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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你能嗎?

蘇孟還在笑,流着眼淚笑着,揚着的手一點一點的落了下去,腳步連連往後退了數步,身子晃動了兩下,那樣子好像被風輕輕一吹就要倒下似得,脆弱的不行。她的笑聲漸緩,好像已經花光了所有的力氣,虛浮着腳步。

高媛見狀趕緊将她牢牢扶住,并将她扶到了床上坐了下來,輕輕拍着她的背脊,柔聲寬慰,“夫人,清城也是好心過來看看您,絕對沒有惡意的。”

蘇孟沒有說話,眼神也沒什麽焦距,高媛依舊在她耳邊不停的寬慰着,片刻之後,她才慢慢的擡起了手,示意高媛不要再說,然後輕輕的說了一句,“你先出去。”

高媛微微頓了一下,擡眸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了一絲詢問,我想了一下,還沒等我回答,蘇孟就冷冷一笑,說;“放心,我不會對她怎麽樣的,就算我想,我還得先考慮一下梁景,是吧,顧清城。”

“你有膽量過來找我,就應該不怕我對你怎麽樣,如果害怕,你可以現在就走。”她擡眸看向了我,微微的笑着。

我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氣,微揚了唇角,沖着高媛點了點頭,說:“你先出去吧,我同伯母有話要說。”

高媛聞聲,站直了身子,低眸看了一眼表情平靜的蘇孟,離開的時候,還是頗為擔憂的看了我一眼。等病房的門關上,我才稍稍挪動了一下腳步,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拉過了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其實我還是害怕的,我怕蘇孟瘋起來,跟我魚死網破。

不過幸好她沒有,她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雙手的手腕都綁着繃帶,額頭上也有,現在看起來才發現她整個人顯得非常憔悴,已然沒了曾經初次見到時候那種端莊的樣子,此時此刻她像個失魂的人,目無焦距,眼眶發紅,看的人十分心疼。

其實她也不過是一個可憐的人,她忍着一口氣,想讓自己變得無堅不摧,可內心卻是軟弱不堪。我都不知道她這一生什麽時候是快樂的,恐怕她這一輩子,從遇見梁譯權開始,就從來沒有快樂過吧。

“你很厲害,你跟你媽媽一樣厲害,你們蠱惑的是人心,對付男人的手段,我永遠都比不過你們,我鬥不過,永永遠遠都鬥不過。你們搶走了我最重要的人,我輸了,我這一輩子就沒有贏過,而到了今天,我輸的徹底。他們最終還是抛棄了我,我是他合法的妻子,他卻不要我,曾經的山盟海誓,甜言蜜語都是屁話。我那麽努力,那麽努力的成為他身邊的人,可到頭來他卻讨厭我。”

“明明我才是被傷害的那一個,他卻讨厭我,而将那個親手害死我們孩子的人死死的護在懷裏,放在心上,疼着愛着寵着,到死了還念念不忘,連骨灰都要放在一塊!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我,見着我的時候,永遠是冷着一張臉。我愛他,可他看不見,我努力的讓自己更好,可他還是看不見,因為有人蒙住了他的雙眼,所以他永遠,永永遠遠都不會看見我。生不能同心,死亦不能同xue,我不過是自我折磨了數十年。”

她笑着,緩緩的擡眸,眼眸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就這樣靜靜的看着我,又好像沒看我,“最後,我把愛磨沒了,就只剩下恨了。可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的兒子,竟然會愛上你,他以前做什麽都會考慮我的,他知道我心裏的痛苦,所以從來都不會跟我反着來,可這一次,他竟然用這種方式來保護你!顧清城,你知道我有多恨嗎!你知道我的心裏有多痛嗎!當他用自己來威脅我的時候,你能知道我心裏的感受嗎!當我用自殺威脅他,他卻視若無睹的時候,你知道我心裏有多痛嗎!他是我的兒子,我辛辛苦苦養大,視如生命的孩子!我就那麽一個兒子!”

“你媽媽害死我肚子裏沒出事的孩子,你還要害我這僅有的一個孩子嗎!你媽搶走我的老公,你搶走我的兒子,你們是不是一定要逼死我!”

她說的有些激動,額頭的青筋都暴了起來,瞪着眼睛,眼中交織着各種各樣的情緒,就這樣死死的盯着我看,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仿佛看到她眼中的一絲乞求,我不知道她再求什麽,她也沒說。我用力吞了口口水,咬了咬牙,才鼓足了勇氣,問:“成全,就那麽難嗎?”

蘇孟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輕輕的笑了起來,笑容裏滿是嘲諷,輕輕的搖了搖頭,問:“如果換做是你,你能嗎?”

就這個問題,我認真仔細的想了一下,但終究沒有想出一個結果,并不是想不出來,而是不敢去直視那個結果,因為答案是不能,起碼在這種時刻不能,縱使是聖人,也不可能前一秒還把你恨的死去活來,後一秒就笑呵呵的說我原諒你,沒人能夠做到,反正我不能。

我不會講大道理,對于現在的蘇孟說多了沒用,最重要的還是讓她自己想明白,我在病房裏坐了許久,考慮再三之後,将李子木同我說的話,跟她說了說,她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大抵早就已經心中有數。

我陪着她靜靜的坐了好久,離開的時候,她卻叫住了我,“顧清城。”

我聞聲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面帶着笑容,應了一聲。

她擡眸看我,片刻之後,才一字一句,口齒清晰的說:“我不希望你跟梁景在一起。”她說完之後,就站了起來,從櫃子裏拿出了自己的包包,從裏面取出了樣東西,走到我的面前,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将那東西塞進了我的手中,目光平靜的望着我,說:“我不想再看到你。”說完,她便轉身走向了床了另一側,面對着窗戶而坐,微微仰着頭,繼續看着窗外,月朗星稀,今夜的天氣不錯,只是月亮不夠圓。

手心裏放着的是一個小小的瓷瓶,瓶子精致,所以我不會忘,這是梁譯權的骨灰,原本應該放在我媽墓碑前的。原來她知道的,我原本以為梁景一定是背着她取的,沒想到她竟然知道。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緊緊捏着那個瓶子在門邊站了許久。她的意思很明顯了,我想再說點什麽,可我終究還是詞窮,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也只是灰溜溜的回家了,起碼她現在是放下仇恨了不是嗎?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劉阿姨還在等我,見着我回來就笑呵呵的迎上來,幫我拿了手裏的包包,一邊說着,一邊往廚房裏走,很快就從廚房裏給我端了一盤子熱騰騰的雞肉出來,說:“我就等着你回來,一直保溫着,快去洗了手,過來趁熱吃點兒。”

我應了一聲,就去廚房洗了手,在劉阿姨的熱情下坐了下來,品嘗她的手藝。味道很好,我已經許久沒有吃過這樣好的雞肉,喝過這樣美味的雞湯了,我埋頭吃着。

“唉,丫頭你怎麽哭了呢。”劉阿姨在身邊給我夾菜,又給我舀湯,忽的就停下手來。坑史丸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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