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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如果我再像以往一樣遵從父親的意願,聽從父親的安排,這會讓我很困擾的,我的未婚妻人選只能由我自己決定,除了朝日奈夏葉,赤司征十郎的未婚妻不會是其他人,”赤司的表情幾乎沒什麽變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這個細微的變化讓一直緊緊鎖住赤司側臉的夏葉注意到了。

赤司不知道的是,那時候的他在夏葉的眼裏就是一團火焰,灼熱了她的眼。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的占有欲。

——那是赤司對她的宣言。

不管赤司出于何種目的,是故意氣他父親也好,挑釁也罷,那種認定夏葉一人,只想要她的那種霸道誓言,還是悄然的觸動了她那顆崩得死緊的心。

真的觸動她了嗎?

她把自己密切封閉起來的心真的有那麽不堪一擊嗎?

男女冬季杯全國賽進入最後關頭,13點女子部季軍賽,誠凜高校對海常高校的比賽,球場上的夏葉正垂首在休息椅上,晶瑩的汗水滴在地面上,濺起了小小的漣漪,觀衆席上的綠間等人只能看到白色的毛巾肆意的披在夏葉那頭幹爽的秀發上,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說是幹爽确實如此,私底下的夏葉總是披散着頭發,只有在球場上她才會紮起一條高高的馬尾,兩頰邊一絲發絲都沒留下,讓第一次看到她紮馬尾的人都會有種驚豔的新鮮感,非常的幹爽精神。

當然,關于這個夏葉是不知道的。

此刻的她正将自己的表情藏于毛巾下,誰也不知道毛巾下的夏葉,正勾起嘴角,不以為意的嗤笑了一下。

如果連她自己都認為自己脆弱,那麽那個從來都是自信從容、仿佛世間的一切都撼動不了的他豈不是更脆弱?

如果他不脆弱,又豈會在身體負荷不了,在昏迷前的最後時刻對她露出了那種,非常放松的,像是笑又不像的、柔和到她至今仍然難忘的表情?

那是個多麽可怕的男人,夏葉想她恐怕忘不了赤司那種表情了。

早上,那個完全不一樣的秀氣溫和的赤司……

因為赤司的那番宣言,夏葉一路上都是沉默的。

負責開車的司機趁空檔之際總會擡頭看一眼後視鏡,從那巴掌大的鏡框裏肉眼所能及的,是翻看資料的赤司和望着窗外一閃而過景色的夏葉,兩人看起來沒什麽異常,臉色無異,只有司機知道,他們兩人幾乎沒搭過話。

不知道當事人怎麽想,至少司機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很微妙。

花白了發絲的司機擔憂的皺了皺眉,他跟在赤司身邊多年,赤司的變化和成長他看在眼裏,赤司就是他看護長大的人,跟孫子一樣的地位,他自然關心赤司的感情生活,夏葉是赤司第一次如此上心的女生。

總是會讓他把車停在有夏葉經過的地方,靜靜的放下車窗,默默的看着夏葉在他面前經過,用着認真的眼神注視她的背影,卻從來不會讓她發現,他家少爺正在某個角落安靜的望着她。

或許是出于研究,也或許是觀察,無論出于哪種原因,至少這麽多年下來,夏葉真的是第一個讓他家少爺産生興趣的女生了。

但是現在這種氣氛,連他這個旁觀者都要開始擔心,少爺再這麽冷冰冰下去,要是少爺哄不動那個女孩的話,這往後的路該怎麽走?

——無言以對……?

并不是無言以對,也不是尴尬,僅僅是夏葉不想跟赤司說任何話,現在的她心思很複雜,各種情緒湧上心頭,她也說不清她在想些什麽。

一方面她惱怒赤司的自作主張,不悅赤司跟他父親的交易,似乎把她當成交易的籌碼,那種掂量貨物價值商議她未來的說法讓她感到不舒服,身世的優越養成了她高傲的自尊;另一方面,她又無法摒棄赤司的那種霸道說法,她是他認定的人……

認定……嗎?

嘆息在夏葉心間無聲散開。

夏葉并不知道,在她眨眼的時候,赤司那雙狹長的瞳眸不動聲色的将她的反應攬入眼底,不過兩秒便收回視線。

這一路上赤司都沒開過口跟夏葉解釋任何東西,沒有通知夏葉可以離開,也沒送她回東京,轎車行駛的方向跟來時明顯不同,看到陌生的路标,夏葉立馬就明白赤司是有想帶她去的地方,這個地方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獨獨沒料到赤司竟然會帶她去他的私人公寓。

一聊起私人公寓會讓人聯想到什麽?

關系不一般?重要的人……?

高貴、冷豔,不把女生放在眼裏的男生會允許他人進入自己的*地帶嗎?恐怕答案是否定的,她們這類高貴出生,性格暗潮處都隐藏着孤僻的人群或多或少都有一種毛病,不是親密的人進入自己的房間都會感到不舒服,這種毛病夏葉有,不把世間所有放在眼裏的赤司會例外嗎?

她認為自己不是赤司重要的人,兩人之間的交情就算複雜,也還沒到親密無間的地步,這樣的發展簡直超出自己的想象……

閉上眼睛,夏葉用深呼吸調整了波動的情緒,再次睜眼,她的眼神已沉寂了下來,筆直的看向一進門就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赤司身上。

赤司進門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脫掉自己的外套,裏頭只穿一件白色的襯衫,他徑直坐于沙發上,随即用手指揉着雙眼之間,眉宇中有一抹淺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疲憊,夏葉還敏銳的發現了赤司的眼角膚色稍稍有黑色的印跡。

才剛經歷過秀德厮殺讓他的身體出現了常人才有的反應了嗎?

如外表現,洛山秀德那場決定性比賽赤司是贏了,還贏得較為輕松,并沒有逼出他所有的實力,看起來确實如此,可是綠間身為“奇跡的世代”中的一員,他的稱號難道是叫假的嗎?綠間的能力難道是花拳繡腿嗎?

就算赤司輕松奪冠,恐怕跟綠間對弈的過程中也消耗了不少體力,才會讓赤司的身體出現反應了吧?

想是這麽想,“赤司累了”這個念頭在夏葉的腦海中只停留了幾秒的功夫,或許是赤司一直以來的形象給夏葉留下了太深的認知,以至于夏葉沒有怎麽關注強悍之下的赤司,會不會也有弱勢的一面,在她的觀念裏頭,只要是赤司就沒問題這個想法根深蒂固。

因此,夏葉終于跟赤司對峙了。

她半合的眼皮底下是深沉的暗色,面無表情的盯着赤司,一句“你在玩弄我嗎?”在空曠的客廳內響起。

赤司舉着的手一頓,他的眼睛依舊沒睜開,就聽到夏葉字字珠玑的話語:“無故帶我去見你的父親,不顧我的意願随意冠上你未婚妻的名義,将我和你捆綁在同一條繩上,又私自讓我進入你的房子,接二連三的做法不得不讓我懷疑,赤司君的趣味是不是太糟糕了。”

說着她閉了閉眼,“糟糕的趣味,糟糕的利用價值,我承認赤司君的棋藝出色,很難找到匹敵的對手,但這不代表我願意成為赤司君棋局內的棋子,我跟赤司君的關系僅限同學,請不要任性的利用我,同時也希望赤司君能給我個,至少能讓我信服的解釋。”

夏葉之所以這麽說,那是她知道,無論赤司給出什麽理由,她被利用了,她是棋子這些想法都不會因此而改變,她要的僅僅是讓她心口上的這份悶氣有一個疏散的理由。

敢光明正大批判赤司的人不出幾個,大部分都是赤司國中時期的隊友,自從赤司國二蛻變之後就很少有人敢當着他面,說他的不是。

夏葉是如今鮮少的幾個人之一。

赤司被影響到了。

這點從他臉上毫不在意的表情終于松動了就可以看出,他有了動容。

他睜開了那雙緋紅的瞳眸,緩緩的将視線投注在夏葉身上,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接,其中所對撞出的火花沒有暧昧的情愫,他看了夏葉好一會兒,那種眼神無端的讓夏葉有了一種莫名的恐慌感。

許久之後他才張開那張在她看來顯得薄情的嘴唇道:“我還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從第一次見面你就懂得如何把最不利于自己的局勢扭轉,知道借助一切能借助的外部資源,其中包括我,你挺大膽的,知道所有人中只有我才有那份讓你全身而退的能力,”赤司扯動了嘴角,他微微上揚的弧度帶着絲絲輕蔑,“你所做的一切都在告訴我,你跟其他女孩不一樣,我以為憑你的智慧能看清局勢,沒想到你的這雙眼睛已經開始渾濁了。”

局勢……?

是赤司的局勢還是她的局勢?

需要她充當他的未婚妻避免自己的婚姻陷入不利局面的是他,需要她的存在來掩蓋一些境況的也是他,又怎麽會是自己的局勢?他說的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夏葉下意識的咬住下唇,她已經有了不詳的預感。

赤司站起身,解開了白色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了精致的鎖骨,接着朝夏葉走去,走動間帶走了空氣中的波動,邊走邊道:“将你從平庸中挖掘出來的是我,給你為所欲為權力的是我,是我太放縱你才會讓你把頭擡得太高了嗎?我什麽時候說你可以脫離我了?合作還沒結束,你要的答案還在我這裏,因為一時的意外讓你看不清局勢了嗎?那麽……”

他的‘那麽’剛吐出口的時候,人已經徹底逼近了夏葉,逼得夏葉只能退至牆角無路可退,赤司的咄咄逼人簡直讓夏葉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既然雙眼渾濁到看不清了,就把雙眼挖出來洗幹淨好了,”殘忍的話語在他口中像是談論天氣般漫不經心,伴随着赤司那雙異色瞳的出現後悄然落地,眨眼間赤司已到了夏葉跟前,夏葉稍微動彈間就是被赤司牽制住的四肢,赤司的手不知何時來到了夏葉的臉上,冰冷的觸感落在了她的眼角,一股寒意從她的腳底上升。

涉及到她生命的威脅正放置在她眼角,她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慘白的臉色襯得她更加剛毅起來,她死死的盯着赤司,不知所謂的跟他對視,她知道赤司說的話确實會做,他是行動派,說出的承諾就會實現。

她不意外要是她再刺激赤司,給赤司一個不滿意的答複,赤司很可能直接挖出她的眼睛,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不過她同時也在賭,賭赤司最後會松手,賭她能完好無損的全身而退!

這不是相信赤司,而是對自己的一種信任!

日本的女子自古以來所受的教育就是溫婉、賢惠、柔和似水,直到這個年代他們都還以‘溫柔’為榜樣而學習,他見過無數性子溫和優秀的女生,像夏葉這般剛烈的女孩,坦白說,赤司不曾見過。

他一直以為剛烈的女孩就是一匹脫缰的野馬,沒有掌控的成就感,這還是第一次讓他覺得,瞪大了眼睛,頂着一張慘白的臉跟他對峙的女生,也可以讓他有種觸動視網膜的驚訝。

他一動不動的對視夏葉,卻在片刻後微微眯上了異色的雙眼,在眯眼的同時,是手指偏離了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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