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老祖道號“陽淵”(3)
時近傍晚, 夕陽餘晖如金沙般覆蓋了大地。一名身着白色道袍的玉冠修士踏劍而行,快若流光,眨眼間便來到了一座大型法陣上空。他手上把玩着一面樣式古樸的石鏡, 看向鏡面嘟囔道:“好認真。”
鏡中正有一人閉目修煉, 高鼻薄唇,五官如同經過藝術家精心雕琢般俊美, 高大挺拔的身材即使是穿着寬松的廣袖法衣都不顯得瘦弱。如果讓薛家的人來看,立刻就能認出這人正是薛天澤。
修士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裏出現幾分笑意, 反手收起石鏡便直接操控着飛劍往陣法中落去。
“嗡——”
陣法發現外來者靠近, 迅速自動運轉開始排斥來者進入。但是這根本難不住道人, 他唇角挑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雙指并攏如劍在空中劃下,同時口中輕呵:“斬!”
無形的劍氣從指尖激射而出, 瞬間将陣法破開一道兩人寬的大口子。原本陣法中的薛氏子弟驚恐地仰頭看向上方,只見原本薛家可以抵擋元嬰修士一個時辰的大陣此時竟像脆弱的布匹般破了個大口子,這等手段讓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下一刻,青年模樣的白袍修士悠然禦劍從破口處進入, 停在半空中眯眼四顧。
未過多久,一股強悍的氣勢從族地中心爆發開來,随之傳來的是一道蒼老而浩瀚的聲音:“來者何人?”
白袍道人察覺一道元嬰期的神識鎖定了自己, 不為所動地微微一笑,瞬間調動龐大的精神力迎上:“本座‘陽淵老祖’。”
蒼老的聲音頓了頓,過了一會兒一名鶴發老人騰空而起,停在了白袍道人對面。來者神識給他的壓迫感十分明顯, 必然遠強于他,薛家老祖眼神忌憚,試探道:“這位前輩,不知您來薛家族地有何事?”
那人笑道:“本座前兩年出關,準備游歷天下,出發前便給自己蔔了一卦。卦象顯示你薛家有一人與本座有緣,所以老祖我就決定過來看看。”
薛家老祖暗道這人入陣時粗暴的手段一點都不像友好的樣子,這理由怕只是個借口。他心裏打鼓,小心翼翼地看着白袍道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覺得這人多半是在開玩笑,但是技不如人,他只能硬着頭皮裝作相信了的樣子:“不知是何人?在下立刻讓他過來。”
陽淵老祖看着他那慫樣微微一哂:“不用你幫忙。對了,本座會在你們薛家停留些許時間。”他說完對着薛家老祖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這位道友不會拒絕本座吧?”
瞧着他明顯威脅的眼神,薛家老祖宗哪敢說半個不字,趕緊連連應是,同時打定主意用盡一切手段把這個煞神盡快送走。
這邊鬧出的動靜太大了,獨自在房中靜修的薛天澤也被驚醒。他走到窗邊仰頭看去,就見天空中流轉光芒的法陣上明顯被撕裂了一個缺口,而兩道人影正靜立于空中。
禦空飛行……
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有能力飛行,而他已經卡在築基巅峰的門檻上半年了,并且不知道還會卡多久。修真者追求長生,但這條路難走,三分靠機緣,六分靠天賦,只有餘下的一成能留給人掙紮。他雖然沒有放棄,但是卻心知雜靈根基本永遠都無法成就金丹。
薛天澤盯着天空中的兩道人影出神,卻猝不及防和其中一人的視線對上了。修真者視力好,即使隔了幾千米都能勉強看清,他看見那個穿着白袍的青年對自己露出了一個堪稱溫柔的笑,下一秒卻整個人都消失不見。他微微一驚,還沒等想明白,下一秒就聽見院門處傳來一陣敲門聲。
薛天澤:“……”這不妙的預感。
他走過去打開門,門外那個上一秒還在數千米外的白衣人此刻正站在門口對他微笑。兩人的視線對上的那一瞬間,薛天澤腦海深處似乎有很多模糊的片段閃現,但還沒等他想起,就被随後趕來的薛家老祖打斷:“前輩您……”
薛家老祖欲言又止,這位“陽淵老祖”之前禦劍速度太快了,根本不可能是元嬰期能做到的,所以他已經認定這就是一位元神大能。作為二流世家的薛家根本沒有這種等級的恐怖存在,所以現在面對這位敵友不明的大佬心情十分忐忑。然而陽淵老祖一點都不想看見這個滿臉褶子的大燈泡,面色一沉甩過去一個眼刀:“你這小輩跟着本座做什麽。”
這一眼蘊含的氣勢太過駭人,薛家老祖差點被壓得癱倒在地。等他一片空白的大腦勉強恢複運轉,他發現自己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頓時什麽也不敢多說,立刻撤走。陽淵老祖對這家夥的識相十分滿意,把視線移回了薛天澤身上。
薛天澤:“……”這位前輩看他的目光怎麽好像不太對。
修真者壽命漫長,而且衰老得慢,很多修真強者看上去都十分年輕。而眼前這位便正是如此,膚色白皙,五官生得十分清俊。而最讓人記憶深刻的則是那雙眼睛——那是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瞳孔黑得存粹,被光線一照,就好像有無盡的星光在其中閃爍。無論是誰都必須承認,這是一雙有着魔性魅力的眼睛,當他專注地凝視着某個人時,那個人就會不由自主的沉醉其中。
薛天澤和他對視着,一股熟悉感和不知從何處起的喜悅突然就從心底彌漫上來。
他們……是不是認識?
正在他回憶的時候,白袍道人突然湊近,擡起一只手臂撐在薛天澤頸側的門板上,故意用輕佻的語氣道:“這位小哥,本座與你有緣,不如結為道侶可好?”
薛天澤:“……”
白袍道人嘻笑着湊近,鼻尖幾乎要和薛天澤碰上,他都能感受到這位前輩大能噴到自己臉上的呼吸:“小哥,你怎麽不說話?被本座迷住了嗎?”
薛天澤:“……你叫什麽名字?”
白袍道人趁機又挪了個位置,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挂在了薛天澤身上——其實原本這動作的學名叫做“雙手壁咚”,可惜老祖他比薛天澤矮了那麽半個頭,就成了投懷送抱。他勾唇笑道:“本座陽淵,小哥你可以叫我陽陽或者親愛的,當然寶貝兒也行,本座不介意哦。”
薛天澤:“……”
薛天澤面無表情:“前輩,我們不如進屋談。”周圍已經有好多別院的修士在看熱鬧了。
陽淵老祖哼了一聲,但還是放手和他一起進了屋。薛天澤在這間院落裏大多時間都在打坐修煉,所以東西并不多,客廳裏只有原本就配備的六把藤木椅而已。陽淵老祖并沒有嫌棄,徑自走到其中一張椅子邊坐下,斜倚着扶手托腮道:“所以小哥,你想好沒有啊?老祖身上寶貝可多了呢,你只要答應下來,這些立刻有你一半哦。”
正在開冰箱給他拿水果的薛天澤:“……”
陽淵老祖還不罷休:“而且,你看本座的容貌擺在修真界都不算糟糕了吧?有這麽一個好看又能打還有錢的道侶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小哥你還在猶豫什麽?”
薛天澤默默地把一盤靈果放到他面前,裝作沒聽見他槽點特別多的自我推銷。他有些聽不下去這家夥的強撩,開口岔開話題:“前輩,你為什麽要來薛家?”
陽淵老祖繼續把之前的那一套擺出來胡說八道:“因為本座去年出關時給自己算了一卦,最近有桃花運,能遇到相親相愛一輩子的道侶。老祖的卦象從來沒有出過錯!所以本座就又掐指一算,得知那人就在薛家,所以就立刻找過來啦。”
薛天澤聽見他這解釋心情十分複雜。他們都在一起快一千年了,他今天才知道這家夥的臉皮這麽厚。他無奈開口:“你……”
話未出口,陽淵老祖立刻打斷:“叫我陽淵、陽陽、親愛的或者寶貝兒。”
薛天澤:“……”唯一一個貌似正常的陽淵,這人以為他會聽不出來就是他倆名字的組合嗎?這哪一個的恥度都大到完全出不了口啊!
他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自家趁着他“什麽都不記得”就不停作妖的愛人……還有他記得,小時候薛家幫他請的數學家教老師,好像就是他家韓博士假扮的?
無言地迎着這位“老祖”詭異興奮的目光,他默默決定還是暫時不要坦白自己已經把所有事都記起來了的為好。
陽淵老祖見他又不說話了,于是繼續撩撥:“你看,本座這裏有一株天元草,能幫你重塑靈根。你嫁給本座,這株天元草本座就送給你當聘禮!”
看着這人手上那明顯含着源力氣息的植物,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原本因為靈根的束縛,他一直在追求着每一個取得資源的機會;但是現在當他想起了一切,這些卻一下子變得不再重要了。多年追求一夕間變得毫無意義,他現在的心情有些複雜難明。他知道自己天性冷靜,對任何事物都很容易漠然相對,而在這一點上,韓陽皓顯然做的比他好。這人總能找到引起他興趣的東西,總是看上去充滿生機,永遠那麽……年輕。
季文淵嘆氣道:“你收起來吧,我答應當你道侶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