎?你覺得我也想要外婆變成這樣嗎?難不成是我想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嗎?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摔跤的是我,把我摔殘了都沒有關系!”

“我沒怪你,我怪我自己,所以你現在別妨礙我。我的外婆,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無關其他對我好的人。在工作和外婆裏,我通常選擇的是我外婆,懂嗎?”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隐約告訴我什麽。

我與他對視了半響,他才冷冷淡淡的說:“放手。”

正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很不是時候的響了起來,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道:“做你自己覺得重要的事情去吧。”他扯開了我的手,很快就走出了病房,獨留我一個人站在裏面。

窗外春色正好,鳥無花香。

我拿出手機,看一眼手機屏幕,是李木子打來的電話,我盯着看了很久都沒有接起來,過了好一會,等他挂斷了,我才坐在了病床上,回撥過去。

李子木說林嫂找我,讓我趕緊過去一趟,我走出病房,将将看到不遠處的梁景進了電梯,其實當時也沒有多想什麽,就推了李子木,迅速的跑了過去,幸好動作夠快,在電梯門關上之前,直接沖進了人堆裏。

略着急了一些,被我撞到的人都不由皺起了眉頭,低低的說了一句什麽,我沒聽清楚,但肯定不是什麽好聽的話,我站在中間,小聲的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就老老實實的站着,左右前後看了一下,才看到梁景站在後側的角落裏。

我往後擠了擠,這個時間大概是人流高峰期,電梯裏人多,我這麽一動,又遭人白眼了,随即便聽到有人說:“擠什麽擠,一會就到了,還擠。”

其實我原本還想擠,梁景也可能是看不下去了,就對我說:“那兒站着別動。”然後我就真的不動了,就那麽側着身子,卡在那裏。

出了電梯,他走的很快,大長腿什麽的,他走一步我得走兩步才能追的上。雖然我腿短,但好在跑起來速度快,緊趕慢趕也是追上了。

梁景是自己開車跟着救護車過去的,李姨上的是救護車,我在極短的時間內思考了一下我該跟着誰,拔腿要往救護車那跑的時候,梁景卻一下子揪住了我的衣服,直接将我塞進了他的車子裏。

一路上,我一言不發,端端正正坐在副座上,無數次側目看他,想了半天,還是老實巴交的說:“對不起,我不該不重視你最重視的人,絕對不會再有下次,真的。”

“當然不會再有下次,因為我壓根就不會再交代你任何事情,除非我腦子裏有泡。”他沒瞧我,目光落在前方,說的一本正經。

外婆轉院後的第二天,醫院就安排了手術,最終還是要截肢,醫生讓我們做足心裏準備,這個手術對老人家來說風險很大。手術前一晚,梁景回家了一趟,李姨也終是支撐不住在沙發上睡了,就我坐在外婆的床邊,看着她蒼白沒有血色的臉,淡淡的眉毛皺着,感覺很痛苦的樣子。

我輕輕的握住她皮包骨頭的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她的手背,道:“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您。”

“沒關系……人老了,都這樣,跟你們年輕人沒關系。”外婆的聲音很輕,但我還是聽的很清楚,她閉着的眼睛微微動了動,随後便睜開了一條縫隙,看着我,還勾了一下唇角,似是在對着我笑,沒一會,又閉上了眼睛。

對于老人家來說,這種病痛真的太折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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