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年後,市區商街的一家花店裏,女店主美麗的身姿裏裏外外的忙碌着,雖然還要過一陣子才是情人節,但因為唐亞菲的手藝好,做出來的花朵漂亮又別致,因此早就有顧客在她這裏預約下單。
“老板娘,你這裏還要工讀小妹嗎?”随着一道清甜的嗓音響起,旋即走進一個猶如洋娃娃般精致美麗的小女人,若不是她正挺着個六七月的大肚子,人家會以為她還是大學生。
這時候的唐亞菲剛接待完一個客人,聽見熟悉的聲音,她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上去扶住好友,“你怎麽挺着大肚子跑到我這裏來了,總裁呢,他怎麽放心你一個人?”
唐亞菲口中的總裁是好友游汝雅的丈夫韓靖堯,也是她曾經的上司,雖然她兩年前已經從韓靖堯的公司離職了,但習慣使然,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喊他總裁。
“靖堯哥和兒子在附近的商場玩游戲,我對那些實在提不起興趣,索性過來你這裏坐坐了。”提起心愛的丈夫和寶貝兒子,游汝雅漂亮的小臉上難掩喜悅。
看着好友幸福的模樣,唐亞菲免不了有些羨慕,游汝雅比她還小一歲,可她已經是個三歲孩子的媽媽,現在肚子裏又有了第二個寶貝。
反觀自己,經歷了那次失敗的婚姻之後,她至今仍是孤家寡人,每次看到好友家可愛的寶貝,她總忍不住想,也許她可以去收養一個小孩子來養,這樣就算以後不結婚,老了身邊也有個孩子作伴。
“菲菲,菲菲?”突然,耳邊傳來游汝雅耐心的低喚。
唐亞菲回過神,有些歉然的笑了笑,“怎麽了?”
“菲菲,你怎麽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游汝雅發現好友的臉色不太好。
“嗯,可能是最近太忙了,确實感覺有點累。”
“累了就适當休息一下,要是真累出病來誰照顧你。”當年游汝雅為了追到現在的老公韓靖堯,跑到韓靖堯的公司上班,在那裏認識了唐亞菲,一路上幸得她的支持和幫助才終于獲得現在的幸福,所以游汝雅一直很珍視和唐亞菲的友情。
也正是因為很珍惜唐亞菲這個朋友,游汝雅将自己視為兄長的溫元恺介紹給唐亞菲,之後兩人一見鐘情并在不久之後步入婚姻殿堂。一切明明看似那麽美好,可兩人不知怎麽在兩年前突然離婚了。
雖然好友說了只是因為兩人性格不合導致離婚,但游汝雅卻不相信,直覺兩人之間還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可惜,不管她怎麽旁敲側擊,唐亞菲始終不肯跟自己透露離婚的隐情,也許,是考慮到她和溫元恺的關系才不說,但……游汝雅真的很想為他們做點什麽啊。
“我知道了啦。”唐亞菲感受到游汝雅的真心關懷,心裏頭漫上一股溫溫的暖流,“反倒是你,臨産前就不要随便到處亂跑,多危險啊。”
“安啦,又不是第一次懷孕了,靖堯哥都沒你這麽緊張。”游汝雅笑着打趣,“而且我是真的無聊,天天悶在家裏,再不出來走走就要發黴了。”
“你太誇張了吧,是誰幾天前才旅游回來。”說起來游汝雅真是個好命的女人,有疼愛她的家人不說,又嫁了個好老公,縱然每天忙的不得了,但為了不讓小妻子無聊,硬是擠出時間陪妻子到處去旅行。
“哎呀,人家想出來看你嘛。”游汝雅被取笑得不好意思。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我以後有時間就去看你好吧。”她實在是不放心游汝雅挺着個大肚子出門。
“還說呢,你一天到晚都守着店,什麽時候才有空。”以前的唐亞菲熱情張揚,可現在在她身上哪裏還找得到過去的樣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守在花店裏,約她出去旅游也沒時間,游汝雅都擔心她會悶出病來。
“沒辦法,我沒有當少奶奶的命,唯有自力更生、自食其力了。”唐亞菲自我調侃的話語中有着淡淡的苦澀。
之前為了當個好太太,她辭掉了韓氏的工作,雖然離婚後韓靖堯親自發話她随時可以回去複職,但她不想再與過去有任何關連,才會開起了花店。雖然只是小本生意,卻可以讓她活得更自在,而且每天聞着花香,她感覺自己的心靈沉靜了不少。
至少,她現在已經逐漸學會了不再去想那段與他有關的過去。
“對不起,菲菲,要知道會是今天這樣的結局,當初我就不該多管閑事……”看見好友臉上淡淡的哀愁,游汝雅不止一次感到很遺憾。
“雅雅,你千萬別這麽說。”唐亞菲握住她的手,打斷好友的自責,“這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是我和他的性格不合導致走不下去罷了,這怎麽能怪你呢。”
“真的是這樣嗎?”游汝雅追問:“菲菲,你和溫大哥真的是因為性格不合才分開的嗎?”
“嗯。”
“那你們……真的不可能了嗎?”因為怕唐亞菲不開心,游汝雅很少在她面前提起溫元恺,可現在提到這個話題,她就沒辦法假裝不關心了。
“我們已經結束了。”
“可是……”游汝雅還想說些什麽。
唐亞菲已經先一步打斷了她,“雅雅,我們不要再說這件事了,說說你吧,你的預産期在什麽時候?”
“還要好幾個月呢。”其實游汝雅想告訴唐亞菲,其實溫元恺一直都在找她,只是見唐亞菲一副不想多談的表情,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解鈴還需系鈴人,來這之前韓靖堯就跟她說了這麽一句話,游汝雅起初不信,現在卻沒有絲毫的懷疑,只希望,好友還會給溫元恺解鈴的機會吧。
在店裏又坐了一會,直到韓靖堯和兒子打完了游戲來接她,游汝雅才起身離開花店。
唐亞菲站在門口,看着好友一家三口相攜離開的身影,眼裏流露出一絲羨慕的神情。她是個私生女,是唐母年少輕狂後的産物,從小被丢在外公外婆家長大。
雖然後來唐母結了婚,将她接過去跟繼父一起同住,卻怎麽也無法填補她內心深處所缺失的那一塊親情溫暖,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她當初才會嫁給溫元恺。
因為他可以給她帶來溫暖,只是,他的溫暖不屬于她一個人,所以她寧可繼續享受孤單,也不要跟別的女人分享他的溫暖,那感覺太可悲了。
思緒轉到這,唐亞菲聽見空氣中隐約傳來了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她走到櫃臺那邊,從抽屜裏拿出手機,是唐母。
“媽!”雖然跟她媽的感情算不上多深,但她畢竟是自己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了,唐亞菲也想對她好點。只是自從她和溫元恺離婚之後,她媽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尤其熱衷于給她介紹相親對象。
唐亞菲大約知道她媽是什麽想法,無非是覺得她識人不清才會導致離婚的下場,所以為了讓自己的耳根子清靜些,一開始她都會答應出去見一下,可随着時間一長,她就對這種場面感到疲憊和厭倦。
可她媽并不知道她內心的想法,一開口便是問道:“菲菲啊,你這個周六晚上有空嗎?”
“媽,我最近很忙。”
“再忙也要吃飯,這樣吧,周六晚上……”
見她媽又要重複聽過好幾次的臺詞,唐亞菲語氣頗顯不耐的打斷,“媽,我是真的沒時間。”
“菲菲,媽知道你心裏在怪媽媽多事,但媽媽是真的關心你,過去媽媽對你關心太少了,才會……”
“媽,周六晚上對吧,你把地址傳到我手機,我會準時過去的。”唐亞菲吃軟不吃硬,尤其見不到她媽自責,而她媽顯然也是吃定了她心軟,每次都使這一招逼她妥協,卑鄙。
唐母一聽唐亞菲的話,馬上高興的說道:“那我現在把地址傳給你。”
“嗯,那如果沒其他事的話,我先忙了。”說完唐亞菲就想挂電話。
“菲菲……”唐母突然喊住她。
“怎麽了?”唐亞菲的語氣淡淡的。
“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有時間就常回家看看,好嗎?”唐母不是不愛唐亞菲這個女兒,只是當年年紀小,經濟能力也有限,只得将女兒丢給父母。
随着年齡增長,她知道要當個好媽媽了,卻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再後來,她結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将女兒接過去一起生活,卻發現女兒和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好。”或許是她媽對自己的關心太少了,突然聽到這麽煽情的話,唐亞菲一時有些不知如何反應。
“那我們有時間再聯絡。”
“好。”唐亞菲的表情一直呆呆的,就連挂了電話,她有好一會都回不了神,就這麽攥着手機站在櫃臺後面,就連有客人進門了也沒發現。
進來的人恰巧就是溫元恺,離婚兩年,他不是沒設想過再次見到她會是怎樣的情景。或許是在人群熙攘的街道,又或許是在氣氛高雅的餐廳,他們彼此身邊站着另一個人,客套的淡漠的寒暄一句好久不見。
可現實是,他們居然重逢在一家不起眼的花店裏,若不是今天的情況特殊,他壓根不可能出入這種地方,如果不是剛好這麽巧的話,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多久才能再次見到她。
當年賭氣簽下離婚協議書,他從家裏走出去後就後悔了,礙于男人高傲的自尊心,他沒有馬上回家找她,而是打算冷她個幾天。
可他卻忘了,唐亞菲是個驕傲且有個性的女人,如果不是鐵了心,她是不會輕易跟自己提出離婚的。所以當他幾天後回到家的時候,她早已離開了,屋內少了她的氣息,冰冷又寂寥。
再也克制不住想要她回來的渴望,溫元恺拚命的撥打着她的手機,可一次次的,話筒裏面傳來的依然是她關機的語音提示。之後他輾轉找過一些她身邊的親朋好友,就連唐母那邊也親自拜訪了,卻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人在哪裏。
一轉眼,兩年的時間過去了,這期間他依然不間斷的打探她的消息,卻依然一無所獲。他知道,跟她交情甚好又是兩人的紅娘的游汝雅肯定是知道唐亞菲的下落的,但她堅持不告訴他,他也沒辦法。
況且,他很清楚唐亞菲的性格,如果她不想見他,哪怕他強行得知她的下落,她也一樣會逃得離自己遠遠的,想必他想再找也不可能找得到了。
現在,或許是老天爺聽到了他內心的渴望,他終于見到她了。
她變了,以前她總是特別疼惜她那一頭天然長卷發,連綁一下都覺得心疼,現在她卻将整個頭發盤在頭頂,身上的穿着打扮也不如過去的性感熱辣,而是改走起了溫柔淑女的路線,卻并不覺得突兀,反而出奇的适合她,仿佛這才是她原本的樣子,而不是過去那個舉手投足間盡是誘人風情的性感女郎。
他忍不住好奇,她突然改變起風格,是為什麽呢?因為自己喜歡,還是因為別人喜歡呢?想到也許是因為後者,溫元恺的內心突然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那種感覺是嫉妒,至于為什麽他會覺得嫉妒,他很清楚,因為他還愛着她,從來就沒有改變過。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注視太過炙熱,唐亞菲總算回過神來,當她的目光一對上溫元恺那張依然帥氣的臉龐時,她只覺得呼吸一滞,雙眸也因驚訝而瞠得大大的,無辜又可愛。
是的,可愛,雖然他一直覺得他的前妻是個性感又有風情的成熟女人,可此時她的表情真的像只迷途中的小鹿,可愛極了,腦海中無數個問句一時間找不到出口,唯有最平淡、最真實的一句沖出了喉嚨,“菲菲,好久不見!”
兩年多沒聽到他的聲音,又是這麽溫柔的叫着她的小名,唐亞菲只覺得自己的心因他這一聲纏綿的低喊而變得不平靜。但下一秒,她的理智回籠,神情倏地一冷,眼神戒備地望着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溫元恺正要解釋,卻被唐亞菲搶了白,語氣不快地質疑,“我問你,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只要要好的幾個朋友才知道她的落腳處,而她很相信她們并不會背叛自己,她在意的是他是否一直在調查自己?
溫元恺不知道她內心的想法,但她臉上毫無掩藏的厭惡讓他感到很失落,離婚兩年,他想過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或許并不那麽樂見自己,卻沒想過她對自己的态度竟是這般的惡劣,她很讨厭他,這是為什麽?
“菲菲,我并不知道你在這裏,我只是碰巧要買花才進來的。”不管她讨厭自己的原因是什麽,溫元恺都不想讓她更加讨厭自己,于是将實情說出來。
聞言,唐亞菲有種松口氣的感覺,她并不是害怕溫元恺找到自己,只是還沒有做好面對他的準備。或者該說,自她決定跟他離婚後,她就不想再跟這男人有任何交集了,她就是這樣一個人,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沒必要牽扯不清、藕斷絲連。
“你想買什麽花?”雖然并不待見他,但既然他說了是進來買花的,那她就将他當成普通的客人對待,沒理由将錢往外推。
“呃……我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麽花。”溫元恺目光灼灼的凝着她,仿佛想要将這兩年看不到她的時光一次性填補回來。
這麽火熱的目光,唐亞菲自然也感受到了,她沒有躲避,而是迎了過去,眼神平靜得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先生,你買花是想送給男生還是女生呢?”
聽了她的話,溫元恺眼裏閃過一道驚喜,“如果我說是女生的話,你在意嗎?”
唐亞菲愣了下,後知後覺他是什麽意思,她突然低低的笑了一聲,笑聲如風鈴般悅耳動聽。
“我說錯什麽了嗎?”有多久沒看見她笑得這麽開心了,溫元恺不覺有些看傻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溫先生真的好自戀。”
“什麽?”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我為什麽要在乎你送花給誰?”見他是真的不解,唐亞菲索性将話說得清楚明白,“我會那麽問你,只是想看看要怎麽幫你選花而已。”
原來是他自作多情了,不過就算是這樣,溫元恺也不覺得丢臉,至少,他剛剛在她臉上看到了久違的笑容,這就夠了!
刻意忽視掉他臉上癡癡的目光,她平淡地再次開口,道:“那先生你是想要單一的一種還是混合花種呢?”
“菲菲,你一定要跟我這麽生分嗎?”她一口一個先生叫得他心煩。
“先生,如果是送給女朋友的話……”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唐亞菲繼續說道。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溫元恺打斷了,有些郁悶地說道:“不是女朋友,只是一個生病住院的女性朋友。”即便知道她根本不會在乎,但他還是不想讓她誤會。
“那先生可以選擇混合花種,因為色彩缤紛的花束會讓病人的心情好一些。”她提議。
“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選擇開花店的嗎?因為每天對着五顏六色的花會讓你的心情好一些?”想要更了解她一些的沖動讓他有些急促地開口。
“先生,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像是沒聽到他的問題,她語氣平淡的問道。
“就按你的意思去搭配。”
“好,那我現在就去幫你挑選合适的花束。”說完,唐亞菲就轉身忙碌去了。
看着她明顯不想搭理自己的态度,溫元恺臉上難掩失落,當年她說她是因為不适合結婚過日子才跟他離婚,他并沒有很相信。因為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大家好聚好散,她沒必要躲起來,存心不讓自己找到她,所以他猜想她離開自己另有其因,但具體是什麽,他想了兩年也沒能想得明白。
“菲菲……”與其繼續猜測下去,不如直接找她要個答案,只是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來。
唐亞菲已經捧着一束花重新來到他身邊了,分不清是花香還是她的體香,溫元恺只感到鼻息間傳來陣陣清香,讓他有瞬間的失神。
“先生,這是你的花,請問刷卡還是付現?”
直到耳邊響起她清冷卻悅耳的聲音,他才回過神來,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信用卡,遞給她,道:“刷卡。”
“好。”唐亞菲接過信用卡,開始在刷卡機上操作起來。
随着她的動作,她長長的睫毛低垂着,似乎每一下細微的顫動,都輕輕地,猶如羽毛,撓在他的心間,癢癢的,讓他心中的話就這麽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了,“菲菲,這兩年……你過得好嗎?”
聞言,唐亞菲的動作一頓,接着很快恢複自若,語氣平靜地答道:“我過得很好。”
聽到她的回答,溫元恺內心五味雜陳,明明希望:她過得好,可知道她過得很好,他又忍不住有些失落,因為這就代表了,沒有他,她的生活并不受絲毫的影響。
沉默半晌,他忍不住苦澀地再次開口,“你……不問一下我嗎?”
“對不起,我對你的事情并不感興趣。”她微微的勾了一下唇,笑容薄涼。
“菲菲。”
“叫我唐小姐吧,我比較喜歡別人這樣叫我。”她臉上依然是那副冷模的表情。
溫元恺艱難的扯了下唇,一顆心無法克制的因她的疏離而疼痛起來,但他隐忍着痛楚,溫柔地再次開口道:“菲菲,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一起吃頓飯,好嗎?”
“不用了。”她拒絕得不留一絲情面。
“菲菲……”他還想說些什麽,只是他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唐亞菲打斷了,“先生,這是你的信用卡,歡迎你下次光臨。”
“你幾點下班,我過來接你。”他不死心的又道。
這次她連拒絕的話都懶得說了,直接将刷好的信用卡放到他面前,這時正好有新的客人進店,唐亞菲不再看他,迳自走出櫃臺,朝客人走去,用與面對他時全然不同的熱情态度招呼道:“你好,歡迎光臨!”
溫元恺捧着花站在那裏,又待了一會,見她還是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成果,只好先離開了。
反正他已經知道了她在這裏,來日方長,他還是會來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