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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馬廄邊的破舊院子,最近幾天的氣氛比過年時還要快活幾分。

生悶氣的AI默默地生産了一晚上冗餘數據之後,終于重新整理了日程進度安排,将置頂高亮的“報複古志遠”丢進了回收站。

珀西當初修改核心程序時,将這種報複負心漢的指令優先權提到了最高級別,以至于AI在發布指令之前,沒有進行任何項目可行性測算。而事實上,別說是做到報複古遠志,就是讀出報複古遠志,對于目前的AI來說,都不是一件易事。

檢索分析,這一切的因由,源于目前這個低端的配套硬件——一個四年未曾被好好使用的,人類小女孩的,軀體。

終于成功解析出關鍵信息的AI壓抑住身體奇怪而多餘的眯眼勾嘴角反應,給這份新解析的數據打了個A級評價。

問題解析完成後,接下來就是解決方案的規劃。

花了0.033毫秒從數據庫翻出《士兵體能提高訓練手冊(初中高級三冊全)》,考慮到這個身體各項數據因為實在太低,無法進行評級,AI采取了保守方案,選擇了初級訓練方案。

于是,當蘇熙兒帶着欣喜和激動看着床上的女童眼神突然有了焦距,并且開始變換姿勢,改呆坐為趴着撲騰時,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咧開了。

她小心地将女童抱起來,開心地說:“珀姐兒好乖,都能趴着了。不過不能趴着太久哦,壓着胸口可不行。”

【滴!初級訓練計劃[俯卧撐*300]項目被迫中止!】

【@#¥%……&*()&……%】

當女童一天內第三次在門口被抱回榻上時,周姨語重心長地勸道:“珀姐兒乖,咱不出門。你先在屋裏待一會兒,等傍晚的時候,周姨再帶你到附近轉轉。”

【滴!初級訓練計劃[變速跑15km]項目被迫中止!】

【@#¥%……&*()&……%】

幾天後,AI終于廢止了她的第一版訓練計劃,從數據庫中掏出了《基礎複健(軍隊必備)》和《重傷後的精神重建與恢複》。

于是,沒兩天,女童就能扶着矮凳踮着腳,邊跟着蘇熙兒學說話,邊在腦中嘗試哈希函數的逆向運算。

“珀兒,叫娘。”蘇熙兒教導。

“趴啊,校呢。”女童面無表情,重複。

“是娘,娘。”

“四呢,呢。”

“娘。”

“吶。”

“哎!珀兒真棒!娘親親親。”蘇熙兒開心地捧起女童的臉,細細擦淨女童開口說話時留出的口水,再對着女童可愛的臉蛋親了好幾下。

“啊,趴啊……噗。”學舌到一半的AI,被親吻打斷練習,又噴了一臉口水。

一邊正将幹淨衣服收進櫃中的周姨開心得不行,“珀姐兒學得實在是太快了,這才幾天啊,已經會叫娘了!”

“是啊!昨晚睡覺前,我還跟着我唱了一首歌謠呢!”蘇熙兒把女童抱入懷裏,回到榻上坐着休息,“是不是?珀姐兒?月光光,亮堂堂,新郎打馬來……”

“姨娘,你說……”周姨走進兩步,眼角眉梢都是喜悅,“珀姐兒會不會只是發育得比較晚?也許咱們珀姐兒,是個頂頂好的呢!”

“……我現在啊,什麽都不敢多想……”蘇熙兒将下巴輕輕抵在懷中女童的頭頂,幽幽開口:“只要珀兒能稍好一點,我就開心一分……”

“對對對,我們啥也不求,但求珀姐兒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周姨嘴上附和着,心中的喜悅卻還是壓抑不住,稀罕地看着仍舊呆滞着的女童。

——

不同于這個小院落的喜悅氛圍,整個古府籠罩在一片厚重陰雲下。

時值初秋,古家一批貨物被扣在了碼頭不讓卸貨。僵持幾天後,古府當家古遠志親自前往碼頭周旋,不料在回程途中驚了馬,摔斷了腿。

古遠志被仆役背回古府時,聽聞消息的後院女人早已經守候在府門外,花花綠綠地擠成一堆,心裏不管是什麽心思,面上都一副沉痛擔憂的模樣。

古遠志看到這哀哀戚戚的場面,心裏反而不耐煩得緊,揮退了一衆莺莺燕燕,只領了自己的正妻劉氏回了主院。

老夫人早已等在廳內,焦急地撥着佛珠,前去探聽消息的仆人來來回回了好幾趟,踢踢踏踏的雜亂聲音仿佛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終于,被簇擁着的古遠志被背回屋內,安置在榻上。老夫人摒退其他仆役,只留下劉氏和自己的老嬷春葉,心痛地看着古遠志已經包紮好的傷腿,沉痛地說:“……怎麽摔成這樣了?”

古遠志解釋道:“碼頭那邊人多,一不小心就驚了馬。大夫說了,沒什麽大事,大概躺上個把月也就好了,阿娘您無須太過擔心。”

“我怎麽能不擔心,傷筋動骨一百天。你躺下了,整個古家可怎麽辦喲!”老夫人捂着胸口,将心氣不暢的感覺勉強壓下去,突然伸手将腕間的佛珠串取了下來,遞給古遠志,“阿志,這佛珠你收着。”

“萬萬不可。”古遠志吓了一跳,又感動又着急地拒絕:“阿娘,這可是當年如善大師留給您的,您帶着可保福壽延綿。我就是不小心摔斷了腿,又不是什麽大事……”

“讓你拿着你就拿着,你現在可是古家唯一的主心骨,你平平安安的,娘的福壽才能綿長!”說着,還有意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劉氏,眼裏的嫌棄顯而易見。

劉氏仿若沒有察覺,自顧自垂首站着,将存在感減到最低。

“府裏還有來運,我就是躺上一個多月,不礙事的。”古遠志還是堅持将佛珠塞回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見狀也不再堅持,聽他提起古來運,反而略微不屑地撇撇嘴,“那碼頭那邊,怎麽樣了?你這次前去,可有探到什麽消息沒有?難道真是李家……?”

古遠志皺着眉,面色沉重,斟酌了一下回答:“并不是針對我們……李家和吳家在争奪潭應附近的水運,這段時間大大小小的船只都被攔着,沒法卸貨。”

“哎喲,我們那船可是新鮮的瓜果啊!再耽擱幾天可就都爛了啊……”老夫人無意識地撥着佛珠,坐立不安地問:“咱們和李家的交情不是還不錯嗎?要不我準備一下,提些禮上李家說道說道?”

“只是有些生意上的往來,談不上交情,人家哪裏看得上我們呢?”古遠志苦笑,接着道:“不過您不用擔心,我已經和李家那邊的大管事交涉上了,這兩天他就會安排我們卸貨……我讓來運多找幾個人過去,手腳快點,還能是趕上初秋這個時候,賣上價錢。”

老夫人聽完,面色反而更沉了,她知道,能有這樣的結果,一定是古遠志做了妥協,就是不知道這一船的利益,要被李家那邊吞去多少。她轉頭看着一直縮着沒有說話的劉氏,心裏更堵,略有些遷怒地諷刺:“聽到了嗎?吩咐來運上心着些,現在阿志傷了,整個古家就靠着你們娘倆了。”

劉氏也不敢争辯什麽,諾諾應道:“是。”

劉氏是古家發跡之前老夫人為古遠志選定的正妻,當初,老婦人就是看上了她的老實本分。可後來古家發跡了,這樣一個當家主母顯然是不夠看的,再加上劉氏生的嫡長子古來運性子簡直就跟她一模一樣,完全沒遺傳到古遠志的半絲精明,老夫人于是愈發不喜歡她。她将整個古家後院的權利都攬到自己身上,劉氏本就愚鈍,見此居然也樂得輕松,就在府內做個不管事的清閑太太。

古遠志見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也就勸道:“阿娘怎麽說這樣的話?這府裏上下,還是要勞您多多費心的。這事我會繼續盯着的,您就放心吧。倒是我聽春葉阿嬷說,您這幾天加長了誦讀經書的功課?您的身體康健才是最重要的,千萬不要因為禮佛而累着了。”

老夫人裝作嗔怒地瞪了一眼自己的老仆,語重心長地說:“我多誦一遍,佛祖就能多庇護古家一分,這有什麽累不累的呢……”話說到一半,老夫人突然像是被提醒什麽似的,說:“阿志,進來府裏的運勢不好,今天你又遭了這樣的罪……我想着,要不這樣,等你腿傷好了,咱們全家一起上臨崖寺齋戒祈福吧?”

“這……腿傷好了大概就是秋分前後了,到時……”古遠志遲疑。

“那你至少要陪我們上去上柱香。我要帶着院裏這些大大小小,一起去為古家祈福。”老夫人堅持。

“那一切就聽阿娘的安排。”古遠志同意。

“好,那你今日不要太過勞神,先好好休息吧,這事我去安排。”老夫人說着,起身示意春葉,“這事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嗯。這事也不急,阿娘請一定要保重身體。”古遠志也确實是疲累了,他揉揉眉心,準備小憩一會兒。

三個女人陸陸續續出了房間,春葉扶着老太太走在前頭,一點也沒理會落在後面的劉氏,徑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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