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岚飒與玉黛螺的父親——玉笙休,并非從未見過面,而且說起來兩人碰面的次數還挺多的,只是從來沒有停下來跟對方說過話。
說到底,玉笙休知道岚家惦記他什麽,所以并不喜歡岚家人,不屑于跟他們交往過密。
岚飒進門便迎上那麽黑沉的一雙眸子,心頭一緊,下意識地轉頭去看玉黛螺,确定對方就在自己的保護範圍內。
玉家三兄弟顯然也比較怕玉笙休,進屋後都老老實實低眉順眼地喊他。
玉笙休略掃了自己的三個孩子一眼,用鼻音“嗯”了一聲,繼而轉眸再次看向岚飒。
岚飒這才跟着玉黛螺喚了他一聲:“父親。”
玉笙休聽了頓時擰眉、運氣,一臉的不樂意,可最終還是悶悶地答應了。
離午飯還有一段時間,玉黛螺的兩個弟弟遠沒到喜歡幹巴巴地坐着乖乖聽大人們說話的年紀,于是偷偷和碧凝煙說了一聲,便拉着他們的大哥跑掉了。
客廳裏一時間就只剩下了岚飒和玉黛螺的雙親。
岚飒倒不是很怕玉笙休,只是他總覺得自己該說點兒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喉結上上下下地動,難得緊張。
最後還是在孩子們離開後面露愁容的碧凝煙先開了口,用略顯滞澀的聲音問:“黛螺,跟你們岚家的長輩都見過了?”
岚飒抿了下嘴唇:“見過了。”
碧凝煙點了點頭,像是想說什麽,張了張嘴,複又哽住,最後輕輕搖頭嘆氣。
玉笙休沉默地看着他,“鬼眼”本就無光,眼下那一雙漆黑的眸子因為主人的情緒不佳看起來更是黑沉,宛若兩個無底的黑洞。
岚飒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但意識上卻又更傾向于觀察碧凝煙的神色。他覺得,碧凝煙眸子裏的那股情緒,應該可以稱之為“無能為力”。
他能理解那種感覺。
這段時間,和玉黛螺耳鬓厮磨的間隙裏,他也經常被這種彷徨、恐懼、無能為力的感覺侵蝕,惶惶不可終日。
他、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保護這個人周全,讓他永遠不遭受一丁點兒的傷害。
許久後,玉笙休抿了抿薄唇,也像是有什麽話說,但他最終的選擇卻和碧凝煙一樣——緘默不言。
只是,他沒有嘆氣,而是沉着臉對岚飒道:“如果那孩子出什麽事兒,我不會放過你,以及你們岚氏的任何一名族人。”
岚飒和玉黛螺并沒有在玉家久留,吃過午飯沒多久就準備離開了。
碧凝煙送他們上車,扒着車窗伸手摸了摸玉黛螺的臉,完好的那只碧色眸子裏含着淚花。
他把手裏的一個小包塞進玉黛螺手裏,也不說話,只朝玉黛螺眨眨眼睛。
玉黛螺接過那個小包也沒打開,看了一眼,沖碧凝煙略一點頭。
直覺告訴岚飒,他們之間肯定有什麽事兒瞞着自己,但眼下卻又不是問個清楚明白的好時機——更何況說,他其實更希望玉黛螺主動對自己坦白。
車子駛離玉家的院子、院外寬闊的柏油路,把玉家那棟不大不小的房子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玉黛螺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裏帶着留戀。
岚飒把他的情緒看在眼裏,依舊什麽都沒有說。
這天之後,兩人的起居終于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
每天按時起床,一起用過早飯後岚飒處理公務,玉黛螺則需要把家裏的內務安排妥當;做完事吃午飯,偶爾會一起睡個午覺休息一下,起床後接着各忙各的,然後一起喝個下午茶,而後或者活動一下筋骨,或者兩人湊做一堆玩玩游戲下下棋,直到晚上吃晚飯、就寝。
岚飒偶爾會出門,每次出門都恨不得帶着玉黛螺一起,但他出門開會非常耗時,又怕玉黛螺一個人等在外面會遇到危險或者覺得無聊。
玉黛螺倒是沒覺得有什麽。
他沒有岚飒那麽焦慮,估麽着岚家一時半會兒還動不了他也不會動他,但他心裏同時明白,他想得到的事岚飒自然也想得到,但岚飒還是擔心他,不過是因為在乎他。
玉黛螺很享受這種感覺。
在與岚飒結契之前,他可從沒幻想過有朝一日兩個人能真的情投意合,把彼此放在心上。
當時他是怎麽想的來的?互相利用?對,就是互相利用,就像岚飒最初說的那樣,他們不過是在“各取所需”。
只是或許誰都沒想到,他們“所需”的東西,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發了酵變了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